《鼎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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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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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冲将兴文寨与兴文商行分开,用兴文寨的钱粮给兴文商行的田办事,这就是假公济私。不过理由也说得过去。毕竟是帮兴文寨僰人开田修渠,就算有人找茬,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日后兴文商行靠卖糖霜和荔枝得钱,再外购粮食在兴文寨卖。同时也“卖”给兴文寨的常平仓,这一出一进所得的利润,都归在王冲手里,就有些忌讳了。所以这个商行目前挂在罗蚕娘的名下。基于这一点,窦罗枝就时时向王冲暗示。早些与罗蚕娘正名圆房,。

    这个产业毕竟只是起步,前途未卜,而且也才百亩田,规模太小,仅仅是试验性质,王冲也没想那么长远。除了对王冲几乎盲目信任的窦罗枝等少数族中要人,其他僰人大户也只把商行份子看作王冲的零碎恩惠。待到此事可行,有了大利,引得寨里的人都种甘蔗和荔枝,商行由原料加工一手包转到只作加工时,才算成了正果。

    “小石从成都请来的陶匠铁匠,从遂州请来的制糖匠都到了,这甘蔗和荔枝……长得真慢,真是迫不及待啊!”

    鲜于萌在主管此事,不过他对吃的兴趣,显然比开田挖渠的兴趣大。而王冲到底要怎么解决荔枝的保鲜问题,行销远地,这更让他满怀期待。

    王冲依旧不准备揭晓谜底:“急什么,至少还得两三月呢。”

    鲜于萌哀怨地舔了舔嘴唇,再转了念头:“孙安抚那事,守正你到底怎么想?他可是把你架在火堆上烤了。”

    孙羲叟辟举王冲为安抚司管勾书写机宜,这事可没跟王冲商量过,确实让王冲有些措手不及。

    王冲摇头道:“不怪孙安抚,是我们把形势作得太好了,他想趁势再进一步。而此事少了我不行,不管朝廷怎么想,他先要作此表示,让我抱定跟从他的心思。”

    什么叫过犹不及,王冲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他借朝廷兵威之慑,借孙羲叟所给的政策,还加上田佑恭的助力,以及失间的“主动配合”,施展了“罪蛊”之术,将这些资源的效力用到了极致。

    现在兴文寨周边方圆千里,各个峒囤的僰人,甚至一些相邻俚僚峒囤都全心畏服。王冲扯来作幌子的黔州法,竟然真的推行起来。这个把月来,王冲已经收到上百件夷人峒囤的纠纷呈述,不得不一股脑地转给孙羲叟。之前恫吓那些峒囤的话不过是虚言,他可没审裁夷人纷争的权力。

    孙羲叟据此判断,泸南南部已平,不少呈述都是指控南面归来州罗氏鬼主争夺人口牲畜,更让他敏锐地把握到将归来州真正纳入王化的机会。

    “不过……太仓促了……”

    王冲也很敏锐地感觉到,孙羲叟也走上了开边邀功之路,而他认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以他的想法,待兴文寨扎稳根基后,再以医卫、商贸等手段,将周边峒囤掌握牢固,才谈得上向南发展。

    现在急着向南,只有两个结果。归来州的罗氏鬼主不低头,兴文寨乃至泸南局势就此不稳,泸州再起变乱,孙羲叟就要成第二个贾宗谅。如果罗氏鬼主低头,归来州可没几家汉人,朝廷伸手不及,实则让泸南,尤其是兴文寨南面那些峒囤势力大涨。像是轮多囤的阿大,现在还算服服帖帖。到时会有什么心思,可就难说了。

    “孙安抚背后虽是郑枢密,可党气不深,靠上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鲜于萌没王冲想得那么深,自顾自地嘀咕道。

    王冲愕然,接着失笑,自己思考这事的角度好像错了,是从大宋整体利益来看。自己现在可没有把握整体利益的能量,而是陷身于这个局里。就得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该去想的,是怎么应对,确保自己得到最大好处。

    他能说服孙羲叟熄了此心吗?

    不能,孙羲叟虽然赏识自己,却是从自己有助于他的功业角度来看的。如果自己要挡他的路。这赏识就要变作忌惮。

    那么抱他的大腿,帮他完成此事,以此晋身呢?

    “这就是站队啊……”

    王冲此时终于认识到,自己也已到了这个层面上,必须选择在权力场上以哪一条路为根基了。

    对此时的王冲来说,相公那一级别的人物,还没办法引为靠山。毕竟他的层面太低。就是被当作棋子用的命,靠山得是地方大员这个级别,比如之前的许光凝。

    可许光凝这人温吞水,根底还是旧党。不是个好选择,而且今年估计就要转调,王冲不可能丢下兴文寨和蜀中的事业,投到他门下去当清客。

    其实王冲没什么选择。兴文寨被王冲当作根基之一经营,抱孙羲叟的大腿是必然的。此人在王冲记忆里默默无闻。到两宋交际时,估计也没作出什么大事。这也有好处,以他为依凭,就是合作互利,而不是为他卖命。

    不过孙羲叟将王冲一下推到士林舆论中燎烤,着实不地道,由此可见,这人目前对王冲并没有抱着长期合作的想法,只是把王冲当作一把刀,这让王冲很不爽。

    另一个僰人长老罗弯急急而来,打断了王冲的思绪:“官人,官田发佃乱了!”

    王冲对罗重再作了交代,回了寨子,果然,寨子中心,乡司楼下,挤了数百人,叫嚷不停,唐玮正声嘶力竭地解释,却没让这些人满意。

    “怎么回事?”

    王冲现身,吵闹声低了一大截,唐玮抹抹脸上的汗水,叹道:“还能是何事?现在寨子里就没什么客户,大家差距也不大,官田怎么佃,谁都不满意。”

    兴文寨是为日后设县而立的,借着开荒之机,预先划出官田也是未雨绸缪。官田以职田为主,奉养官吏,另外的官田则用来维护官衙,经办杂务。此外,学田也算是官田的一类。有了官田,官府之治才能顺畅落地。朝廷愿意支持兴文寨的原因,也在于有这数千人口作底,可以把官府的架子预先搭好,待汉人多了,设县便水到渠成。

    目前兴文寨划了四顷田为官田,一顷为知寨职田,一顷为屯田务管勾职田,一顷为乡司公田,一顷为学田。

    两顷职田由种骞和王冲分领,这一顷职田的定额田租就是王冲这个兴文寨屯田务管勾僰人公事的薪水。按照三年逐步升科制,头一年王冲只能拿到每亩一斗的田租,算下来也就是十石粮食。除此之外,他就只有一年十二贯的将仕郎官俸,从这点来看,他就不是个正经的官人。跟其他有正式差遣的官员相比,他少了禄米、料钱、增支、公使钱以及柴薪盐油等等补贴。

    跟着王冲过来的鲜于萌笑道:“若是在成都,大家躲还躲不及,怎会争佃官田?”

    是啊,就没想到这事,王冲慨叹,地方政务千头万绪,再有地方的不同情况,他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

    官田免二税和折纳,由客户或者四五等户佃种。但在成都这样的内地,多年积弊,官员、大户通过客户间接承佃官田,乃至侵吞蚕食。而无关系无背景的民户佃种,就要承担诸多杂派,虽不如唐时还要纳蚕课桑课脚力钱那般严苛,却远不如佃民田轻松,因此官府招佃官田,民户都知道是个坑,没多少人愿意承佃,官府有时不得不摊派强佃。

    就是考虑到这种情况,王冲和唐玮等人都觉得这四顷官田该没多少人承佃,到时还得去做工作才能找到人。却没想到,有王冲这样的官人在,大家都不担心佃种官田被压榨,再听说官田没有田赋。田租三年后每亩也只有两斗,都争了起来。

    “比照常法,升一等户分佃就好,里长、都保、保正,以及乡司公吏户,不得承佃。若是人户还多,就抓阄,三年一易。未完租额的,官田之外另有田产屋舍产业。在三等户以上的,都要改易,由四五等户中有耕种之力的人户承佃,每户续佃不能超过三易。此外,官田不得转佃。否则当年收回。”

    王冲现场定策,将官田佃法作了完善。

    常法是按照五等户法,只有客户和四五等户能佃种,升一等户则是三等户能佃种。兴文寨里,还有丁壮,自居一院的人户就是前三等户,四五等户则多是分了田地。但依旧孤寡单身,与他人共居一院的。至于无产客户,目前兴文寨里还没有,兴文寨开田。即便是孤女都分了田,自己种不了,交给他人佃种。

    唐玮皱眉:“四五等户几乎无力耕种,这是只让三等户承佃?”

    王冲眨眨眼:“只要僰女嫁了汉人。分得独居院落,就是三等户了。现在来兴文寨的汉人多了。单身的就有两百多,正愁怎么推销出去,借官田佃种推一把也好。”

    唐玮和鲜于萌恍悟,怎么就没想到两件事之间的关联。官田也得要收成,兴文寨的四五等户所分田地,都得转佃他人耕种,他们要承佃官田,只能转佃他人耕种,这就坏了规矩。

    “官田三年一易,虽然乡司要做的事多了些,可官田之弊却能稍解,内地州县也能行此法就好了。”

    找来乡司书吏,将王冲所述成文,唐玮和鲜于萌又注意到了王冲此法的另一桩好处。

    王冲却叹道:“世间法最忌的便是万古不易,积得久了,小弊便成大害。兴文寨草创,每户人是什么情况,都能大致掌握到。兴文寨的发展空间也不大,这片河谷,我看养三五千户就是极限,怎么变官府都能大致看清。只要乡司官吏不烂得太快,能保此法行三十年。但再久了,必然生弊。内地则是岁月变迁,沉疴太重,不大动干戈就想去弊,那是不可能的。”

    刻意强调官田佃种三年一易,不仅是让官田更充分发挥社会保障的作用【1】,帮兴文寨渡过初创难关,还是出于王冲的私心。他想让兴文寨形成一套不仰赖官府就能自主运转的机制,日后不管是谁来主管兴文寨,有兴文寨的“寨情”在此,谁也别想替代他在兴文寨的影响力。

    然而这般心思,浸在官田佃种法里,却让唐玮和鲜于萌有了更深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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