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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车速降下来,慢慢降!”
他半弯着腰,大声吩咐着司机,车后窗被刚才的一颗子弹击中,风从枪眼儿里呼呼灌进来,叫人遍体生寒。
“冯先生!降下来后面就追上来了!”
司机不解,急迫地不停观望着后视镜,两辆车距离正在逐渐减少,他几乎都能看清里面的人了,以及黑洞洞的枪口在瞄着。
“快点儿!追上来再说!”
冯邵谦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其实心中砰砰,手心全是冷汗,毕竟是经历过一次车祸的人,这种超越急速的飞驰,令他内心有种本能的恐惧。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能恐惧,他就像是个已经把大话说出去的孩子,无论如何,都只能咬牙死扛。
他活了27年,头一次心怀感激,自己是冯明宇的儿子,虽说只是个私生子。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三流演员,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帮助简白珂谋划这一次出逃。
司机拗不过他,只得缓缓降低了车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颤动,整辆车的速度徐徐降下来了。
“都端着点儿!”
冯邵谦暗暗将手心里的汗擦去,重新端起枪,全身再次高度戒备起来。
他料想的不错,随着减速,后面的车渐渐追了上来,距离在不断缩小,车灯的两点光不断扩大,到最后,几乎能看清车里的人。
“听我说,等再近一点儿,你就刹车,然后,所有人马上跳车。”
冯邵谦眯眼,估计着车距和时间,冷静交代着,其他几个人脸色立即就变了。
“不行!我们怎么跟冯先生交代?这太危险了!”
其中一个立即否定,他们都是冯明宇的人,绝对不能答应自己家的少爷如此冒险。
“你不跳,我现在就毙了我自己。”
冯邵谦似乎料到会有人不同意,一牵嘴角,将枪口对上自己太阳穴,食指扣在扳机上,冲他微微一笑。
“听我的,咱们谁都死不了,不听我的,我现在就死,就算最后到我爸那里,你们也活不了。选哪个?”
他语速极快,似乎早就做了决定,见手下不答,有追问了一句。
“好、好吧……”
车里的人只好屈服,冯邵谦这才放下枪,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出来。
虽然大胆,但不得不说,是目前唯一有效的办法。司机按着他说的,将车开得时快时慢,叫人有些摸不清他们要干什么。
“范先生,前面车速度好像慢下来了!”
范墨存这辆车的司机忽然注意到,不禁大声喊出来,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一听,蓦地坐直身体仔细看,看了一会儿大声反驳道:“慢个孙子!我看比刚才还快!好好开你丫的车!”
司机的话,令闭眼沉思的范墨存掀开了眼皮,他看向前方,并没有觉得异样,又听到第二句,于是重新又闭上了眼,平静地吩咐道:“集中打第二辆车,不要动第一辆,哪个眼瞎的打到第一辆,自己剁手。”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枪声乍起,但并不密集,一声过后,沉寂十几秒,又响起第二声,很有节奏和规律,枪枪都是朝着冯邵谦的车。
“继续开,车子可以慢下来了,他们开枪的时候,顾不上看车速有没有变化。我们不用反击,避开就好。”
冯邵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跪在车座上,看着后面的车越来越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跳出来了,他只能不停地做着吞咽动作来缓解紧张。
十几枪过后,见冯邵谦的人丝毫没有动静,范墨存的手下也急了,这眼看两辆车就要碰上了,对方倒是不还击了,闷声不响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正想着,前面的车两边的车门忽然全都在一瞬间打开,就看两道黑影从一左一右两边“弹”出来一样,落在地上,不断翻滚。范墨存的人还来不及看清,车身就重重地戳上了前面车的车尾!
“怎么回事?”
坐在后面的范墨存在撞车的一刹那睁开眼,惯性作用,他整个人几乎冲到前排去,他立即伸手抓住车座,固定住自己,大声问道。
两辆车都是高速行驶,这一相撞,并没有立即停下来,后面的车顶着前面的车,又滑行了好远,车里的人全都听见了车胎和地面冰碴儿相摩擦发出来的刺耳声音,那声音既刺耳又尖利,叫人好不难受。
“快点儿,下车!”
范墨存反应过来,用力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剩下的人也明白过来,赶紧解开安全带,仓惶下车,脚刚一碰到地面,便立即往远离车的方向拼命奔去。
跑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强大的爆破力震天撼地,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空气立即灼热了几分。
众人赶紧扑倒在地,护住头部口鼻,阵阵热浪从后面传来,刺鼻的汽油味道钻入鼻孔,燃烧所发出来的噼啪声巨大,照亮了半边天幕。
许久,范墨存才从地上站起来,似乎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平静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阴狠之色。
他算到了很多,但他没算到冯邵谦敢来这一手!
他的车撞到了冯邵谦车子的后尾,油箱被撞破了一角,车子严重漏油,加上长时间的高速驾驶,车内温度极高,爆炸是不可避免的,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喊大家也跟着跳车,不然,也许只能被困在车里,活活烧死!
“范先生,您还好吧?”
手下几个人也都有些灰头土脸,身上脸上都是碎冰碴儿,站起来后赶紧围上来,范墨存摆摆手,朝后方看。
百十米处,在之前冯邵谦几个人跳车的位置处再往后十几米,隐约可见地上躺了几个人。
高速跳车,落地后不断翻滚,他们同样伤得不轻,比车子停下来再跳下来的范墨存情况更加严重。
“过去看看。”
“那……前面那车……”
手下还有些心悸,转过头,只见前面那辆车已经没影了,不由得喃喃追问。
范墨存看了远房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冯邵谦倒下的方向大步走去。
沈澈和简白珂同样听到了那刺耳的一声巨响,两人双双回头,夜色中看不真切,就见一团火红腾地升起。
“沈澈,出事了!我们停下!”
简白珂慌了,使劲攥住沈澈的手,用力摇晃。
“快点儿开,不要停!”
沈澈看了几眼,急急吩咐,司机也明白过来,咬牙猛踩油门,几乎已经到了极限,整个车似乎都脱离了地面,微微飘了起来一般。
“你!”
简白珂气疯了,顾不得一阵阵头晕,用力扒着后车窗,拼命捶打。
“相信我,他们都不会有事,跳车,跳车了!”
沈澈焦头烂额,扔了枪,抱住简白珂,叫她坐好,大声冲她保证着。而简白珂只是半信半疑,对着那冲天的火光哭出声来。
“要是他有事,我、我会难受一辈子……”
泪眼迷蒙,视线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一片火红色,越来越远,直到成为一个红色的小点,直到消失不见。
“放心,他不会。我们到了美国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他。白珂,信我一次,哪怕就一次。”
沈澈心头复杂,作为男人,他钦佩冯邵谦的大度和勇气,可另一方面,他深知,他今晚的付出,会令简白珂对他愧疚一生,甚至成为一种另类的负担,难以消除。他真的很担心,冯邵谦将来会利用这种愧疚。
或许是他小人之心了,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军用机场很快到了,司机果然熟识道路,一路不停,畅通无阻,甚至直接开到了停机坪附近。
冯邵谦说的不错,一辆军中直升机正在等着沈澈和简白珂。一个大校模样的人负责等待他们,将他们送上机。
“到了广州,那边有人会等着二位。直升机航程坚持不了太远,你们到了广州直飞美国,放心吧,就算是民用客机,也很安全。”
沈澈抱着不停颤抖的简白珂登上直升机,向这位大校道了谢,想了想,又开口道:“麻烦您转告冯先生,就说沈澈很感激他,到了会和他联系,叫他放心。”
昏迷中的冯邵谦,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不是李玉琴,而是范墨存。
看得出,他一直在床边坐着,脸上隐隐可见疲惫之色,唇上冒出青青的胡茬,显露出少见的沧桑,脸颊和手臂上都有擦伤,简单消毒包扎了。
“我……我睡多久了?”
冯邵谦试着动了下,浑身都在疼,左腿高高地掉了起来,应该是跳车时撞到地面,骨折了。
范墨存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腕,平静道:“从我送你到医院,目前是18个小时了。”
“这么久了啊,还好。”
冯邵谦闭上眼,嘴角有淡笑,18个小时,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到美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范墨存压下怒意,他自然看出来冯邵谦松了一口气是为了什么,可他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这样,能有什么好处。
“呵呵,我上学时,我们老师带着全班欣赏电影,那片子后来特别火,可在当时还没什么名气。我记得很清楚,男主人公说了一句台词。有一种鸟是永远也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片羽翼上都沾满了自由的光辉。范墨存,你关不住她的……”
一句话下来,冯邵谦额上已经冒出了汗,面色灰蒙蒙的,但眼神并不浑浊,反而显得明亮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