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黯然叹息,接着道:“越不去做,就渐渐会变得真的不能做了。有些人就会忽然归隐,有些人甚至会变得自暴自弃,甚至一死了之……自古以来,这样的例子已有很多,除非他真的能超然物外,做到‘太上忘情’的地步,对世上所有的一切事都不再关心。”
孙小红只觉自己的身子在渐渐僵硬,冷汗已湿透了衣服。因为她知道,她爷爷并不能“忘情”,他还在关心很多事、很多人。
叶笙又长长叹息一声:“但愿我的想法不对,只不过……”
孙小红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身子抖得就像是弓弦下的棉花……她怕,怕得很!
叶笙轻抚着她的头发,也不知是同情,是怜惜,还是悲哀。一个完全没有情感的人,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种人,几乎从来也不会做错任何事。
但,老天为什么总是要多情的人,铸下永远无法挽回的大错呢?
一个人若是多情,难道他就错了么?
孙小红抽搐着,流着泪道:“求求你,带我赶回去……只要能及时赶到那里,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不,我要先走一步……保重。”叶笙用力拥抱了孙小红一下,便迅速将时光鸡召唤出来,骑在它的背上,全速赶去。
他只希望,现在还赶得及!
如果天机老人孙老先生真的遇到不测,他也一定要借助天机伞的逆转时空功能,改变这个结局。
只是,在与上官金虹、快活王决战之前,如果他再次使用天机伞的“逆转时空”功能,很有可能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就算有灵丹妙药,短时间内也无法康复。
但,有些事情,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现在,他只希望,孙小红永远不会看到那些她不想看到的情景。
现在,他只希望,现在还赶得及……一定还赶得及!
………………
窗外有马嘶,是个马棚。
孙小红选了一匹最快的马,策马狂奔。
但,最美丽的女人并不一定就是最可爱的,最快的马也不一定最强壮……有些美女往往缺少温柔,而快马往往缺少持久力。
快马倒下,人狂奔。
暮色渐临,渐深。人仍在狂奔,既不管路人的惊讶,也不顾自己的体力……她已不顾一切。
夜色渐临,渐深。路上已无人行,又是个无星无月的晚上,也看不到灯光。
路旁一片暗林,林外一幢亭影,那岂非就是上官金虹约战的地方?
黑沉沉的夜色中,仿佛看到长亭中有一点火光。那火光忽明忽灭,亮的时候,就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孙小红忽然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她一直能支持到现在,也许是奇迹,也许是因为她的恐惧……有时,恐惧往往能激发人的耐力。
但现在,她终于已看到了她最希望看到的,一口气忽然衰竭。
她已看出,这点火光明灭之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有时明亮的时间长,有时熄灭的时间长。有时,这点火光亮得就像一盏灯。
那是她爷爷在长亭里抽着旱烟。除了她爷爷外,她从未看到过另一个人抽旱烟时,能抽出这么亮的火光来。
孙小红只觉得热泪盈眶,伏在地上,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这是欢喜的泪,也是感激的泪……幸好叶笙及时赶到了!!
但,长亭中的决战,还没有结束。叶笙正与上官金虹对峙,谁也没有急着动手。孙老先生在抽着旱烟,荆无命就站在上官金虹的身边。
(本章完)
第320章 面具()
在这种可怕的静寂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然后,叶笙等人就看到,四个大汉正抬着一口棺材,呼哧呼哧地走了过来,似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
崭新的棺材,油漆都仿佛还没有完全干透,那四个大汉竟然将这口棺材笔直地抬到上官金虹的面前。
立即有一个黄衣大汉宛如鬼魅般冒了出来,厉声道:“你们走错地方了,滚!”
抬棺材的脚夫四下瞧了一眼,嗫嚅着道:“这里有位上官老爷么?”
黄衣大汉道:“你问上官老爷干什么?”
脚夫道:“那我们就没有走错地方,这口棺材就是送来给上官老爷的。”
黄衣大汉怒道:“你是在找死!这口棺材,你们刚好用得着。”
脚夫赔笑道:“这是上好的‘楠寿’,我们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黄衣大汉的手,已往他脸上掴了过去。
上官金虹突然道:“这口棺材,是谁要你们送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一发出,黄衣大汉的手就立刻停住。
脚夫面上却已吓得变了颜色,怔了半晌,才吃吃道:“是位姓宋的老爷,付了四两银子,叫小人们今天将这口棺材送到这里来,还要小人们当面交给上官老爷。”
上官金虹道:“姓宋?是个什么样的人?”
脚夫道:“是个男的,年纪好像不太大,也不小了,出手很大方,模样却没有看见。”
另一人道:“他是昨天半夜里将小人们从床上叫起来的,而且先吹熄了灯,小人们根本就没有瞧见他。”
上官金虹沉着脸,既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早就知道,必定问不出的。
那脚夫又道:“这口棺材的分量不轻,里面好像……好像有人。”
上官金虹道:“打开来瞧瞧。”
棺盖并没有钉封,立刻被掀起。就在这一刹那间,上官金虹冷漠的脸像是突然变了。其实,他脸上还是完全没有表情,甚至连眉都没皱,嘴角都没有牵动。
但也不知为什么,他整张脸却仿佛突然全都改变了,竟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又像是突然戴上了一层硬壳的假面具……他不愿让人看到他现在真正的面目。
世上大多数人都有这么一张面具的,平时虽然看不到它,但到了必要时,就会将这张面具戴起来。
有人是为了要隐藏自己的悲哀,有人是为了要隐藏自己的愤怒,有人是逼不得已,不得不以笑脸迷人,有人是为了要叫别人怕他……也有人是为了要隐藏自己的恐惧!
那么,上官金虹是为了什么呢?
………………
棺材里果然有个死人!
这死人赫然竟是上官金虹的独生儿子——上官飞!
上官金虹脸上的面具却似越来越厚了,沉默了很久很久,目光突然转向叶笙,一字字道:“以前你见过他?”
叶笙叹了口气:“见过!”
上官金虹道:“现在你再看到他,有何感想?”
尸体已被洗得很干净,并不像是从泥土中掘出来的,而且穿着崭新的寿衣,身上既没泥沙,也看不到血渍。
只有一点致命的伤口,是在咽喉上,入喉下七分。
叶笙沉吟着,道:“我想……他死得并不痛苦。”
上官金虹道:“你是说,他死得很快?”
叶笙叹道:“死,并不痛苦,痛苦的是等死的时候,看来他并没有经过这段时候。”
上官飞的脸,看来的确像是比活着时还安详平静,就像是已睡着。或许,他临死前惊惧的表情,已不知被谁抹平了。
上官金虹的脸虽能戴上一层面具,眼睛却不能。他眼睛似有火焰燃烧,盯着叶笙,一字字道:“能这么快就将他杀死的人,世上并不多。”
叶笙点头道:“不多,也许不会超过五个。”
上官金虹道:“你也是其中之一。”
叶笙慢慢地点了点头:“不错,我是其中之一,你也是。”
上官金虹厉声道:“我怎会杀死他?”
叶笙淡淡道:“你当然不会杀他,我的意思只不过是要你明白,能杀他的人,并不一定是要杀他的人……杀了他的人,也并不一定就是能杀他的人。”
他慢慢地接着道:“这世间常常有很多意外的事发生,本不是任何人所能想得到的。”
上官金虹不再说话了,但眼睛还是盯着叶笙。
叶笙的目光已变得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些同情怜悯之色,似乎已透过上官金虹的面目,看到了他心里的悲哀和恐惧。
他一直都在侵犯别人,打击别人。现在,他自己终于也受到了打击,而且不知道这打击是从哪里来的。血浓于水,儿子毕竟是儿子,无论对谁说来,这打击都不算小。
上官金虹似已有些不安,铁石般的意志似已渐渐动摇。
叶笙眼中的这份同情怜悯,就像是一柄铁锤,使得他脸上那层核桃壳般的面目,几乎被打得粉碎。
他已无法忍受,突然道:“你我这一战,迟早总是免不了的!”
叶笙点了点头:“是免不了的。”
上官金虹道:“今天……”
叶笙打断了他的话,缓缓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奉陪,只有今天不行。”
上官金虹道:“为什么?”
叶笙叹了口气:“今天我……我只想去喝杯酒。”
目光扫过棺材里的尸体,他叹息着,又道:“有些时候,非但不适合决斗,也不适合做别的事……除了喝酒外,几乎什么事都不能做……今天,就是这种时候。”
他说得很婉转,别人也许根本不能了解他的意思。
但,上官金虹却很了解。因为他也很了解自己此刻的心情,在这种心情下和别人决斗,就等于自己已先将自己的一只手铐住。
他已给了敌人一个最好的机会!
叶笙明明可以利用这机会,却不肯占这便宜……虽然,他也知道这种机会并不多,以后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有!
上官金虹沉默了很久,缓缓道:“那么,你说什么时候?”
叶笙道:“我早已说过,无论什么时候。”
“我到哪里找你?”
“你用不着找我,只要你说,我就会去。”
“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