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木术一愣:“殿下要去吐谷浑?”
她的手抖得厉害,以致系了好几回,也无法系上大氅领子上的玉扣:“本宫是大唐的公主!本宫的命相信格真不会推拒!”
朵儿大惊失色:“姐姐不可啊!姐姐身系两国国运,怎能以身涉险?”朵儿忙为她扣好扣子:“姐姐,冷静下来!三思而后行啊!咱还是想别的法子吧?无论如何,姐姐也是不能去的……”
不!她无法冷静!她只要一想到松赞干布再也回不来了,她就不能自控!数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松赞干布的陪伴,呵护,虽这一年来,因为勒托曼,她与他之间出现了间隙,可……
人往往都是这样,总对身边早已习惯了的人和事熟视无睹,可一旦面临失去,才懂得害怕,才开始正视,才肯承认,原来自已多么在乎这一切,才知道,身边拥有的一切都不是恒久不变的,是会失去,是会不存在的……
“朵儿,我意已决!你留下,看着芽儿,可别让她干傻事!告诉大相,小王子的灵柩,务必要等赞普回城再下葬!”
朵儿深知她的脾性,也不敢再劝,只含泪点头:“姐姐小心为上,这些,我都记下了。”
她回头,用指尖抚了抚朵儿面上那朵小雪菊:“若姐姐真回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已,与扎木术将军好好过。”朵儿含泪点头。
她又向一旁的扎木术道:“挑几名身手较好的军士随本宫起程,把柏海那边的调军令借本宫一用!”
扎木术的眼神慢慢转暖,作礼道:“若殿下执意要去,未将愿意相送!”
她点头:“那就有劳将军了!”
朵儿上前一步,对扎木术道:“你先去准备起程事宜吧,我这就送姐姐来。”
扎木术低首退下。
眼看朵儿支走了扎木术,雪雁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妹妹可是有话要私下对姐姐说?”
朵儿点头,目光泫泫:“姐姐,此去若还能见上赞普一面,姐姐可别与他怄气了。姐姐务必和气待他,他对姐姐的心一点也不比政哥哥对姐姐的情意少。这些年来,姐姐不是老说妹妹有事相瞒么?”
朵儿扶着她慢慢向殿外行去:“姐姐还记得那一年失了孩子吧?其实那一年,姐姐不慎失了肚里的孩子,也因此落了病根,医官说姐姐已是不孕之身。赞普怕姐姐接受不了,还会偏想他处,因而封了医官的口,也让我不能在您面前说起。赞普可是用心良苦啊!”
朵儿叹了口气:“若姐姐早已知道自已是不孕之身,又怎肯接受国后的玉印?难得的是,赞普不但了解姐姐,明知姐姐已是不孕之身,还是那么的爱重姐姐!姐姐这些年来,却因为政哥哥的不辞而别,冷待于他。就算是他逼走的政哥哥又如何?姐姐,作为一个男子,这点私心也不能有么?赞普还是一国之君呢。怎堪忍受……姐姐可曾为他想过?”
她听得一阵眩晕,向前倒去,朵儿用力相扶:“姐姐。”
没想到自已几年前已不孕之身,而松赞干布明知她不能再为他生育,仍旧一如既往的待她!几年来,也甚少亲近其他的妃嫔!如今连他唯一的儿子都去了……
悲痛间,只见有个人在面前跪下:“叩见殿下!”
她定神一看,竟是禄东赞。她拼力压下自已的悲伤,平声道:“大相请起!”
禄东赞起身:“殿下,老臣是来恭送殿下的!殿下可千万要保重,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木然点头:“大相请回吧,吐国的政事要务就交给大相了!”
禄东赞又作了一礼:“据侍女来报,勒托曼公主疯了,见人便咬,医官们束手无策,该如何是好?”
疯了!勒托曼竟然疯了!疯得好啊!疯了,也就不知道人事,不知道人事也就不会悲痛,不会再活在仇恨中,更不必像她一样去面对眼前如此困局!于她,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她不禁微闭双目,重重一叹,声音却是异常平静,仿佛不是自已的:“这个本宫就作主了。择日着人把勒托曼公主送回楼兰去,让楼兰王好好奉养着!否则,吐国绝不与他善罢甘休!”
禄东相几分意外,却只道:“老臣领命!”便退了下去。
朵儿唏嘘不已:“大相是意外姐姐还肯如此善待她呢,她犯下的罪都够她死上几回了!”
她又重重一叹:“小松的死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么?如今她这样,冶她的罪有何意义?况且,我还答应过小松,要饶她一命的。”
朵儿刚要说些什么,扎木术大步而来:“殿下,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点点头,向那匹棕毛宝马行去,这棕色的马可真像松赞干布的战马“魅影”呵!
冰川、积雪。黄沙、落日。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疾奔了十数日,终于抵达柏海边境。扎木术勒了缰:“殿下,再跑上三四里的山路,便是柏海行宫了。殿下连日来,也不曾怎么歇息,请殿下务必于行宫内歇上一歇!这人困马乏的……”
雪雁向前眺着:“行宫现下闲置着么?”
扎木术禀道:“行宫是当年赞普为迎殿下而建的,如今多为军响粮草的周转之地,里面驻守的官兵都有五千多人呢!”
她向后看了眼满脸风尘疲色的军士,嘴里说着“好!今晚就歇在行宫了!”人已跑出了老远。
这个汉人公主的骑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扎木术摇头一叹,策马跟上。
抵达柏海行宫()
约摸跑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得远山的山林掩映处一座雄宏的建物若隐若现了,柏海行宫就在眼前!而过了柏海行宫,再淌过“倒淌河”,便是吐谷浑边境了!
她心内一喜,便更是连连朝马儿挥了几鞭。在柏海行宫外,她勒了缰。偌大一座宫殿,不但没有遍插军旗,外围更连一个守门人也没有。一片死寂冷清。而扎木术说过,此处是有大批军士驻守的,莫非……
疑虑间,扎木术已赶到:“殿下。”
扎木术也明显感到气氛不对了,便示意她留在原地,他独自策马上前。可扎木术刚向宫门靠近,宫墙上几百名军士从天而降,一瞬间,几百副弓弩对准扎木术。扎木术与军士们默默对峙了一会,摸出怀里的军令牌用力向城头掷去。
一道黄光闪过,铜质的军令牌插在宫殿的飞檐上。一将领模样的人飞身上去取过,急急向内跑去。不一会,围着扎木术的弩箭手悄然隐退,宫门大开。
扎木术勒马回头:“殿下,如此防守是有古怪,可将领们认得未将的令 ,防守的军士是自已人无疑。小心为上,殿下进是不进?”
雪雁一言不发,只是扬起手中的马鞭,扎木术急道:“殿下真的不怕么?”
她看着洞开的宫门,不知怎的,竟有强烈的进去的欲望!她再不多想,策马而入。扎木术急急跟上:“殿下!”
女扮男装的她一路直直策马到宫院尽头,有将领跑来相拦:“公子!此处不能喧闹,更不能策马!”
扎木术随后赶到,高声向那满脸横肉的将领叫道:“萨哈尔,可还认得本将军么?”
那将领忙赔笑道:“原来是将军到了!未将有失远迎,将军恕罪!”
扎木术点点头,举目四顾:“这是怎么回事?你这小子绝想不出如此严密的防守来,跟本将军说说,都跟谁学的?”
那将领低头作礼道:“不瞒将军,赞普和杨大人都在行宫里呢!这防守是杨大人亲自布的!”
扎木术闻言一喜,不敢相信道:“你是说,赞普在行宫里?杨大人也在?”
“是,将军!几日前,杨大人与赞普从吐谷浑逃了回来,赞普受了伤,正休养着呢!”
“他们在哪?本将军与这位公子要见赞普!”扎木术的话音刚落,雪雁已翻身跃下马,跌跌撞撞地向“凤仪殿”跑去。
他一定住在“凤仪殿”,一定是!他受伤了!她满脑满心都是松赞干布受伤的影子,她的心从未如此灼急过,她一路跑着,直往“凤仪殿”的石阶跑去,终被阶前石级绊倒。膝盖咯在冰凉的石阶上,疼痛钻心。
她强忍痛楚,从地上立起身来,便听得一把不带任何情感的男子声音近在耳畔:“你是何人?竟敢闯到这里来了?还不快退下!”
久违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眼内一热,抬目而望,杨政道正蹙眉立在她前面那几级石阶上,眼内尽是戾气。可很快地,他的面色和缓下来,眼内戾气尽消。无疑,他是认出她来了!几年不见,一身铁色袍子的杨政道俊美的脸只沾染了些许沧桑,仍然是她记忆中芝兰玉树的模样。
哀恸()
她心内滚滚,想叫一声“政哥哥”,却语噎在喉,嘴里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眼眶愈发的热,泪水不争气地沿着两颊落下。杨政道几步下了石阶,在她面前站定,眼里有柔情涌现,声音透着喜悦:“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去扶她:“摔疼了吧?还这样的冒失,怎叫人放心?”
她低首,不敢再去看他,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心虚的小声道:“我,我是来见赞普的!”
他良久无语。
她咬了咬牙,抬首看着他:“我要见赞普!”杨政道面上几许失落:“跟我来吧。”
他直直把她带到凤仪殿内殿,松赞干布的床榻前。
松赞干布躺在床榻上,脸色蜡黄,肩胛处包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有凝固了的血迹。她的心霎时仿被锥刺,疼痛难当。她屈膝跪在床榻前,执起松赞干布的大手贴到自已的脸上,他掌心厚厚的茧子磨得她的皮肤又痒又痛。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榻沿上:“赞普……”
“别急,他只是服了医官的汤药,沉睡过去了。”杨政道压低声音道:“他伤得不重……你还是先退出,让他好好歇一歇吧。”
她闻言,便把松赞干布的手轻放回被褥中,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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