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看完稻子的长势,青辰就返回了衙门。
才进了堂里,便看见有人在等她。
那人站起来,道:“沈大人可算是回来了。恭喜沈大人,快接旨吧……”
第143章()
恭喜?接旨?
青辰愣了一下;只觉得心跳好像变得有些快了。
“微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云南承宣布政司布政使沈青辰;克己复礼;雅擅才能;抚绥有要;常深疾痛在己之心;怀保无穷,不忘顾复斯民之责……兹授尔为户部右侍郎……赴京上任。”
户部右侍郎,与布政使同是正三品的官员;可一个是地方官,一个是大明中枢管理层的重要一员,轻重程度不言而喻。
接旨的时候;青辰还没有能完全回过神来。
她去年春天才到云南来;任了九个月的知府,又任了四个月的布政使;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就又要回京了。此番回京;还要担任一国之三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侍郎;宣旨声落实,是让人觉得恍惚不真实。
她有些疑惑;这一道圣旨,来得如此突然;距上一道圣旨不过才隔了三个月的时间。是谁的主意呢?
是谁向朱瑞谏言了;还是朱瑞自己乾纲独断?
“多谢大人宣旨。敢问大人,我何时进京?”
那人道:“圣旨没有写明归期,自然是自接到旨意开始,越快越好。沈大人若是安置好了这边的事情,还是尽早启程吧……大人到云南不过短短一年,就有了一年两稻、让白莲教众回归田地这样的斐然政绩,朝中都已经传开了,个个对大人敬佩不已。陛下知道了,亦是对大人您称赞有加,这才盼着大人快回京里去,施展更大的才能呢。”
青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是皇上要我回去的。敢问大人,我此番回去,内阁那边……”
那人笑笑,“大人是因为曾在金銮殿保了太子殿下,想知道徐阁老的意思吧?您放心好了,皇上提出要大人回京的时候,徐阁老是赞成的。倒是……”
“倒是什么?”徐延如何,她并不那么在意。
那人有些困惑道:“倒是宋阁老。大人是宋阁老的学生,按理说,宋阁老应该是最乐意见到大人您回京的。可是我听说……宋阁老对此似乎有些异议,还惹皇上生气了。”
青辰的眼睛黯了黯,“是什么异议?”
“您的老师说,应该让您在云南再多历练一段时间,一年多,总归是太短了。虽有政绩,却也不足以为傲,必得三年五载,才算是真正历练了。不过宋阁老向来是这样的,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却总是谦虚。严师出高徒,您是他的学生,他少不了要以自己为标准来要求您,可满朝文武又能有几人像他一般呢?您别往心理去,他也是希望您更好……况且,这天下到底还是皇上的,皇上让您回京,便是认可了您的能力,只到了宋阁老跟前,您再证明给他看也便是了……”
这一番实情,倒与她想象的没有什么出入。宋越果然还是不希望她回去的。是对她要求严格吗,还是他有其他的想法,她并不清楚。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事,她好像都失去了平日理智清晰的判断。
他不想她回去,可是朱瑞硬要她回去了,谏言不被君主采纳,还惹了君主生气的心情又是怎样的呢?
他这么抗拒她回去,又知不知道,她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想回去。云南的稻子还没有熟,堤坝还没有修完,投靠的蛮人没有完全安置好,她专门挑的地方让人饲养的战马也都还是小马驹……她在这边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并不那么急着回去,而且,她与宋越两人的关系至今说不清楚,见了面,又该怎么面对呢?
是该恭敬守礼,仿佛从无瓜葛地道一声:拜见阁老。
还是该满怀笑容地说一句:老师,我回来了。
如果当初不是没有诀别,今日要重逢时,也不会让人如此犹豫。
“多谢大人相告。大人辛苦了,这边喝口茶吧。”青辰邀请道。
那宣旨官却是摇摇头,“不必客气了,沈大人。我还有事在身,这便要走了。哦,对了,这是锦衣卫陆大人让我转交大人您的东西。”
青辰接过那东西看了看,“锦衣卫令牌?”
“这是陆大人的指挥使令牌。”那人道,“陆大人说了,这一路路途遥远,漫长崎岖,只区区十几个府兵护送您上路,他担心这路上不安全。您有了这块令牌,只到了驿站出示给驿官,便会有当地的锦衣卫来保护您……大人与陆大人是挚交吧?陆大人对您真是关心备至,连令牌都交给大人了……”
青辰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陆慎云的面容,冷淡孤漠,却心细如发,对她还是那么好。跟他比起来,她的老师倒显得很是薄情了。
思及此,青辰苦笑了一下,收了令牌,送宣旨官出了衙门。
谢文元这会刚从大门口进来,听说青辰要走了,整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要走了?
这么好的官员,这么好的上司,他这一生数十年,不过只遇上了两个。可惜的是命数有别,他终不能长久地追随他们,与他们一起为了社稷百姓而付出。仔细想想,这也许是必然的结果,正因为他们都很好,所以才要到更广阔的舞台施展自己的抱负,若是被埋没了,反而是社稷的不幸了。
“大人,下官帮您收拾行囊……”
青辰却是摇摇头,“先帮我将没有处理完的公务都拿过来吧,总要全理清楚了才能走……”
“是。”谢文元颔首,去了。
要回京城当官的人了,心思却还放在这偏僻一隅的政务上,便是连当初被人奉为云南最好的巡抚的程远志,走的时候都没有完全与她交接好。
想来,当初还在浙江的宋大人也跟她是一样的。
*
青辰要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出三天就传到了孟歌行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跟弟弟乐呵呵地吃着鸡,乍听到这个消息,满桌的酒菜就全被他一怒扫到了地上。
“狗皇帝朱瑞,我。操。你祖宗!”
第144章()
孟歌行的弟弟见此一幕;都怔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哥哥这么生气了;如此打心底发出的愤怒和暴躁;让他感到有点害怕。
刚才他们跟哥哥说的话;他没有听太懂;只隐约知道是与沈大人有关。
男孩犹豫了一下;懂事地弯下腰去收拾地上的残羹;把吃了一半的鸡腿捡到破碎的碗里。
孟歌行叉着腰,急促地喘着气,垂头望向自己的弟弟;沉默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捉住弟弟的手,很是克制地低声道:“你还是个孩子;小心别划伤了手。让大人们来收拾吧……对不起;哥哥吓着你了。”
“哥哥怎么了?”
孟歌行顿了一下,方道:“你的救命恩人要走了……哥哥要出去一趟;我让他们给你重新做饭。”
原来升任户部侍郎;就是要走的意思;难怪哥哥这么生气。
孟歌行坐上马车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仍旧是堵得厉害;好像云南所有的坏天气一下全部都被他吸到了肺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狗娘养的朱瑞;才升了她做云南布政使,他还以为她至少会在云南待个三年五载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要她回京了。
狗娘养的朱瑞;当个皇帝如此善变,他妈的他知不知道君无戏言?要让她走,当初何必要让她来?
孟歌行垂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舍不得她走啊。胸腔中那一颗猛烈跳动的心不舍得她走,身侧垂着的微微颤抖的手舍不得她走,他混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舍不得她走。
桃花酿才埋下,秧苗也还没有成熟,她怎么能走呢……
她走了,云南省不知又换回哪个狗官接管,这儿的百姓才过了一年多的好日子,就又要回到水深火热中去。她走了,就再没有人值得他信任和合作,他又得怀着矛盾的心情漠然而唾弃地看着官府干出愚蠢的事,加速大明王朝的灭亡。
她走了,他的心会变得空落落的。
*
青辰在衙门里,处理最后一点未完成的政务。
只这一部分事情也处理好,她就得启程回京了。
她的行囊本来也不多,不过是比来时多了几册在云南的记录。这几天的时间,谢文元已经陆陆续续帮她都收拾好了,还为她备上了一些药物和吃食。
青辰在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衙役送进来一张字条。她展开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是孟歌行。
其实要走的事情,她已经犹豫了三天,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他的。他们虽相识一场,共同拥有一些难忘的记忆,可他们到底站在对立面,也算不上朋友。所以她不是很确定,有没有必要告诉他。
而且,告别的话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如今他既然来了,总是要见上一面的。
青辰按字条上所写的,到了衙门边上的巷子里,孟歌行的马车就停在里面。她认得那架马车。
车夫不知哪里去了,马被系在一旁的树上。
“孟歌行?”她试着对马车唤了声。
“上车来。”他的声音透过帘子,传了出来。
青辰犹豫了一下,上了马车。
夕阳透过帘缝,照进车厢里,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孟歌行的俊脸显得很是冷漠,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笑面狼不笑了。
青辰坐到他身边,“有话说?”
他轻轻吸了口气,抬起俊眉看她,“要走了?”
“嗯。”
“什么时候启程?”
“就这两天。”
“就这么走?”他的眼梢动了动,“也不派人知会我一声。是不打算跟我告别吗?”
青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才道:“白莲教那么多人,消息那么灵通,我猜想你会知道的。”
“消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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