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看着他,沉默片刻后才道:“白莲教那么多人,消息那么灵通,我猜想你会知道的。”
“消息灵通你就可以不说了?”他很快接话道,“还是别人替你说你就可以不说了?你把我孟歌行当什么人?”
他不高兴,她看得出来,但现实如此,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她无言以对的模样,他的眉宇皱了皱,口气放软了一些,“……我那么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能不能不走?”他俊逸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哀和自怜的情绪,虽然很快,他就把它们收起来了。
青辰微微叹了口气,“孟歌行,云南这边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我并不想那么快走。可是皇上让我回京,我身为他的臣子,身为大明官员,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就不要当什么臣子和官员。”他有些激动道,“留在云南,跟我在一起,每一年的三十我们都一起过。只要有我在,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等过两年,再多收点教徒,我就把朱瑞那个狗皇帝推翻,我们一起君临天下……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保护好你,照顾好你……”
他说得很认真,很执着。青辰默默地听着他描绘两人的美好未来,少顷,摇了摇头。
他的眸光闪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孟歌行,我也有我的梦想。你说的这些,不是我的梦想。”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要做个好官,不管是到了哪里。”
“我也可以让你做个好官!等把朱瑞拉下王座,你想做什么官我就封你什么官!我也可以!”
青辰摇摇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很激动地低吼了一声,俊眉修目在夕阳的余光里,依旧是那么好看,唯有目光里的情绪表明了此时的他与以往不同,像一只愤怒而戒备的狼。
“我不想看到战争。改变乱世,有很多条路可以走,不管这些路有多辛苦,要付出多少努力,我们都不怕。但是,若是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情形,我们最好不要滥用战争。没有哪一个人的生命是可以随意用来被牺牲的,更何况,是全天下的人的。你发动了战争,也许能够夺取皇权,可又要有多少百姓因此受所累,多少家庭会流离失所,多少生命要埋没在烽火硝烟中……”
青辰看着他,继续道:“孟歌行,你听我说,假如日子还过得下去,能不能不要轻易起义?”
“我不听!”他有些激动道,“凭什么!当年姓朱的还不是一样发动了战争。你掏心掏肺守着的这个狗皇帝和他的祖宗,他妈的跟我有什么不同!”
“能少一次,总比多一次要好。”她道,“你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许……”
“你们?你们是谁,你跟宋越吗?”他有点激动地“哈”了一声,“你还惦记着他?怪不得这么想回去呢。”
青辰没有说话。
他又继续道:“笑话,阁老?玩了你,又把你丢来云南的阁老?你还要腆着脸回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孟歌行,你闭嘴!”青辰有点生气了。
“怎么,戳中你痛处啦?”他冷漠一笑,眸子紧紧盯着她,在她的眸光里似乎看到了他不想看见的情绪,“我还不能说他了?说他就让你生气,让你讨厌我了?”
“我不跟你说了。”
他情绪如此激动,今日怕是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了。况且,关于战争,她已经把她的想法告诉他,他愿不愿意听那就是他的事了。
见青辰起身,孟歌行立刻道:“坐下,我还没有说完呢。”
这是一声挽留,可惜并不温柔。青辰没有不理睬,想要下马车,“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孟歌行终是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生硬了,于是压下自己的怒气,拉住她的手,“青辰,别走……”
“你放开我。”她回头望他,“衙门里还有事没处理完。我得回去了。”
“我不放!”他死死地扣着她的手腕。
她甩了一下,没有甩开,情绪一下又激动了,“放开!”
这个人总是这样,谈不拢就要动粗,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
“不放又怎么样?”孟歌行仰着一张脸望着她,目光中透出一种狠劲和决然来。
他忽地使了下劲,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往回带,青辰始料未及,一下就撞到了他的怀里。
“孟歌行,你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就被他的手封住了,整个身体也被他强有力的胳膊禁锢着,几乎动弹不得。
“让你更讨厌我一点……你不是想走吗,我让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
说着,他开始动手撕扯她的衣服。青辰的常服本就有些宽松,现在自领口开始,猛然被他扯了一下,领口就更宽了。
她用力挣扎,却觉得身上仿佛压了座大山,如何也推翻不了。她拼命想叫,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丝毫无法穿透这铜墙铁壁一般的马车。
孟歌行很快扯掉了她的腰带,掀开了她的外袍,然后他便在她腰间摸索着,去寻她里衣的系带。
住手……
她想叫,却是叫不出声来,只能以眼神哀戚而愤怒地瞪着他。瞪着,瞪着,便打眼角滑下了两行眼泪。可孟歌行并不看她,只专注于利用极端的情况将她留下。
就在这马车上,他要占有她。
直到……他褪下她所有的衣衫和尊严,在她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纤薄柔弱的双肩下,在那吹弹可破的肌肤面前,看到了她束胸的带子……
他猛然一怔,充斥着怒气和绝望的脑袋有片刻反应不过来。
“这是……”
他呆呆地看着她,看见她眼角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你是……女人……”
趁他有所松懈,青辰卯足了力气推开了她,然后以衣衫裹着自己,二话不说地逃离了马车。
孟歌行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呆呆地看着她挣脱自己的怀抱,推开他,跃下马车,迅速地奔跑、逃离。而他没有任何动作。
这么清雅睿智,这么有才华有勇气,有担当而心怀天下的大明官员,竟然是个女人。在那身谷板严肃的官袍下,竟然是如此一副白皙柔弱的酮。体。他喜欢了她一年,竟然没有发现。
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女人的清白大于天。
她是个女人的话,他就不能随便玷污了她,尤其还是在如此简陋狭窄的马车里。
孟歌行自怔愣中回过神,并且跳下车的时候,青辰的最后一道背影正好消失在他目光里。
一个念头自他心中闪过。
假如他把她是女人的秘密透露给官府,她是不是,就回不去了?
第145章()
望着青辰离去的方向;人来人往却不再有熟悉身影的路口;孟歌行沉默地站着。轻风拂来;吹过他的脸颊;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眨了两下。
要那么做吗?
能那么做吗?
他问自己;一会儿后;他好像听到了心底的声音。那个声音即靠近又遥远;即真切又有些模糊,仿佛来自遥远的九天之外,却在头顶响起。
他是白莲教的首领;这大明疆土上无数教徒追随信奉的人,他是心狠手辣的笑面狼,向来只对自己人自悲;对敌人残忍。她是官;他是匪,他们站在对立面;她是这么优秀的大明官员;朱瑞拥有了她;势必变得更加难以对付……不论怎么想;他似乎都应该揭穿她的身份;不让自己未来陷入困境,也不让自己在他转身时留下遗憾。
可是;心底的声音却在说——他办不到。
刚才,他在愤怒之下挽留她、吓唬她;可他却感到挣扎和痛苦;在撕开她衣衫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一丝快感。
他做不到真正的伤害她。
是他把对朱瑞的怒火,对自己的无能无力,对这恣意捉弄人的浮沉人世的气撒在了她的身上。如今冷静下来,就只有后悔。
离别,本来就件让人很难过的事了,现在他还把括局面弄得一团糟。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只怕也会被今天所为冲淡,冲没。
身后的桃树花要谢了,风吹来,今年最后的桃花纷纷而落。花瓣落满了马车。
孟歌行回到车里,半晌不语,也不唤车夫来。
他只是静静地、落寞地坐着,捧着自己的头。
他太害怕失去了,从儿时失去父母开始,他就没有再遇上过这么值得信任和喜欢的人,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那个人却又要离开他了。
思及此,孟歌行自嘲地笑了下,命运要夺走的东西,他始终是留不住。不管他有多努力。
在通往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的路上,也不知道他还要承受多少离别,多少孤独。
孟歌行叹了口气,对帘外道:“走吧。”
车夫正要驾车离开,却是有人打窗口递进来一封信。
“您是姓孟吗?这是衙门里一位大人让我送来的。”
孟歌行将信展开,是青辰的,字迹工整隽秀。
信上不过短短几行字,他却看了很久,看完后,他把信扔到了窗外。
马车开始启程。
桃花树上的花瓣再次,悠悠地,辗转飘零,铺满了孟歌行离去的长长的路。
桃花香,桃花闹,桃花树下桃花酿。
桃花红,桃花俏,桃花瓣里相言笑。
春意阑,人离散……
*
两个月后,青辰回到了京城。
马车才驶到通州,京城的夏意便已扑面而来。农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务农的百姓们或是挑着水,或是驾着牛、驴等牲畜,为生计和希望而忙碌。
道两旁的树木绿绿的,粗壮的枝干支撑着巨大的绿荫,正午的阳光被晒了一地的斑驳。
这一番景色,与她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
青辰坐在马车里,挑着帘子往外看,“爹,我们又回来了。”
一年多的时间,从北到南,又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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