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宇铮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拦他,冲风宁路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风宁路老实地走到司寇宇铮面前一言不发地站定,眼睛看着榻边:司寇宇铮的一只手正搭在那里,手指的关节狰狞有力,这是一双擅握兵器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说明这是个很讲究整洁卫生的人。
风宁路刚得出这两个结论,就看见搭在榻边的那只手食指动了一下,紧接着司寇宇铮有些戏谑的声音响起:“好看吗?”
风宁路愣了一瞬,这人还真是……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太臭美,不过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好看。”
“过来坐下。”司寇宇铮拍拍身边。
“谢主帅。”风宁路眨眨眼睛,绕过桌子坐到榻上。
“‘主帅’是军中的称呼。虽然你是我的侍从,但不算是军中的人,所以不能跟着他们叫我‘主帅’,要叫我‘主上’或者,‘爷’。”司寇宇铮纠正。
“是,主上。”总之是她的上司,怎么称呼无所谓,于是风宁路从善如流。
“很好。”司寇宇铮点点头,把一盘肉干推到风宁路面前,“饿了吧?”
“谢主推辞。刚才打那一架消耗了她不少体力,这会儿正觉得肚子饿得发慌,那盘肉干来得刚好是时候。不过肉干是整块的,比她巴掌还大些,盘子里又没有刀具之类。风宁路也不在乎那么多,试了试能撕得动,便一条条撕取着吃。
司寇宇铮手肘放在桌子上撑着下颌不着痕迹地打量起来: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并不狼吞虎咽,也未发出丝毫咀嚼声。
再看看持着肉干的手:皮肤细致,指节纤瘦,一看便知即不是劳作之人,也不会功夫。
“你可识得这两个字?”司寇宇铮在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递到风宁路面前。
风宁路咽下口中的肉:“识得,司寇。”
“可会写你自己的名字?”
风宁路放下肉干,接过司寇宇铮手中的笔,在他的名字下方端端正正写下“风宁路”三个字后将纸笔双手奉还。
司寇宇铮点点头,示意风宁路继续吃,自己拿了纸打量起风宁路的字来:横平竖直,笔划流畅。写字非一日之功可成,能写这样一手字的人应当是读书念过学的。
种种形迹加在一起,忽然令他觉得得仿佛方才看见风宁路与野兽凶残肉搏的景象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倒是有点意思。司寇宇铮一声轻笑,引得风宁路抬起头。
“既然你从今天起跟着我,少不得要跟你讲讲我这里的规矩。”司寇宇铮慢条斯理地开口。
风宁路立即做好了听长篇大论,记一堆条条框框的准备,却没想到一番严阵以待,等到的只有极简单的一句话。
“但凡我有令,需立即执行,不得有违,亦不得有误,否则军棍侍候。”
闻言风宁路便是一愣。这规矩听起来简单明了,实则晦暗模糊,说白了就是司寇宇铮叫她做什么,她就得马上做什么,做得慢了或是做得错了,都可能会挨打。
“当然,做得好也会有相应的奖赏。”司寇宇铮又补了一句。
听起来像驯兽……不过风宁路点点头表示同意。反正她既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眼下算是被司寇宇铮收留,有了个容身之所。规矩么,哪里都有,赏对罚错,听起来还算公平合理。
司寇宇铮对风宁路的乖巧顺从还算满意,伸手到一旁的架子上?e啦?e啦拨弄了一通后拿出个小小的瓶子放在她面前:“这个用来涂抹你脸上的伤痕,每天晚上洗完脸后敷上去,薄薄一层便可。其余时间不可沾水。小心照顾着应该不会留下疤印。”这也算是给她个小小的奖励吧。
“谢主上!”风宁路也知道自己脸上必是破了相的,能得了好药医治自然高兴,她可不想在脸上留下伤疤。
扯到伤口上司寇宇铮才想起来:“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呢?都处理过了?”风宁路一直跟个没事人似的,令他几乎忘了她刚被捡回来的时候那模样有多惨不忍睹。
“还好,就这个稍微严重一点,别的都是皮外小伤。”风宁路举举左手。
好歹司寇宇铮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七八年的人,当时给风宁路包扎又亲眼看过,自然知道伤口的情形并非只是“稍微严重一点”的程度。她是习惯了还是见惯了还是……简单的神经大条没心没肺?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风宁路的下一句话让他再次忡怔。
“不过最好还是找针线来缝一缝。”风宁路微微皱了皱眉头。那伤口的样子,若是不缝必定很难恢复。
第五章 缝合之术()
缝一缝?司寇宇铮想了想,朝外唤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许三山就从外面跑进来报到。
“你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提。”司寇宇铮冲许三山挑了挑下巴。
风宁路想了想:“针,绵线,一坛烈酒,布条,剪刀,一盆水,炉子。”
虽说不明白风宁路为什么要这么多东西,但见自家主帅都没表示异议,许三山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了几个人将风宁路点名的东西放到她面前。
风宁路把针线碗帕子布条之类丢到水里去煮着,筷子的一头也扎到水里一起煮,直等水沸了半刻钟的时间才用筷子将碗捞起来放在桌子上,滚热的碗不一会儿就干了,继而她又把针捞起来丢到碗里去,再夹着线提起来晾干,一并放进碗里,打开酒坛倒了满满一碗烈酒,将碗里的物品完全浸泡起来。
看看盆子里的布条和帕子,风宁路随手拿了一旁的木托盘过来,挑起布条和帕子后就这样挂在筷子的一头,筷子的另一头用木托盘压住,这样布条和帕子也晾好了,然后把盆子从火炉上端起来放到一边。
等她把袖子卷起来,布条拆掉,药膏擦掉后,水也凉些了。风宁路拿皂角洗了手,倒掉水,再倒烈酒到盆子里,然后将手也泡进去浸了会儿。
一切准备就绪,风宁路从碗里捞出针和线,穿好,看着伤口吁了口气,咬紧牙关,端起碗把酒倒在伤口上。霎时的剧痛让她不禁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喉咙好像被一只手卡住了似的,有一瞬的窒息。待那一阵的疼痛缓解了些,她用牙齿咬住线尾,挑着伤口处的皮肤将针横穿过伤口,拉回来绕过咬在嘴里的线尾打个结,绞紧,咬断线,隔了约两分的距离,再重复一次刚才的动作。
伤口原本的疼痛加上针扎的疼痛再加上拉线时扯动伤口的疼痛让风宁路眼前一阵阵发黑,脸上不多时便满是细密的汗珠——疼出来的冷汗,身上的衣服也湿了一层。停下手头的动作用袖子拭去汗水,她继续一针针地缝着。每一针缝过都要打成一个紧紧的死结,再到下一针,同时要注意伤口是否有对齐,否则要么影响伤口愈合,要么就得拆针重来。幸好这也就是手臂上的皮外伤,即使缝合得不那么完美也没太大所谓,大不了往后伤口长拢时样子难看些罢了。风宁路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缝完一个伤口她已经疼到虚脱得拿针的手指都在发抖,几乎捏不住那枚小小的针了。闭上眼睛等这一阵的疼痛感稍稍过去,咬断线,再把线尾重新咬在嘴里,准备继续去缝下一个伤口。
风宁路满头的汗水足以说明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司寇宇铮看着那一臂血淋淋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令司寇宇铮惊讶的是,风宁路疼得脸都白了竟然一声不吭,还能冲他笑:“嗯,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先洗手,用酒泡一泡,然后帮我扶着伤口,让两边对齐了合在一起。”
司寇宇铮二话不说照办,通过刚才一番观察他大概也明白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对,就这样,捏住伤口。”有人帮忙自然好办许多,缝合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好容易缝完所有的伤口,风宁路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
司寇宇铮也是一身的汗:“这样就行了?”
“没。”风宁路打起精神,笑得发虚,声音也有些发虚,好在刚才她还吃了点肉干,要不经这一遭怕是得直接晕过去不可,“不过也差不多。”
接下来就是用晾好的帕子沾着烈酒把伤口上缝合时溢出来的血渍清理掉,上了药膏,用布条重新包扎过,至于身上的那些需要重新包扎的地方,等她缓过气来再说吧,这会儿她实在是没力气去理会。
司寇宇铮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收拾出去,双手往后撑着坐在软榻上看着风宁路:“缝伤口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东西一定要煮过,用酒泡过才能用?”
风宁路没忙着回答,伸手指了指软榻下面的地板:“我能在那儿坐一会儿吗?”方才缝合的时候她一直坐在个独凳上,现在她连坐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找个东西靠着。
司寇宇铮看着那张惨白的脸默了一瞬便站起身,直接把风宁路给扶到了软榻上让她躺下,自己坐在软榻旁边,想了想,又倒了杯茶,扶着风宁路坐起来让她喝了,又把她放回榻上。
看不出来这人还挺体贴的,风宁路感激地笑了笑:“其实不光是缝合,所有的外伤在包扎的时候都需要对用品进行尽量充分和彻底的消毒。”
“毒?”司寇宇铮变身成为好学的好孩子。
“嗯,简单来说,就是清洁,弄干净。很多脏东西很微小,小得看不见。有时候有的伤口明明上了药也包扎了,但还是会烂,就是因为这些脏东西。”风宁路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明白。
“用烈酒洗还不够?”
“不够,煮也要用滚水煮半刻钟以上才行。越严重的伤口越需要小心处理。”风宁路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有些惊奇为什么司寇宇铮会这样问,“你们的医生不是这样做的吗?他们不会把包扎后的布条用水洗一洗或者用酒泡一泡后就又拿来继续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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