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以往,他的嘴角一定早就压也压不下去了,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心中更加酸涩难受了几分——分别之苦,还未开始品尝,却就已经如此痛彻心扉了。
“或许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让燕恒提前知道了,也可能是蜀王有所警惕,改了主意。将准备时间预估错误,致使现在这样几乎全无准备的局面,不是我们的错,而是因为出了我们所不知道的变故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叫你知道的是,”他感到她在他的耳旁压低了声音说着,“前些日子的那些犹豫不定、自欺欺人,叫我后悔极了。只可惜我醒悟的太晚——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人生苦短,不管结果如何,总不能叫自己等到最后才为曾经的胆怯后悔莫及。等到你救我出来,我们就在一起吧我在大燕等你。”
在这样的时刻,她幡然醒悟,终于勇敢起来了。
秦列的回答是一个无声的、紧紧的拥抱。
“嘉和先生莫不是一睡不醒了?!事态紧急,若是再没人应声的话,我便要命人强行破门了!”
院门外,震天响的拍门声再次响起,刘甘文那隐含了几分暴躁不耐的声音也跟着遥遥传来。
嘉和从秦列怀中退出来,应到,“刘相大人?这样晚了,我早已睡下了,你怎么来了?”
声音含糊,语气迷蒙中又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似乎真的是刚被叫醒一样。
“陛下有急事命你前去商议,快快收拾一下,随我走!”院门外,刘甘文的声音越发不耐。
而屋内,嘉和已经推了站着不走的秦列一把,催促到,“快走,从书房的窗户出去——趁着屋内还没掌灯,趁着他们还没想到派人围住院子。”
秦列被她推得往窗边退了一步,就像是被打通了某种关窍一样,猛然扭头大步朝着窗边走去,不再回头。
随后是寒声、绿绣、阿英。
他们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又站在窗外一起看着她。
嘉和笑了笑,叮嘱道:“一定要藏好,不要叫我担心”
朦胧月色下,她将每个人的神色牢牢刻在心中——寒声绿绣的痛苦担心,阿英略带了几分迷茫的不舍还有秦列僵直的背影。
最后,她挥了挥手,催促到,“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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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再次没了声息,刘甘文忍不住不顾形象的扒到了门上,从门缝里往里面看,结果发现院中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的。
他不由的恼怒起来,觉得嘉和是不将他放在眼里,故意拖延。便又抬起手,想要继续催促。
“直接破门而入便是,何必非要等她来开门?这样磨磨蹭蹭的,真是平白浪费时间!”章鸣泰在院门外干等这么久,早已不耐,现在终于忍不住发起脾气来。
他是燕宫禁军副统领,其父乃是大燕唯一的上将军章放。因着局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诸国都重新开始重武轻文起来,所以章放如今颇得样重用,连带着,章鸣泰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他这人本性不坏,只是武官大多性子比较直,再加上众人的恭维讨好,难免就有了几分桀骜之气。在大燕的时候,除了燕恒重用的几个臣子外,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刘甘文虽是右丞,前面却要加个蜀国二字,章鸣泰说话也就自然不会顾及他的感受了。
大概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人这样下面子,刘甘文竟然愣住了。
章鸣泰心中越发暴躁,便有些粗鲁的上前拉住刘甘文衣领,往后一扯,道:“让开些!”
然后往前冲了两步蓄势,临近院门的时候猛地旋身一踹。“嘭”的一声,竟直接将院门踹开了。
说实话,黄岩心中也早已不耐了,只是顾及着刘甘文的身份不便多说而已。此时他见章鸣泰将院门踹开,也不想再去管被扯得一个踉跄的刘甘文,而是直接跟着章鸣泰朝院中走去。
还是梅相好心扶了刘甘文一把,笑到,“右丞大人,你可小心些。”
刘甘文气的脑门子直充血,甩袖怒到,“用得着你假惺惺?!”然后气鼓鼓的进院去了。
梅相见到刘甘文卖好不成、反遭嫌弃,心情颇为愉快,也不跟他多计较,只笑了笑,交代了剩下的护卫们守好院子,便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而等到进了院门,看清院中景象后,他便像先他一步进去的刘甘文一样愣住了。
月光皎洁,正屋屋檐下的木质地板上跪坐了一个人,她的衣服、头发俱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姿态也十分放松自然,仿佛早已等候他们多时一样,正朝着黄岩微笑招呼。
“黄岩先生,许久不见。”
黄岩拱手回礼,跟着笑道:“嘉和先生,确实许久不见了。”
“当初同在崇文馆做谋士时,你因着行事手段狠厉被人排挤,颇不得志,如今再见,竟已得了新君重用了,恭喜。”
崇文馆,正是燕恒尚是太子时,用于安置招揽来的谋士的地方。
黄岩笑了笑,语气温和,“世事无常,谁能料到?”
顿了顿,又接着说到,“此去大燕路途遥远,路上有的是时间让先生同我回忆往事,现在,我们还是来办正事吧——”
他朝着身旁的护卫们招了招手,笑问道:“嘉和先生,是我命人捆你走,还是你自己跟我走?”
“我还有话未说,黄岩先生何必这样焦急?左右我已经跑不掉了,也不准备跑。”嘉和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而这时,前去搜查屋子的护卫们也出来了,一人走到章鸣泰身旁,禀报道:“全都空无一人,不过其中一间屋子的床上还是温热的,应是刚走不久。大人,可要继续追捕?”
章鸣泰刚准备点头,就被嘉和打断,“且慢!”
她站起身,主动走到黄岩面前,“我刚刚想说的正是这事——我跟你们走,绝不反抗,作为交换,放过我的人。”
黄岩皱了眉,“嘉和先生,我只是陛下的一名臣子,没有代他应下你的资格。”
嘉和却摇了摇头,“我的后半句话问的不是你,等到到了大燕后,我自会亲自同燕恒说。”
黄岩等人急着带她回大燕,自然没有太多心思和时间去搜寻秦列他们,而到了大燕之后,她自有办法激的燕恒撤掉缉捕文书。
她看向刘甘文和梅相,突然笑了起来,“我问的是蜀国的两位丞相大人——你们的陛下招待我这许久,又是让我住在他的宫中,又是对我委以重任的,如此厚爱,不似作假。所以,这点小事,他该不会不答应吧?”
若说之前只是略有猜测的话,等到嘉和这话问出口后,刘甘文和梅相也就终于可以肯定了——嘉和,早就知道蜀国同大燕结盟了。
这一发现不由的让他们惊出了一身冷汗,亏的陛下还说什么嘉和一无所知,绝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呢。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早有准备了!若不是商王给燕王去了一封信,叫后者提前派出来使,恐怕还真要叫她逃出宫了!
之前还在心中暗讽商王谄媚讨好燕王,现在,两人心中却只剩下了庆幸。
“陛下自然是欣赏先生的,也很愿意给先生一点面子,帮个小忙。只是,你的护卫和侍女是燕王陛下亲自下令追捕的,我蜀国同大燕是最为亲近的盟友,所以,只能对不住先生了。”梅相笑眯眯的说到,言辞颇为圆滑。
嘉和却低笑了一声,态度十分强硬,“梅相大人可能没有意识到,我这话可不是请求。”
第146章 威胁()
嘉和笑了笑;“我自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可燕王呢?刘相大人也不放在眼里吗?”
此话一出;梅相还没有反应过来,刘甘文却是立刻变了脸色。他想到了当初五国商谈时,燕恒看向嘉和的眼神;又想到了自己回到蜀国后,是如何同蜀王陛下八卦的——‘燕太子看向那嘉和的眼神颇为缠绵,倒好像对她有情一样’;‘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非比寻常’。
果然;嘉和继续说道:“蜀王陛下应是用我从燕王那里换了不少好处回来吧?不如两位大人猜猜,在他心中;我的地位有多重要呢?若是两位大人同蜀王陛下不怕我到了大燕之后;挑拨大燕同蜀国的关系,便只管去追捕我的人去吧。”
顿了顿;她又笑道:“通过今夜的事,你们大概也发现了;我这人可是又敏锐又多疑,还护短护的厉害。届时只要给我听到一点有关蜀国伤害他们的风声,我可不会费心去查到底是不是真的,只管向燕王挑拨告状。左右不过几句坏话,动动嘴皮子而已;说起来真是丁点力气都不必费。”
“你这小女子!真是卑鄙!”刘甘文忍不住出言怒骂,却又不得不心生顾忌。
燕王自被封为储君以来;便一直礼待下人、勤勉有为;在诸国之中都素有贤名;无论是刘甘文,或是梅相,自然都是想要相信他不会如此昏聩,只是被挑拨了几句便对自己的盟国心生不满但,万一呢?
嘉和在燕王手下做谋士已是一年前的事了,想燕王身处高位,这一年多中,每一天从早到晚有多少事情需要他去考较、处理?可在这样繁忙的情况下,他居然也没能把前者忘了,而是一直牢记在心,刚登位不久,便急吼吼的往各国发出缉捕文书,又开出各种好处,只求能将她抓回大燕。
甚至,他还主动拿了一整座城池作为蜀国抓到嘉和的报答——此举固然有安抚蜀国,加固两国联盟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又有谁能说,在燕王心中,那嘉和是不值一座城池的?若是换个人来,你看燕王愿不愿意主动拿一城来换。
更何况,燕王向各国发出缉捕文书的举动本就非同寻常。
虽说那缉捕文书上也写了什么嘉和叛逃大燕,要抓回去问罪但是他们这些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燕王心中的真实想法?
若是真的是出于这种原因的话,那老燕王既然知道嘉和叛逃,又为何全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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