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越女的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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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穿越女的倒掉-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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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真人笑道,“谁说装神弄鬼,就不是红尘?你原本也不是寻常人,何必拘泥于要像寻常人一般行事?”

    若这就是红尘道,云秀觉着师父让她修红尘道,倒也不算是很为难人。

    她脚步轻快的回到屋里,进门就见桌上一个海口碗,里头盛着新腌制的豆子萝卜咸菜,上头还用一个竹骨蒙纱布胚制成的小伞遮着,隔绝蚊蝇。小伞罩旁边整整齐齐摆着十枚金锞子,正是她留在豆腐坊的那十枚。

    云秀愣了一愣,比起感动来,更多的竟是发懵。

    被看破了。

    可到底是哪里露馅儿了?

    片刻后才想起来——自己出门时虽记得易容更衣了,可回来之后却似乎只解去了易容,忘记该换下衣服了

    云秀:

    疲劳作案,有害身心。

    但想想当日见她驱蛇时,阿淇姑娘父母的表情,云秀觉着,她们家应该会替她保密的。

沧海月明(二)() 
没几日便是中元节。

    柳家去岁有丧事;这一年祭祖便比往年更隆重些。又早早的设了道场做起法事;为老太太积攒冥府、弥除灾祸。

    奉安观承接差事;这几日一直忙着向穷人施粥、发馒头;向往来宾客发放祈福消灾的平安符。

    奉安观建观虽不久;香火却很旺。有心攀附柳家的豪绅仕宦之家且不提;在寻常百姓中也有许多信徒——也许是因为靠谱的坤道观相对女信徒而言实在太少;也许因为华阳真人名气够大、讲经够亲民,总之奉安观确实吸纳了许多旁家的香客——也因如此,除了那些原本就志不在女信徒的坤道观和那些立观建寺已久、不在意这些零散信徒的大寺大观外;其余的小道观、小寺庙,多多少少都对奉安观略有微词。

    当然,奉安观有靠山;不在乎。

    香客多;又赶上中元节法事多,要发的平安符便也多;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可华阳真人把做平安符的活计一股脑全丢给了云秀一个人;美其名曰“攒善缘”。

    云秀:不是让她修红尘嘛!为什么又要攒善缘!

    话虽如此说;东西却也用心做了。

    云秀先天带来的修仙知识可归纳为两类;一类称“技”;一类称“术”。技的部分逻辑清晰;归纳合理。云秀学得很好,开发得也不错。让她烧个玻璃做个烟炮、炼个对症下药的丹丸什么的,简直手到擒来。不能手到擒来的;研究清楚之后也就手到擒来了。

    “术”的部分却进入了神秘学的领域;譬如华阳真人随手抛一段树枝就能变成一座桥,随手开一道门就能到想去的地方这种,云秀学的时候就稀里糊涂,用的时候简直毫无头绪。目前也只做出寥寥几样沾边的东西,譬如变身药,可变身的功能也还主要依托在药效上。

    而平安符这种东西,讲究佩戴着能提升运势、闪避灾祸,毫无疑问已进入“术”的范畴。云秀实在不明白,“运势”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提升运势”这种功能又究竟要用什么来实现。也唯有生搬硬套,用点传说有辟邪功能的材料,譬如朱砂、桃的衍生品之类怕不管用,每做完一个,还要用力的对着它念一遍,“一定要保佑好人啊!”

    这叫心证。修仙本来就有些唯心主义嘛,只要用力念、真心想,肯定多少会有些用的——云秀是这么觉着的。

    至于坏人带管不管用,云秀就不去操这份心了。光保佑好人就已经这么费事、这么没准儿了,谁还管坏人的死活啊。

    她忐忑的把做好的平安符交给华阳真人,华阳真人笑道,“不错。”

    云秀不安的建议,“要不您还是再加一道祝福吧。”

    虽说平安符也许只是叫平安符,未必就真有保佑平安的用处,但华阳真人可是真神仙啊。真神仙就该言而有灵,若她送的平安符不能保佑平安,总觉着很不成体统啊

    华阳真人依旧只是笑,“不必,这就很好。”

    回头给儿子动不动就生病的女人送一枚,给夫君有才却总是考不过乡试的女人送一枚,给相求斗母娘娘保佑她生贵子的女人送一枚

    云秀疑惑,怎么没给那个总是做噩梦的女人和总是怀疑旁人给她下降头的女人,不是来者有份吗?

    华阳真人便道,“按你的准则,她们大概算不上好人。给了也没用。”

    云秀:?

    因为要做平安符,中元节前都没什么空闲。

    但云秀还是每晚都抽出空闲来弹琴,看能不能遇上十四郎。

    自然是没有遇上的。

    转眼便到中元节。

    柳家祭祖,却并未来人接云秀回去——虽几个叔叔都说她“是柳家的孝女”,但显然郑氏才是云秀的嫡母,云秀是不是柳家的孝女得她说了算。而看来郑氏觉得她已经不是了。

    云秀不意外,也没在意。

沧海月明(三)() 
她只在自己屋里陈设香案祭奠;祭奠之后;便该忙什麽就忙什么去了。

    她修仙十年间从未见过鬼魂;自己本身也不信鬼魂之说。她倒是愿意相信轮回转世;相信若老太太死而有灵;此刻应该早放下前尘往事;去赴新生了。但大致还是秉持着“未知生;焉知死”的态度,不去纠结人死之后究竟是怎么个状态。

    祭奠之后,恰华阳真人传唤;告诉云秀,郑氏不来接,不代表观里就不能主动送她回去过节。她今日可以回家。

    但云秀表示;坚决不要回去。

    华阳真人便不再勉强;只说她今日要出门做法事,问云秀要不要同去。

    这当然要去啊;云秀早就想出门走走了。

    却是去赴鹳雀楼的法会。

    据说中元节是地官开鬼门赦罪的时候;每年这一日;地府亡灵都能回人间赎罪、过节。有主的鬼魂自然被后代迎回本家去享祭;而孤魂野鬼无人认领;就要官家来负责祭奠、超度了。

    鹳雀楼临近蒲津渡;历代战乱,此地都要战死许多人。故而每年中元节,这里游荡的孤魂野鬼就格外多。为超度亡灵和英灵;每年太守府都要出钱建醮;请四海有名望的道士和尚们前来打醮、祈福。

    年年都办,渐渐就成了盛事。每到傍晚超度法会开始,蒲州百姓都会聚集到此地放河灯度孤、追福。

    今年太守府恰好也邀请了华阳真人。

    云秀便易容乔装,打扮成个小道姑,跟随华阳真人一同前去。

    白日里打的是平安醮。道士做法事,和尚念经。祈祷治内国民安泰、五谷丰登。

    高僧自带回声的抑扬顿挫的诵经声,实在很有穿透性,仿佛真有诸天神佛立体环绕着似的,十分庄严神秘。

    设坛作法的道士举止之间也不乏仙风道骨,很是像模像样。

    但也只是念经作法而已,铁锁浮桥之下,黄河水依旧滚滚流去。西山云上,白日依旧缓缓沉没。鹳雀楼下,游人和信徒依旧熙熙攘攘。

    云秀并没见着有鬼魂出来,更不必说被超度。

    而华阳真人没去做法,她在鹳雀楼上陪前来观法的官宦夫人、千金们聊天,吃茶,间或给她们解解惑,算算吉凶。

    云秀:

    傍晚时,来祈福的官宦家眷们总算离开了。

    白日里轮班打醮的道士和尚们也退下来净手、领斋饭。

    华阳真人才终于带着云秀到水滨来,超度亡灵。

    天阔水远,暮霭沉飞。圆月东升。

    鹳雀楼沉沉矗立在黄河岸上,万里雄浑苍茫。

    白日里来观看打醮的行人、信众尚未散去。大人肩上扛着小孩儿,小孩儿手里提着荷花灯,小贩在人群中兜售着油饼、馅儿饼、乳饼当然也有行脚和尚在化缘、狗皮道士在兜售辟邪的小道具。然而毕竟是传说中“鬼门开”的时候,便没有白日里熙熙攘攘的气氛。人人都轻声慢语着。

    不知谁将河灯放入了黄河,那一盏灯火飘飘摇摇的晃至河心,孤单如豆的亮在薄暮之下浩浩荡荡的河水上。

    云秀遥望着那盏孤灯,不知不觉就已暮色四沉,灯火初上。

    华阳真人闭目默祷。

    初时没有任何动静。

    可渐渐的,云秀便能看见了。

    草丛中、石块下、林木间、浮桥上、河水里——每一处曾经有过人烟,曾经沉沙埋骨之处,都有萤火一团团的、缓缓的升起。

    那萤火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可纵使河水滚滚、夜风渐冷,也不被驱散,不能吹灭。就像性命将尽时依旧不能放下的执念。

    亿万萤火,宛若星河铺开在了人间。

    所有来祈福的、来观看祈福的人都行走其间。

    它们仿佛近在咫尺,可当云秀伸手碰触时,又觉着远隔阴阳。

    云秀问,“这是什么?”

    华阳真人道,“遗愿。”

    云秀轻声嘀咕道,“不是说开鬼门吗”虽她不信鬼魂之说,但也只是不信而已。若真有地官能开鬼门放出鬼魂,她还是很想见一见的,“难道是因为我没慧根,所以看不见?”

    华阳真人已祝祷完毕,此刻正望着茫茫河水,微笑道,“早先确实没有。”

    云秀:早先?

    但她随即便被转移了注意——水中河灯越来越多,云秀分明瞧见许多河灯上也有萤火缓缓升起,虽比其余的萤火弱些,光泽却更明暖。河灯上升起的荧光越来越多,令这缓缓上流的“遗愿”之河也变得温暖多彩起来。

    她便问,“那也是遗愿吗?”

    华阳真人道,“不是,那是生愿。”

    云秀:

    “它们要升到哪里去,天上吗?”

    “嗯,若明年今日还无人领取,便要汇入天河,凝成弱水了。”

    云秀不明所以,干脆便不再多问了。

    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人们虔诚的在河边放着河灯,送病厄、渡孤魂,合什祈福。夜色渐深,人群慢慢散去

    而荧光缓缓的、源源不绝的在地面上流淌着。

    互不相见,互不相扰。

    寂寞又安详。

    云秀忽就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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