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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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宠-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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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文人说:“关中大雪,怎见芭蕉翠绿如新?摩诘谬误。”

    祭酒冷声说道:“画以神会,俗人才讲虚实。”

    夏衍看到那边争论不休,好奇地走过去听了听,想起前几日刚好与先生讨论过这件事,便笑着说:“我认同这位大人所说。”他不知祭酒的身份,见他与学录在一起,便都以大人相称。

    祭酒和学录看了他一眼,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祭酒甚至讥讽道:“区区小儿,怎敢论王摩诘?不过是来这里哗众取宠罢了。”

    夏衍只不过看到曝书会学风很浓,想将自己所思所想与众人讨论,并非想表现。被祭酒这么一说,垂着头默默地走开。顾居敬知道那国子监祭酒一向自视甚高,不会把夏衍这种小儿放在眼里,可如此当众羞辱,未免过分。他皱眉想走过去解围,被夏初岚抬手拦住。

    “二爷别去。”

    顾居敬不解地看着她,她淡淡地说道:“衍儿能处理。他若这样都挺不过去,就不必参加补试了。”

    顾居敬点了点头,有时觉得这丫头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真不像是十七岁的姑娘,反倒是跟自己那个书痴弟弟,有几分神似。难怪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概因此,才会互相吸引吧。

    这时,忽然有个老迈的声音响起:“小郎君有何高见?不妨说来给老朽听听。”

    夏衍抬头,看到一个佝偻的老者,正摸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连忙拜了拜:“晚辈愚见,不敢在老先生面前班门弄斧。”

    “无妨,曝书会历来的传统就是高谈阔论,各抒己见,不分身份年龄。你且说来。”老者鼓励道。

    夏衍站好,一口气说道:“前人包括沈公都对摩诘居士的袁安卧雪图有各自的高见。我后来翻阅居士的生平,发现他自己说过:‘凡画山水,意在笔先。’我猜想,雪中巴蕉并不是真的为他亲眼所见之物,而是一种精神寓意。夏日芭蕉遇雪弥新,说它四时常固,坚韧不屈。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所以刚才才说,赞同那位大人所言。”

    夏衍说完,已经有很多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他的见解虽非惊世骇俗,但小小年纪,敢思敢想,谦逊有礼,实在是招人喜欢。当下便有几个士大夫邀他参与各自的讨论会。

    那老者大笑起来,唤来书童,拿了两本书递给夏衍:“这是官刻版的太平广记和春秋左氏传,赠与小郎君。学问之海无涯,愿你常念此心。”

    夏衍受宠若惊,连忙鞠躬:“谢谢老先生,晚辈铭记在心。”

    学录看着夏衍也有了几分喜欢,祭酒却冷冷看了他一眼,甩袖离去。学录没办法,向老者作揖,跟着祭酒离去。

    顾居敬放下心来,侧头看到夏初岚正随意翻阅书籍,似乎并没有在意夏衍那边。他笑了笑,这姐弟俩还真是有意思。他虽然也是自小读书,不算白丁,但一看到琴棋书画就头疼,要不是顾行简所托,他怎么可能来这种文人雅集。

    他跟着夏初岚,时不时与相熟的人寒暄两句,看到他们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也懒得去解释。

    刚才的老者走过来,对顾居敬拱手道:“顾二爷。”

    “宋员外郎,您老身体越发康健了。”顾居敬笑着拱手回礼,夏初岚连忙低头退到了后面。

    宋员外郎笑眯眯的:“难得来一趟,进去喝口茶吧。知珩怎么不来?”

    “不了,我主要是陪人来的。”顾居敬上前,压低声音道,“阿弟他复职了,政务繁忙,要我给您老问声好。”

    “好,好。”宋员外郎看了眼后头那容色逼人的小郎君,俏生生的,颇惹人怜爱,摸着花白的胡子笑了起来,“那就不打扰你们雅兴了,请自便。”

    他刚要返回去,忽然院子里闯进来几个人,列在路的两侧。这些人各个人高马大,穿着玄色袍服,戴着垂脚幞头,有的佩弓箭,有的执挝,彬彬然如文人,又面露威严之色。

    最后走上来一个人,比这些人身量都高大,面若冠玉,眉清目朗,神色冰冷,目光所到之处犹如大雪过境,不怒自威。原本喧闹的院子陡然安静了下来,有种凝重的气氛在蔓延。

    顾居敬低头对夏初岚轻语道:“皇城司的人,惹不起。咱们躲远点。”

    皇城司是禁军中的一个官司,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不受禁军三衙辖制,直属于皇帝,长官可直达闻奏,是皇帝的亲信。多以官僚子弟充任,官阶俱有八九品,比殿前司还高了一个等级,无人敢惹。

    宋员外郎一惊,连忙走过去行礼:“提举大人,不知您来此处,有何要事?”

    那人环视了一周,满院鸦雀无声。他漠然开口:“例行搜查,得罪了。”

第三十章() 
订购率不足;此为防盗章

    绍兴府与临安府相距不远;因当今皇上南逃时曾短暂地以此地为都;故有小临安之称。

    今日是绍兴府的夏家大公子夏谦成亲的日子,满城轰动。

    夏家在江南一带也算赫赫有名。南方大城多处于河湾港口,朝廷开放海事;海商也随之兴隆。夏家在广州和泉州港拥有多艘商船;与诸蕃国贸易;生意一直做到了西洋。

    前两年,夏家的家主在海上出了事,夏老夫人找算命先生测了一卦;这才举家搬到了绍兴府;一跃成为了当地首富。

    喜乐吹吹打打,送亲的队伍沿着城中的街衢走了一圈,花轿便抬到了夏家门口。喜娘扶着新娘下轿;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喝彩之声。

    年轻的新郎站在那里;挺拔如松竹,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喜娘将红绸的一端塞进他的手里,含笑喊了声“大公子!”,他这才回过神来,顺势牵着红绸入内。

    一群人走过正对门的砖雕影壁;便是敞阔的前院和布置喜庆的正堂。堂屋两边以游廊围成方形,各有耳房数间;格局庞大;纹饰华丽。

    本朝对房屋的规格早有限制:执政、亲王曰府;余官曰宅,庶民曰家。凡民庶家,不得施重拱、藻井及五色文采为饰,不得四铺飞檐。但随着大商贾的兴盛,打破规制的现象也时有发生,朝廷并未加以管制。

    热闹的喜堂里,夏谦的眼睛往四周看了一遍,不免失望。

    她不在。连自己的婚礼,她都不来参加。

    高堂在座,一对新人行拜天地之礼。

    喜娘唱福,夏谦麻木地跪下,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离开这里,带那个人走。

    “礼成,送入洞房!”喜娘高唱了一声。夏谦猛然回过神来,为自己刚才荒唐的念头感到可笑。他要考取功名,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一切。更何况那还是他绝对不能肖想的人。

    喜娘以为夏谦的种种反常是因为过度紧张,轻推着他的后背,欢欢喜喜地将一对新人送去新房。

    夏家的下人随即安排宾客入座,座位也极有讲究。今日总共席开三十五桌,门外还为城中百姓摆了流水席。

    正堂前面的五桌,除了坐着主家和近亲以外,其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夏家生意做得大,也攀交了不少官员,今日来贺喜的人里头就有绍兴府的知府宋云宽。

    宋云宽进士出身,从政二十多年,一直政绩平平。他在绍兴府即将任满三年,磨勘之后调任,眼下四处托人找关系,想调进临安的市舶司,刚有了点眉目。

    然而市舶司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正式的调任没下来之前,他无法安心。

    喜宴上人头攒动,不时有下级官员带着亲朋前来拜见宋云宽。宋元宽敷衍地笑笑,翘首张望,却迟迟不见那人现身,莫非消息有误?

    恰好这时,一群人从廊下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约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茶色宽袍,高大英武,五官俊朗,脸上一层浓密的络腮胡子,平添了几分粗犷。

    宋云宽尚未来得及动,身旁众人已经一窝蜂似地围了过去,“顾二爷顾二爷”这般殷勤地叫着。

    原来这位爷乃是临安的大商贾顾居敬,在临安乃至全国有塌房,邸店,质库等多处产业,富可敌国。时下商人的地位远优于历代,有些大商贾甚至可以与官员平起平坐。

    而顾居敬最让人趋之若鹜的身份是当朝宰相顾行简的兄长。时人讲:权归人主,政出中书。中书即是以宰相为首的文官班子,宰相可进退百官,皇帝发布的政令也需得有宰相副署方能生效。

    顾相权倾朝野,又兼为皇子师,深得皇上器重,谁不想巴结一把?巴结不到他本人,能巴结上他兄长也是好的。

    顾居敬对这般众星拱月早就习以为常,环顾四周,猛然间发现了一件事,抬起手指将身后白皙清俊的少年随从唤来,耳语道:“崇明,他人呢?”

    崇明错愕地张望四周:“刚刚明明还在的”

    ***

    夏家的后花园,花木繁盛,花坛里培育着姹紫嫣红的花朵,如散在茵茵绿草上的宝石。

    临湖的芙蓉榭,卷棚歇山顶,栏杆低平,设鹅颈靠椅。一名白衣女子正靠坐在栏杆上,一手执线装书,一手端着白瓷茶杯,面前摆着张雕花茶床,上头精美的茶具一应俱全。

    女子素手芊芊,腕上挂着一串质色上好的珍珠,肌肤泛着雪光。

    她上身着半臂,肩膀到胸口绣着精致的花纹,手臂挽着披帛,腰上系带,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一头乌墨的秀发梳成双髻,髻上插着珠花。

    端的是一副令百花失色的好相貌。

    她微垂着眼睫,樱桃小口抿了抿杯沿,秀眉轻蹙。

    旁边站着一个稳重的妇人和一名圆脸的小侍女。小侍女见状,连忙上前道:“姑娘,这茶想必凉了,奴婢再给您泡杯新的?”

    女子未抬眼,只顺势将杯子递了过去,算是默许了。

    小侍女连忙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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