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弘一笑,一点都不因为官阶不比周正生而有所谦卑,反倒下颌轻扬,满脸的傲气,“周大人,昨夜柏某占星得见,说今日将逢妖女下界为祟。看来便是此女。我司天台既然是秉承天意行事,怎么,难道周大人还想逆天而为不成?”
周正生绷着脸几欲发作,终究忍住,“本官岂敢。便将此女发配为官奴,交由柏大人管束吧!”
柏弘得意一笑,“那柏某便告辞了!”说罢大袖一挥,带了轩辕屹和玉真便走。
周正生在后方疾呼,“柏大人!门外还有这许多僧尼道士的度牒没有查验完毕!”
爱已生哀
青城山。,过了中秋之后,天气越发凉了。这一天的清晨里,还飘落了几丝轻雪。
雪卧青山,山壁流瀑落珠,纵然清美,却格外挑染出了一丝秋寒。
青云子仰头望漫山衰叶,只觉心间慌悸。
玉真走时,正是秋光正美的时分。漫山的红叶,清澈的山泉,有白鹤掠过云天。
娟玉真走了,便似将整个世界的色彩和美好全都带走。他此时满眼所见,都只见萧索。
“青儿,怎么又自己一个人在过云亭冥思?”台阶处有苍老却慈祥的嗓音传来。
青云子忙敛神施礼,“师父。”
邈来人正是无尘道长。
无尘道长一笑,“青儿,听说你今天的早课竟然也缺席了?可是身子不活泛?”
青云子忍了忍,终究还是坦言,“师父,徒儿昨晚夜观天象,只觉,只觉有异……徒儿,担心玉真。”
无尘道长捻髯一笑,笑里却是有着苦涩,“青儿你预见不错,玉真的确是遇险了。”
青云子一震,“请师父允徒儿下山!”
无尘道长静静地望青云子,忽地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青云子显然急了,“师父!这件事从一开始徒儿便不同意!玉真,玉真她是个纯真的好姑娘,她从小便在山中修道,从不知红尘艰险,师父您派她下山去做这件事,这不是在害她!”
无尘道长静静凝视青云子。他当然明白青云子的心思,这么多年来,青云子的一切都落在他眼中,他当然明白青云子对玉真的感情。
对待青云子,他的心其实是矛盾的。虽然名义为师徒,但是正如传言一般,青云子实际上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如果是他能够做到的事情,为了让青云子开心,他是愿意去做的。可是天意弄人,谁让玉真偏偏就是那个生在那个时辰的女婴,正是做那件事的最佳人选呢?
无尘道长轻叹,“青儿,休得妄言!这天下,还有什么比施行大道更为重要!别说是一个玉真,就算要为师亲自舍生,为师也毫不犹豫!”
青云子闭上眸子,心痛如绞。
良久,他缓缓说,“师父,弟子求您,就让我下山去,行吗?至少能帮帮玉真,就算已经来不及改变她的命数,至少能让我陪在她身边,多一天也行,行吗?”
无尘道长叹了又叹,“再等等。现在这桩事倒也是考验那个人的试金石。那个人究竟是否真的动情,都要看这一桩。如果他真的动情,你再下山去协助玉真吧。”
青云子痛呼一声,“师父!”那人若要动情,那么,玉真呢?玉真是不是也会同样动情?
她本是璞玉未开的女子,娇憨可爱,天生妩媚。若是受了那人的引。诱,是不是也会把持不住,天性显现,将一份情便系在了那人的身上?
那么他呢?他守着她这么多年,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看着她如同桃花一般一点点绽开她的美丽,却到头来要拱手献给他人!
他算什么?
他这多年来的用情,又算什么?!
-
驿路之上,柏弘和轩辕屹,并一众随从的官兵都在大吃大喝。
玉真则被捆着扔在地上,满身的灰尘,嘴里塞着的丝帕还在。
玉真倔强地别过头去,不去看向柏弘那狂狷望向她的目光。
肚子饿,更要紧的是口渴,可是她不愿意低头,绝不向那狐妖祈求饮食!
轩辕屹看不过去了,捧了一碗水走过来蹲下,“姑娘,别死撑着了。不管如何,先熬过这一路再说。”轩辕屹说着将玉真口中的丝帕扯去,“先喝了这碗水润润喉吧。”
玉真口中得了自由,赶紧大吸了几口气,却还是努力别开头去,“轩辕大哥,多谢你了。玉真受那妖物陷害,这条命丢便丢了,绝不向他讨饶!”
轩辕屹毕竟也是青丘出身,听得玉真一口一个“妖物”的,也自皱眉,“其实姑娘,狐族并非都是妖物……”
玉真也察觉失言,忙致歉,“轩辕大哥对不起,我不是以出身论,我是说个人的品行……”
柏弘斜着狭长的眸子冷冷吊着玉真这边,凉凉的嗓音响起,“轩辕屹,本公子吩咐过你去喂水给她喝么?青丘的规矩,出了青丘你便忘了?”
轩辕屹一凛,起身施礼,“三公子,屹晚上会自领三十刺魂鞭。只是,只是这位姑娘如果再水米不进的话,恐怕于性命有虞!”
柏弘冷冷地笑,“我就要看她到底能嘴硬到几时!什么时候答应了伺候本公子,本公子便什么时候饶了她!”
玉真口中得了自由,自然破口大骂,“你个死狐狸,你休想!姑奶奶宁死也绝不随了你的愿!”
轩辕屹也是皱眉,“三公子……别忘了,她终究是青城山的人!”
柏弘冷冷望着轩辕屹,“你该提醒我,她是老九的人……你轩辕屹心中真正想的,不就是这个?你想好好地护着这个小蹄子,回头去跟老九领功!”
老九……
玉真只觉心中更是苦涩。阿九,这个出了青城山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第一个付出了真心去结交的人,此时又在哪里?
他的哥哥这样欺侮于她,他是不是正看着好戏呢?
又或者,他兄长此举,根本也是他的授意?
轩辕屹为难地对柏弘,“三公子,九公子也曾对三公子您说过,不许动这个人……”
玉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张口便是大嚷,“我才不用他管!我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就不允许别人动我!狐三,我恨你,但是我更恨你们家那个老九!”
难逃羞辱
听得玉真说她恨他狐三,却更恨阿九。狐三大笑着走过来,用手指挑起玉真的下颌,“这样?那便好办了。你今晚便从了我,想来老九一定会气得疯狂……我们一同来气煞老九,如何?”
玉真微微怔了怔,随即恨恨别开头,“我恨阿九,那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又与你何干?小道倒是奇怪这位三公子,恐怕三公子空披了这一身的人衣,空担了个人名,却到头来还是衣冠禽。兽,学不会人类的手足之情!”
“你!”狐三柏弘有点怒了。没想到玉真句句都叨在他是狐非人这件事上,让他无可辩驳。纵然将她这样五花大绑着,她的气势倒是一点没弱。
玉真笑,“我倒是替你那位九弟叫屈,空叫了你一声三哥,却哪里想得到你竟然还在背后这样地算计他!若是他知道了,三公子,你说他会轻易饶了你么?想来他也跟你一样,是个不计手足之情的——带毛的畜。生吧?”
娟狐三的眸子狠狠阴沉下来,却没再多言。毕竟座上还有那么多的官兵,他虽然拿捏了口诀遮住那些人的听力,却也的确不方便在他们面前发作出来。遂阴凉笑道,“好,让你嘴硬。今晚上爷爷就好好教训教训你,看你这一张利嘴除了回嘴,还会干些什么……”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显然狭长的眸子四处观望着。
玉真知道,自己刚刚许是冒懵说对了一则:狐三的确是怕阿九在暗处听见了他方才那一番话的。
邈如此说来,岂不是说阿九的功力又在狐三之上?
那是不是更说明:阿九兄弟之间并不和睦,如果她能利用好这几个狐妖之间的矛盾,说不定她便有可能顺利脱身?
玉真于是便笑了,妩媚的眸子泛起粼粼清波,“三公子,可别忘了,玉真我可是阿九的人呢。你若是敢动了我,阿九可绝不会放过三公子你的。”
狐三柏弘狂肆大笑,“是么?那三公子今晚上还非要试试看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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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按例又是轩辕屹来给玉真送饭。
玉真被绑在客栈床榻之上,眼见着轩辕屹的颈子上还隐隐露着鞭痕,便知道轩辕屹已经一如白日间所说,自领了三十刺魂鞭了。
玉真一改往日冷漠,主动与轩辕屹攀谈,“轩辕大哥,今日让你为玉真领受鞭责,玉真谢过大哥了。”
轩辕屹面色沉静,“玉真姑娘,你错了。我不是为你,我只是为了我青丘。我青丘自不愿轻易与你青城山为敌。我主人派我跟随着三公子同来,便是要我尽到提点之责。所以玉真姑娘,不必自责。”
玉真心下暗自叫了个好。不卑不亢,真大丈夫也。从轩辕屹身上倒是看得出来,原来青丘那狐狸窝子出来的,倒真的不一定都是妖物。
玉真郑重点头,“大哥,我只是想问问,阿九,他,他去了哪里?”
轩辕屹一叹,“九公子在云台山上便与我们作别,去做老主人交给他的重任去了。玉真姑娘,我知道你是九公子在意的人,所以我会尽力护姑娘周全。只是,姑娘切勿再刻意挑起三公子与九公子之间的矛盾,那样做,不智。”
玉真忍不住一吐舌。原来什么都没瞒过轩辕屹去,她只能坦承,“轩辕大哥,我是在想,唯今能救我的人只有阿九了。可是,他却又不知在哪里……”
轩辕屹望玉真,一双虎眸闪过暗光,“其实姑娘只要你愿意,九公子一定能够感受得到姑娘的呼唤。九公子,绝非三公子的功力所能相比……”
轩辕屹说完便退了出去。玉真便只能愣怔。
原来阿九并没有坐视狐三欺她而不顾么?
原来,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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