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邸�
如果没有她,那么自然不会有杨玉环的再度归来,也不会有青云子的一盘算计,或许此时威胁着大唐帝都的安禄山,还只是东北地界上一介兵痞罢了。世事如棋,一步一步走过来竟再难回首。
“可是,娘子的病可怎么办?”入画顿了顿,低声说,“听高公公说,皇上已经动了离京的心思了。一路上颠簸,娘子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什么,高公公说皇上已经动了离京的心思?”玉真面色一变,“皇上要逃到哪里去?”
入画垂下眸子去,“听高公公说,皇上想要西入蜀地……”
“蜀地!”玉真只觉心下惊跳——难道一旦进入蜀地,那便等于进入了青城山的势力范围……就算青云子不说,玉真又岂会一点都想不到,在整件事情当中,师父与青城山所起的作用?
师父一步一步让她走入这个棋局来,让她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来,岂能是毫无所图?!
玉真凉惶,“不,不能让皇上入蜀地!否则,他有可能刚离龙潭,再陷虎穴!”
天下如一块肥美的肉,有野心的人没有一日消停下来过。只要朝廷稍有动乱,四边豪强都将揭竿而起,恐怕到时候真正乱唐的不仅仅是安禄山,更有早已如独立王国一般的节度使们。
入画也是面色一白。
玉真心中突地一动,伸手拥住了入画,“姐姐……姐姐你又为了玉真,而去找了高公公?”
高力士一直喜欢入画,宫中宦官与宫女“对食”之风又兴盛,只是入画心中一直陪念太子李瑛,自然不愿。而这一次,入画又是为了玉真主动去找了高力士……
这其中的委屈与大义,玉真焉能不懂?
入画含泪努力地笑,“且不说婢子这多日子来与娘子之间的情分,就算当初娘子救过太子殿下,这份情婢子也一定要替太子还。更何况,当日惠妃娘娘陷害娘子,其实便已经将婢子变作众矢之的,可是娘子非但不疑,而且亲去找了惠妃娘娘,让惠妃娘娘再不敢为难婢子……娘子,这份恩情婢子无论如何也要回报,所做一切都是婢子自己心甘情愿的。惟愿,能保得娘子安全离开这吃人的宫廷。”
入画早就明白玉真的愿望,可是毕竟身在宫中不能明白说出,这一番能够直白地说出来,便已经是彼此全心托付了。
“其实……娘子其实不必如此忧虑,皇上出宫其实对娘子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是天下太平之时,娘子想要出宫自然势比登天;不过此时天下大乱,皇室逃离必定一片混乱,到时娘子正可以趁乱离开……”入画眸子里闪烁起坚定的光芒,“婢子此时唯一担心的是,娘子的身子,唯恐娘子在混乱之中,无法坚持……”
正文 天下收官
玉真与入画两人自顾着说话,两个人都没关注伏在玉真肩头的小晶。那通体透明的小东西出奇地安静,静静听着两人的谈话,小脑袋一点一点地,似乎也在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当听见了入画说玉真可以趁着皇室逃离的机会而离开宫廷,可是入画却担心玉真的身子无法支撑……小晶嚎急地扭动起身子来,想要争取玉真的注意力。奈何,玉真与入画正在说着这般重要的话题,自是没有分神来看它。
小晶嫣红的一双眸子定定凝视了玉真半晌,忽地,小东西毫不犹豫地直直跳进玉真手里捧着的药汤里!
小小的虫子,本是浮游灵之身,所以它纵身入药汤,也只荡漾起微微的涟漪来。
玉真却是大凉!急忙取了小勺子来救小晶,却已经——再也找不到它……
玉真急得大哭起来,“小晶,小晶!都怪我,定是我不小心将你抖落下来……”
门外,静静起了风,吹动珠帘,叮叮咚咚地宛若琴音响过。
“娘子勿虑,这是小晶自己的心愿。”玉真与入画惊愕之中,珠帘轻挑,一身紫罗兰色长衣、高冠幞头的安倍月明静静走入。他凤目潋滟,凝望着玉真手中的药碗,似有一丝水光流泻,“小晶它,只是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它想要做什么?”玉真含泪望向安倍月明。
安倍月明轻轻叹息了下,忽地伸出指尖凑近他薄薄的红唇,骤然一丝血线扬入空中,红光散开里小晶透明的小身子再度浮现。
小晶本就是浮游灵,身子已是虚幻缥缈,此时看来更加朦胧。
安倍月明轻轻叹息,“小晶,你可以说话了。”
小晶扭动着透明的小身子,凝望玉真,忽地发出稚儿一般灵动的嗓音,“媚媚,别难过。小晶只是浮游灵,小晶没有多少灵力,但是小晶的这一点灵力也能帮媚媚你多支撑一时。媚媚别难过,小晶很快乐。小晶只是浮游灵,本来只能生活在月光之下,可是因为对媚媚的执念,所以才有机会修成形体出现在媚媚身边。小晶已经心满意足了,小晶要走了。媚媚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空气之中血光散去,小晶的身子渐渐消逝而去。
安倍月明轻轻叹息,“娘子你不要辜负小晶的一片心。就算再拗,也一定要将小晶化身而来的药汤全都喝下去。”
玉真咬牙,虽然心中疼痛难当,却也咬牙将药汤全部喝下!
这世间,能够与重莲一同喊她“媚媚”的,只有小晶了吧?可是刚刚听见它喊出这个熟悉的名字,便也与它永别……以为小晶会成为她仅存的念想,如今却也,断了。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召唤浮游灵,你又怎么会让小晶说话?”玉真放下药碗,双眸便灼灼望住安倍月明。
安倍月明一笑,“月明的名字,娘子一定要记住。正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娘子,你一定不要放弃。”
东京洛阳失守。
皇帝冤斩封常清、高仙芝。
安禄山自立为大燕皇帝。
憧关最后二十万守兵被杨国忠强迫出关迎敌,惨败。憧关失守,长安告急……
一连串噩耗之中,大明宫中如沸水开锅,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全都忙碌起来,将宫中多年积累下来的财物封存装箱。如果说曾经,皇上要离京而逃的消息还只是一个传闻,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成了眼前的事卖。
悲伤之气缭绕宫中,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
杨玉环再度奔来玉真房中,颤抖着大哭,“玉真,是你害我!如果当初不是为了帮你,我杨玉环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就算我不能找皇上报仇,却也终究我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如今倒好,全国民怨沸腾,他们都想杀了我,都想将这一场祸事安在我的头上!玉真你知道的,我冤枉!根本不是我媚惑君心,一切都是李隆基无心国家,只想着要长生不老,所以他才亲手打碎了大唐的基业……不怪我!我要活下去,我不想成为替罪羊啊!”
玉真静静点头,“你放心,既然你如今所面临的一切也皆与我有关,我定然会想办法让你离去。”
杨玉环一愣,“你,有办法?”
月色长天,长安已经渐入六月,夏的气息越发浓郁起来。三清殿院落里石桌石凳前玉真与青云子相对而坐。玉真主动烹酒,笑意盈盈。
青云子凝眸玉真面上那一抹红晕,不由得尚未饮酒已是先醉了,“师妹,这些日子来,我最欣慰的事情便是看见你气色好了许多。”青云子接过玉真亲手递过来的素酒便是微笑,“此时天下大乱,却没能扰乱师妹你的心境,这才是我最开心的事。”说罢仰首,一杯素酒落下。
玉真笑着再为青云子满上一杯,“师兄,其实你的心情好并不只是小妹身子的缘故吧?还有皇上要入蜀地的决定。师兄,终于可以收官了,是么?”
青云子闻声便是一惊,手腕颤抖之下,一杯水酒跌落了泰半在石桌上,“师妹你说什么?”
玉真含笑,再持酒杓将青云子面前的酒杯满上,“师兄莫惊。玉真自小与师兄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所以师兄想要做什么事情,玉真又哪里会一点都猜不到呢?”
玉真浅笑,娇媚盈盈,“皇上入蜀地,便等于龙游浅渊纵然有神力,恐怕到时也只能化身为虫了。皇上越发离不开师兄,大唐的朝廷便等于尽落于师兄掌握了呢。”
正文 觊觎禁脔
听得玉真如此说,青云子手指一紧,青瓷酒杯生生被他捏碎,酒液沾湿了他翠色衣袖,掌心隐隐透出血色来,“玉真这一切不像你所想象的那样。”
玉真也是疲惫,望见青云子掌心的血色,却没有立即扑上去救治。“师兄,或许真的是玉真愚钝,看不懂你们男子心中的想法。这个天下,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别忘了师兄你本是修道之人,却又何必也参与这红尘权势的争夺?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为什么不能让这个天下不再发生争斗!”
青云子咬牙,此时的玉真冷漠得恍如陌生人。
不,他不想要这样。他还是想要当年那个跟随在自己身畔,因了他的言谈笑语而娇羞笑开的小女子,那样温软可人,那样娇美可爱的玉真,怎地会变作此时的模样?
不,他不想要!
青云子垂下眼睫,轻轻地说,“玉真,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我们一起离开,找一处宁静的江南小镇,只有我们两个……”青云子心痛如绞,“玉真,你该明白,这才是我的愿望。纵然这一片江山再好,却不是我梦中的图景。”
青云子这一说,玉真便也忍不住含了泪,急急奔过来,翻开青云子的手掌,用银钗一点一点挑着青云子掌心刺进的瓷器碎屑,“师兄,是玉真方才心急了说错话。师兄,玉真只是普通女子,这一辈子只想安安静静了结此生,朝堂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玉真不喜欢。”
青云子垂眸静静看玉真垂下的长眨,别一排长长的羽扇,一颤一颤全都颤进了青云子心里去。青云子只觉心底一热,便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玉真,你以为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受这样的罪?再忍忍,一切就快结束了……”
青云子缓缓将师父和青城山师门之事告诉给了玉真,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