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府的人都知道蒋吕氏的性子,她要是肯骂你,你讨饶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若是连骂都不肯骂你了,在蒋吕氏那里真的是对你失望透顶了。
蒋吕氏被蒋佑昌夫妇气得胸口直疼,挥退了儿媳妇们,躺在美人榻上直捶胸口。
“老二和老二家的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太太,奴婢觉得这事颇有些蹊跷……”
“还能有何蹊跷!我原本以为她改好了,学精了,没想到还是个棒槌!那个喜嬷嬷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二奶奶就是那样的直筒子脾气,若是说她把雪梅狠狠打一顿,打得她一尸两命奴婢信,若说她吊死雪梅……奴婢不信。”
“哼,这事保不齐是喜嬷嬷干的。”蒋吕氏说道,“不会是旁人做的,二房院子里婉娘是个胆小如鼠的,仲秋不会那么蠢,弄死雪梅她一点好处都没有,除了老二家的不会是旁人。”
“还是太太想得周全。”裴大贵家的心里面还是有疑惑,可是除了朱么娘,别人谁能跟雪梅有那么大的仇?要害她一尸两命?而且还能在二房的院子里来去自如?也只能以为是喜嬷嬷出的主意了。
“朱么娘是不成了,可怜我的儿竟然平白的没了个孩儿……”
“太太您是说……”
“二房不能没有嫡子,佑昌本来就差了佑明一头了,如今世人都说佑明是次辅……”蒋吕氏咬了咬牙,“纳贵妾,给佑昌纳个贴心贴肺的姨奶奶!若是生了子,我就做主把她给扶正!我能扶她朱么娘上位,也能把她赶下去!”
“太太可是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老爷心腹的师爷司马师爷有个闺女,前年死了未婚夫,托到如今十八了还没订亲……”
“太太说得是静姑娘?”
“正是。”
“静姑娘的人品才貌配二爷倒是极相配的……”
“静丫头除了出身差些,哪一点不比陈雨霖、朱么娘强?就是她了!我晚上就跟老爷说,让老爷亲自做媒!”
“是。”司马静……旁人不知道,裴大贵家的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人都说司马师爷是老狐狸,司马静那就是小狐狸!人长得漂亮不说,还嘴甜会讨好人,从小就把蒋吕氏哄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收了做义女,她嫁了蒋佑昌——朱么娘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更不用说司马师爷是蒋至先的心腹,蒋至先对他言听计从,有了这样的岳父,蒋佑昌在蒋至先跟前,自是无往而不利……
蒋吕氏怕是从司马静的未婚夫死了,就谋划这事,如今朱么娘闹起来了,正好给了蒋吕氏借口……
所谓的扶正——还能休妻扶正不成?无非是“恶疾”而死罢了,朱么娘啊朱么娘,你真的是自己找死啊。
雪梅死了,这事不管朱么娘怎么喊冤,说不是她干的,这满府上下若能找出一个人信她的,那也就只有闵四娘了。
雪梅守着一箱子的财宝,却不能直接拿出赏人或者是如何,只有趁着被她买通的婆子值夜时,偷偷溜出去,在蒋府后花园一处僻静的所在,偷偷交给她娘家哥哥去卖。
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就被银玲摸清楚了她的底细,这晚正巧时机恰当,闵四娘一不作二不休,用沾了蒙汗药的帕子迷倒了她,和银玲一起将她吊死在槐树下
那一箱子珠宝,也被银玲盗了出来,两人将珠宝藏到了早已经被封的“陈雨霖”的旧居,这院子里闹鬼的传闻极盛,平日根本没人敢接近。
待她们回到自己所居的院子时,满院子的人因为吸了银玲下的“线香”,根本毫无所觉,第二天天亮只是觉得一夜好眠而已。
闵四娘将绣好的梅花图扔进了火盆,在火盆里梅花图快速的化为了灰烬。
世人只说鬼可怕,却不知道鬼至多只是吓人,杀人的——只有人!
15
15、观音堂 。。。
闵四娘将绣好的梅花图扔进了火盆,在火盆里梅花图快速的化为了灰烬。
世人只说鬼可怕,却不知道鬼至多只是吓人,杀人的——只有人!
二房怎么样,与闵四娘这个六房的奶奶无关,蒋佑方原是对蒋佑昌宠妾灭妻有些不顺眼,雪梅死了以后又觉得朱么娘心狠手黑,做事不留余地,当着闵四娘的面抱怨了几句,也就撩开手不管了。
闵四娘又开始描花样子,这次描的是八骏图,只是这次八骏图描得特别的慢,画了几笔就扔到了一边,又描起了踏雪寻梅图……
“奶奶,您这是又要画梅花?”金玲是个眼睛尖的,又看见了闵四娘在画梅,有些疑惑。
“我这是要踏雪寻梅,踏雪是意趣,至于这梅寻不寻到都无妨。”闵四娘笑道。
银玲端上来一盅人参乌鸡汤,“奶奶,这人参乌鸡汤是六爷特意寻了方子,吩咐厨下做的……”
闵四娘看了一眼那鸡汤,“放着吧,凉一凉我在喝。”
“凉一凉在喝就误了时辰了。”蒋佑方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了件素蓝的夹袍,腰带是宝蓝绣白麒麟纹的,平日常戴的嵌了红宝石的抹额也换成了猫眼石,眼见得是外出祭拜什么人的装束。
“六爷您这是打哪儿来?或者要往哪儿去?”闵四娘的手抖了抖,放下手里的画笔。
“我不是说要带你去庙里祭拜我那两个苦命的侄儿侄女吗?今天不冷不热的,正是时候。”
“那……那也要我回禀过太太……”闵四娘的嘴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她低下了头,掩了过去。
“我已经跟太太说了,说你久未在京城居住,我想要到庙里走走逛逛,太太已经准了。”
“那我就放心了。”
孩子……她的孩子……她终于能见到她苦命的孩子了吗?
京里旧俗,夭折的孩子魂魄不全,若是进不得祖坟,不能得祖宗保佑的,多半会在京城以东观音堂供奉骨灰,待父母仙逝之后,再行安葬,蒋存纯和蒋珍两个小小的骨灰罐子,就那样呆在骨灰架子上,跟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呆在一起。
蒋佑方拿出一方白帕子,“我原想把他们给移走,可是蒋家和陈家的仇人太多了,他们在这儿跟这些百姓的孩子在一起,倒安静些。”他说着拿了帕子去擦罐子上的灰尘。
“是啊,倒安静些。”闵四娘伸手去摸那骨灰罐子,强忍着的眼泪几乎要喷涌而出,孩子啊孩子,是娘太傻太软弱,是娘对不起你们,是娘害得你们小小年纪就要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娘已经把雪梅送下去陪你们了,你们等着,娘不会让你们等太久了……
她正在失神之时,蒋佑方已经把两个骨灰罐擦干净了,摆好了下人备好的贡品,看她仍在愣神,蒋佑方拉了拉她,“吓着了?这地方是有些阴森,我们去碑林走走。”
“碑……”闵四娘现在只想在这里呆着,哪儿都不去,“这里风大,我吹得头疼,你一个人去吧……”
“这边平民百姓也常来,人杂得很,你要是头疼就不要在这儿呆,我跟这里的住持有些交情,已经叫他打扫出了净室,你去躺一躺吧。”蒋佑方将闵四娘小脸煞白,也没有强求她去看碑林。
牵着她的手到了庙里的一处净室,蒋佑方果然跟这庙里的住持有些交情,小小的净室窗明几净干净异常,一方罗汉榻上的床被枕褥都是全新的。
他扶了闵四娘进屋躺着,坐在床边摸着闵四娘的头,“还好,并未发热,怕是受风着了凉,我去吩咐人给你熬姜茶。”
“六爷……”闵四娘扯了他的手,要说原本她对蒋佑方的好有一分真九分的假,这回变成了三分真七分假,“这边有丫头们伺候,您要去碑林逛就去吧,不要为了我……”
“那碑林我才不爱看呢,是我觉得你们这些人怕是会喜欢颜真卿、欧阳询的字之类的,这才要带你过去看看,那里面还有我们家老爷子写的碑呢,我们家老爷子字也算有名的。”
“如此的话,六爷就陪我坐会儿吧。”闵四娘说道,没过一会儿小沙弥送来了煮好的姜茶,交到守在外面的蒋佑方的从人手里,那从人又将姜茶递进了屋里,这才由银玲端着到了闵四娘面前。
闵四娘喝了姜茶只觉得身上暖了一些,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待她醒来时,原本靠在她旁边假寐的蒋佑方已经不见了,这屋里却有一个人在泡茶。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泡茶的人将热水淋在紫砂壶上,又将泡好的茶分装于两个茶盅之中,动作轻盈优美,竟像是手指在和茶具一起跳舞一般。
“是你。”闵四娘坐了起来,她警觉的看向周围,却见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蒋佑方被他那个姓常的朋友叫走了,剩下的人都‘睡着了’。”涤尘解答了她的疑问,“所谓大家规矩,不过如此。”
“你又有何事?难不成又要送礼?”
“我是来阻止你多伤人命的。”
“哦?”闵四娘挑了挑眉。
“雪梅阳寿未尽,她没了自然有人查问,若不是她不知道是你做的,你怕是早已经……”
“那又如何。”
“这世上自有阴司报应,我不是不叫你报仇,只是亲手杀人太过鲁莽了。”
“蒋家害我一家老小,只因是刽子手行刑,蒋至先就无罪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凡事自有因果……”
“你让我重生,又说帮我报仇,我报了仇你又拦着,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因果?”闵四娘早就对涤尘心怀疑虑了。
“我是让你不要枉伤人命,伤了人命对你自己也不好。”
“哼。”闵四娘冷哼一声。
“对了,司马静要嫁入蒋府了。”
“司马静……”闵四娘一愣,“与司马成是什么关系?”
“司马静是他的独女。”
“蒋家七爷尚小,八爷又是……难道是要嫁入蒋家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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