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习惯了淳于哲的行径,即便他行为举止如此无礼又不入流,皇上倒也不怒,还欣然答应,仿佛对这娱乐还挺有兴趣,直说,“甚好,就按此行。”
说罢,就有一太监拿了一绣球一般的丝缎花球,由皇上那边开始。随着咚咚的鼓声,花球就由着一个传向了另一个。鼓声响了很久都未停下,待到淳于曦处,鼓声便停了下来。
击鼓的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刘公公。一思适才见淳于曦和刘公公眉眼交流,想必这是有预谋的,接下来淳于曦定是要指定她来咏桃花了。
一思只觉无奈,这淳于曦叫她安分守己。他如此行事,叫她如何安分得起来?
倒是让一思意外的是淳于曦的文才也是了得,他接了花球,随随便便不待一分钟便吟了一首诗。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何当结作千年实,将示人间造化工。”(备注1)
吟罢,亭下赞叹声不绝。连皇上皇后也连连称赞,就连皇叔也微露赞叹之色。
不可否认,淳于曦这诗把桃花之美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委实出乎一思意料。在她的思想里淳于曦残暴不仁,性情暴虐,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想还能有如此造诣,倒是令她刮目相看。
她微愣,定定的看他,猜测着,淳于曦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
只是好不容易存有的好感,一下子便又烟消云散。淳于曦挑眉邪笑,一脸挑衅模样,启唇定眼看她,说,“接下来,就有劳太子妃了。”
给读者的话:
备注1,此处借用了吴融的《桃花》特此说明。二更……分分、砖砖、评多多哦……
036、吟诗2
一思一愣,随即淡笑应对,说,“一思才疏学浅,岂敢在父皇母后面前班门弄斧。既然殿下抬举,那一思便献丑了。”
一思抬头,远眺桃园、淡淡粉粉的桃花在无数红艳的灯笼下映得更加娇美动人,不经意间还有片片染了红艳的花瓣飘落在地,意境唯美浪漫,却是透着淡淡的凄凉。一思又想起了《落花》,娇艳的时候众人赞,花落的时候无人理睬。
一思忽的伤神,想起了可怜的母亲,想起大蓝后宫无数和母亲一样的女子。她情不自禁呢喃出声,“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可惜狂风吹落后,红消香断谁人爱。”(备注2)
一思是有感而发,语**绪无不合意,数不尽的凄凉感慨。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感染,这花落和人衰其实是同一道理,人辉煌时谁都要来巴结讨好?人落寞时谁人来认识理睬?在坐的人虽极少有过如此悲惨人生,却也被一思那份无奈悲凉而感染。一时间都默不作声,沉静其中。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悲悲切切的与今日主题极不搭调。
一思这才惊觉失误,不该在此时此刻以这略带凄凉的诗句来应付淳于曦。一思微微皱眉,踌躇着该如何解释。
岂料,那淳于哲却在一片寂静中拍起手来。他勾着唇角,弯着桃花眼,只嚷着,“妙,妙,妙……”
皇后似乎也缓过神来,此诗的意境大约只有她感悟最深,她也轻轻的拍了拍手,悠悠的赞道,“思儿果真名不虚传,此诗虽不合今日欢快之意,却是深有远虑。众人皆赏桃花美,却是无人知晓桃花残败之貌,众人皆知花开美,却无人理会花落哀。此诗虽是观景赞花,却是透着满满的人生哲理。皇上,曦儿娶了位难得的好妻子啊。”
皇后一番话,仿佛点醒了梦中人,在座之人对这太子妃又多了一分赏识,纷纷称赞。
皇上也频频点头,直说,“言之有理,曦儿得贤妻已。”
一思惶恐,忙低头福身谢恩,“一思惶恐,一思如此无礼,父皇母后不怪罪反倒加以称赞……一思感恩不尽。”
淳于曦内心复杂,他不曾想到此女还有如此才华,他不想一思的见地如此深刻,仿佛可以透过一切看到事物的本质。他是爱才之人,对于棋逢对手的人物,他都会有一种终遇知音的兴奋感。而对于这个女人,他却摸不透自己的心思,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理智,满腔的只有怒火,满满的只有火气,不能自己。
他阴霾的幽黑的眸子里印着一思白纱遮面的脸,强压着心底莫名的怒意,满面堆笑,顺着一思,也起身作揖谢恩,说,“谢父皇母后不怪之恩。”
皇上皇后见这妇唱夫随的,皆眉开眼笑,直嚷道,“免了,免了。”
顿时笑声一片,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恢复了喜气。
品酒的品酒,干杯的干杯,谈笑的谈笑。正嬉笑间,有人忽然指着头顶星空嚷道,“看啊,星星也在为吾皇起舞助兴啊!”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相望。
黑幕般的夜空挂着明月、镶着闪动的点点星星,甚是清朗,偶见一颗星星闪耀得特别,温温暖暖的光亮,照得人心神宁静。紧接着平地而起好几颗一般大小的星星,闪着同样温柔暖心的光彩来,忽闪忽闪在半里桃花林上空,仿佛是夏间最最巨大萤火虫,自由的不规则的闪动着,漫游在无际的夜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舞出夜空最美的舞来。
“好美,这是何物?”皇后疑惑,又问,“果真是天降祥瑞么?”
“如今是春季,不该有萤火虫啊?”淳于烈张大着嘴巴,也好奇起来。
“好像是灯!”有一星火飞的近了,有人看清了惊叫起来。
“灯又如何能上得天去?”
给读者的话:
备注2:此处运用了周朴《桃花》稍作改动,特此说明。关于在二月面前娇羞,门理解女子皆有柔弱面,只是表现面因人而异,二月不同
037、祈福
所有人都疑惑着惊叹着,猜测着此物到底是什么。只有逸武依旧举杯抿酒,神情淡若。
一杯酒后,逸武也抬头而望,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祈福灯,内心徒然涌起一丝暖流来。他依然记得那年征战,他不幸中箭,差点丧命,躺在床榻上整整一月有余都昏迷不醒,气若游丝走在死亡边缘。
一思母女闻之,万分焦急,无奈身居深宫,不得而见。
好在壑溪(皇子溪)相助,一思便得以出宫见他一面。
那时他迷迷糊糊并不知晓谁来看他,只是觉得小小的手握着自己的手,软软的、暖暖的,甚是温暖。
而后,便听到稚嫩的孩童声音,凄厉而悲凉的呼喊着,“皇叔,皇叔……你醒来……如何才能让你醒来……如何……”她说着,便哽咽得发不出半句声响来。紧接着他的手便被湿润,雨水般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的落在他的手上。泪水温热,却是莫名的寒颤了他,心底莫名的抽痛,仿佛猛然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瞬间在周身蔓延开来。
“太医?如何才能救皇叔?”不知晓她哭了多久,她猛然抬头便问处在一遍的太医。
太医支支吾吾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伤势甚重,不是武王身子骨本就硬朗,怕早已归西。可面对梨花带雨的十岁小姑娘,太医也不忍实话相告,便只说,“传说有一种灯,名曰祈福灯,白纸糊灯,灯面上虔诚的写上《药师经》。据说一次要做上九盏,在深夜放在地上,点上灯芯,便会风动灯起,只要有一盏能飞起,灯便带着信徒虔诚的祈福送往天上。天上神仙便能知晓,被祈福之人便能长命百岁。但是,至今没有人能让灯自动飞上天去。”
“如此就能救皇叔?”她疑惑相问,隐约的透着点看到希望的欣喜。
“如此便行,但那灯,从头到尾都要一人而为,中间不能换人,这样才能以表虔诚,才能感动上神。”太医只是说着诓骗小孩,那样的事只是传说,根本毫无根据。为了让一思打消念头,他还故意加了后句,世上哪有人能不靠牵引让灯飞上天去,灯又不是纸鸢。只怕世上再轻便的灯不靠牵引也难以飞上天去。
只是令所有的人都震惊的是,只有十岁的一思做到了。她用了一下午做了九盏祈福灯,不停不息的在九盏灯面上写上了冗长的《药师经》,夜间放飞时,只有一盏未飞上天去,其余八盏皆直飞而上。
为此那夜她和壑溪还错过了回宫时间,壑溪被皇后责罚,而一思竟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黑牢。待到他三天过后醒来,才得以救出。
无人知晓大蓝的黑牢是何滋味,除了他和一思,大约无能能知晓大蓝的黑牢是何滋味……逸武眼波不由自己的投向一思。
她已随着皇上皇后站立在亭前,她柳弱花娇,微微抬头,白纱遮住了她所有的美好,只露得那聚集她所有美丽的双眸。那坚毅闪亮的双眸正盈盈透着光亮,仿佛隐约着喜悦也无限的智慧。
她双手紧握着白色帕子,那是她独有的帕子。她的帕子只有白色,白色的帕子绣上翠竹,清新淡雅,帕子一角一定会绣上小小的两字“一四”。逸武一直不明,大蓝忌四,为何她还要独独绣上四,她却笑道,“竹,坚韧不屈。一思希望自己也像竹,无论风吹雨打,都能百折不挠。这一四二字是要提醒一思,父皇舍弃也罢,众人欺凌也罢,一四她永远存在着,就如这竹般一直存在于这帕上。”
一思便是如此的女孩,说那话时她只不过十岁。小小年纪却有着过人的胆识和智慧,还有那值得钦佩的忍耐力。逸武对一思是不同的,他一直知道他特别偏爱她,也许就因为那坚韧不屈的个性,还有那超强的忍耐力。那样的忍耐力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当年,他如果没有那耐力,怕就不会有今日的蓝逸武和今日的大蓝。
逸武淡漠的脸上忽然扯上一丝笑容,他站了起来,拱手作揖,对着皇上说,“此乃祈福灯,在大蓝有个传说,只要令九盏灯中的任意一盏飘上天去,那被祈福之人便能长命百岁,如若加以斋戒祈福,效果定然更好。此灯必得一人虔诚倾力而做,从一而终。此灯甚难飞天,今日九盏皆飞天,可见制灯之人的虔诚之心。如若本王猜想不错,此灯面上,定抄写着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