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凄惨一笑,凝视一思,说,“只是,只有父母懂得卿月的心远远不够……唯有一一……唯有一一懂得才够,只是……一一心里装的那个人,不是卿月……”
一思惊愣,眼眶湿热直盯着凌卿月,酸楚直涌喉间,胀得生疼。原来,他看得如此透彻,原来他如此懂她!
她迷糊了自己却骗不了别人,她一直把卿月当成了贺修。
只是明知这是事实,为何听来却那般的刺耳,心会那般的疼。
“公……”她想解释安慰,可她却找不到任何可表达此刻心情的字句。
他笑,依旧苦涩,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锦囊来,说,“上次在慈云寺,卿月答应一一要为你寻得镯子。”他说着伸手抓住一思的手,将锦囊放于她手心,而后又继续说,“这不是你原先那个,不论材质式样都不是原先那个,它也替代不了你原先那个……可卿月依旧要赠与一一……卿月答应的便不能食言。一一如不嫌弃便留着,权当了了卿月一桩心事。”
一思接过锦囊,盯着它,无比动容。她紧紧握着,握得那样紧,仿佛如此便能抓住藏在锦囊里的那颗心……只是,即便再紧,也抓不住,它在她表露歉意的时候便飞走了,远远的飞走了。
她喉间干涩,哑然低语,“多谢公子。一一感恩不尽,一一……”
“一一不必解释,我懂。”他打断她,轻咳两声,又说,“卿月明白一一,只怪卿月未能早些认识一一,只怪造物弄人。”
一思含泪,目光悲切,锁着卿月。
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神淡淡溢满了倦意。
卿月的体谅令她更觉心酸难忍,苦水一股一股涌上心头。她紧紧的握着锦囊,所有动容的话语皆憋回了心底。她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他笑,仿佛释然,他又轻咳两声,说,“卿月站立太久,累了,姑娘出来太久,也该回了。慈云寺远在城郊,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以免他人担心。”
一思心口剧烈疼痛,那般的痛僵化了嗓子,她哽着喉,一时发不出声响来,只轻轻点了点头。只是脚却是像被定了钉子般不能动弹。
许久,她才恢复过来,低头说,“公子好生休养,一一就此别过。”而后她福了福身,便真转身迈出步去。
待到走至门前,他在背后虚弱问,“一一,走之前可否告之卿月,一一是否乃姑娘小字?”
一思身子一滞,心猛然一沉,她重重点头,便急急开门而出。
卿月身子微倾,扯出一丝苦涩凄楚的笑来低声呢喃,“真是小字,一一,一生一世,一心一意,此生唯一之意……好名字……”
他吃力挪步至椅子旁,如风水秧倒般重重瘫坐下来,望着那门,心内一阵绞痛。
“卿儿,为何如此……”令夫人从后堂走了出来,疾步走来,扶住他,又问,“一一心中有你,如若她心中无意,怎可如此痛苦,她的表情明明是在乎与你。你为何要轻易放弃?”
卿月凄然而笑,笑得那般苦涩,他道,“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强求,却唯独这情字强求不得。她心中尚有他人,我不愿强求她……爱一人,只需令她幸福便已足够……”
074、插曲
一思走的很急,几乎是狂奔出了凌府。
她心情难以平复,卿月的病容一直留于脑海,卿月每一句话都贴心的令人想哭。
一思一直紧紧的握着那锦囊,待到上了马车,她才松了手,她知道那里装的是烈王口中那只镯子,她不敢在卿月面前打开锦囊,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她怕看到银镯子会不由自主的再次想到贺修。
她离开前世那年是虎年,在江南有一个传说,虎年老虎精需要吃上几个未婚女孩才能过得了本命大劫,如要让自家的孩子平安,母亲只需为女儿置办上一两件银饰,即可躲避灾难。
在江南方言,银同人,民间便有虎年母亲置办银镯子给未婚女儿消灾之用的风俗。
如此迷信,一思本就不信,且又没父母,这银镯消灾之事她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大年初一的早上,贺修顶着寒风站于她门下,只为在第一时间送她一个银镯子。
镯子是贺修亲自所制,选料、制模、刻花、烘烤、打磨皆由他一人独自完成。镯子简简单单,并无特殊的花纹,只是雕上了“HX”外加一颗心型。HX是贺修的首字字母,心形代表他的心,就是如此简洁的三个符号,却是包含着千言万语也说不尽的情意。
一思懂的,懂得贺修的那份情意,那时她捧着那镯子看着冻得连鼻子都红了的贺修,便再也忍不住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情愫,她也用最直接且明了的方式回应了他,她吻了他,深深的吻上了他。
她依旧记得那时贺修还调笑她,“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啊?一个镯子就打算以身相许了,那我要送你戒指那你要怎么回报啊?”
那年的正月一日,大约一思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收到那份厚重的情意后,她还收到了更为浓郁的情,贺修就是在那刻向她求婚,在给她戴上镯子后又为她戴上了戒指。
一思眼眶湿热,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掉下来。她抬手擦干泪水,吸了吸鼻子,便打开锦囊,镯子细小精致,不足厘米的宽度,却是整个镯面皆雕着花样,一朵千莲,百张叶,每一笔都精妙绝伦。特别是那朵并蒂莲,千叶姿态各异,栩栩如生,仿若浮在银镯上的真花,精致的无与伦比。
耳边又回旋起他那句承诺来,他说,“一样,我会让它一样……相信我……”
她用拇指轻磨镯面,仿佛有千言万语,却是无力说出口来。
有泪滴落下来,很大的一颗,滴在镯面上,模糊了那莲,蒙住了千叶千姿百态,却依旧蒙不住心,那颗闪亮闪亮的心。
一思顿觉心沉痛异常,闷闷的连呼吸都不顺,她胡乱的擦了擦镯子,将它戴上,又抹干了泪水,掀开窗帘探头,使得呼吸正常。
岂知,不看还好,看了越加的呼吸不畅,这回程之路与来时截然不同。慈云寺在都城南,来时的路并不多弯道,几乎一直往北而行,可一思现时所见,却是一直往西。一思疑惑,便掀开门帘,问赶车的车夫,“小哥,这路怎和来时不同?为何要往西走,而不直接往南?”
车夫嘿嘿一笑,声音竟是如此陌生。慈云寺的车夫是一位小哥,十九七岁模样,声音带着点沙哑,而此人却是低沉的男中音。
一思大惊,顿觉不妙,刚想开口,那人便又说话,“姑娘好警觉,这么快就发现方向不对。我家主人想请姑娘去府上叙叙旧,姑娘相比不会不赏脸吧?”
一思更为疑惑,在此都城,她认识的人且认识她真颜的人屈指可数,是什么人要和她叙旧还要以此方式?
“可否相告你家主人名讳。”一思稍作冷静,便出口试探。既已上贼船,她女子力小硬碰只会吃亏,只有冷静看清形势,才有可能看准时机逃脱求生。
“呵呵,姑娘果真特别,要遇上她人早慌乱不堪,只有姑娘你还能如此镇定问我家主人名讳。主人说得没错,姑娘是极其聪慧之人,要极其的小心行事。在下只是奉命带姑娘去见主子,并无恶意,姑娘安心就坐便是,可别想着逃离,带不回姑娘在下也活不了,到时可别怪在下有鱼死网破的念头。”那人阴阴一笑,说得不紧不慢,却是字里行间都透着威胁。
一思闻言便不再多问,放下车帘,退回车厢。她微微皱眉,手不由的抚上银镯,细细摩擦。
是谁,此时用如此手段寻她?难不成是他?
她疑惑加深,心中如坠大石,沉沉难平。
075、被虏
那陌生男人倒也没有为难一思,全然把她当一位客人。他把她带到一座别致的宅院,领到一间形似卧房的地方,便对着珠帘纱幔里的人说了声,“主子,人带来了。”
帘子的人并为答话,那男子回了话便留下一思独自退了出去。
一思站在纱幔外,紧握着锦帕,揪眉疑惑凝望那淡粉色丝绸纱幔,心中顿觉了然,忽然明了是谁请她来叙旧。
她的手紧了紧,心中不免也紧了紧,强装镇定说,“一思见过王爷,不知王爷用此等方式请弟媳来有何要事?”
打一进来一思便觉得这宅子精巧雅致,皆别具一格,隐约的透着奢华。宅子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极具用心,尽显工匠心思。而进了这屋子,这奢华便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她认识的人中,仅有一人对仪表外在甚是考究,衣着永远是华丽的,用的住的一定是最好的,那便只有桀骜不驯的浪荡子淳于哲。
“思思口气越加的冷淡了啊?本王如此帮你,你谢反倒冷眼相对,这真叫人心寒伤心啊……”淳于哲在帘子后头,咯咯笑出声来,似抱怨更多的却像是骂俏。
一思被他如此一提醒,心中不免紧张,刺伤他那时的慌乱便不由自主的爬上了心头。她顿了顿,稍稍调整心态,紧紧握着手,含糊说,“一思不明王爷何意?”
淳于曦曾说,哲王在金銮殿上指认是秦葬刺伤与他,于情于理她是该感激与他,可今日她要感谢了便承认了她刺伤南秦大皇子。她现时尚不明他虏她来此是为何意,她不能贸然随意就承认了那杀头之罪。她便与之打起太极,探明他的真实意图在做打算。
“呵呵,思思真是好没良心。自然是指本王为思思隐瞒的事!”淳于哲也和一思打起了哑谜,边说边命人拉开了纱幔,令其能正视一思。
纱幔间,他依旧衣着华贵,穿得花枝招展。他此刻正斜斜的靠在床榻上,勾着唇角,邪魅的笑着,桃花眼依旧魅人与无形,一手撑头,受伤的边在上方,那边的手耷拉着,仿佛尚未痊愈。仪态雍容,尽显媚态。
一思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对他的举动越加的不明。她惶惶不安,依旧装傻福了福身说,“弟媳愚钝。”
淳于哲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笑,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