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往后有多少个月圆之日,可她与他再也没有相聚之时。
她还梦到了贺修,贺修倒在她身边,抓住她的手,用仅存的力气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她终究与他前生有缘无份,今生无缘无望,也许只有等待来生。
她顿时眼眶湿热,泪一股股的流下来,染湿了枕巾。迷糊间她又梦见了卿月,他满身湿漉的站在溪水里,雨水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冻得瑟瑟发抖,还依旧站着,呆呆的望着她,满眼的哀怨,他哑着嗓子问,“为何要如此待我?为何不见我?不见我不理我?为何不能接受我还要招惹我?招惹我又嫌弃我?是不是等我也去了,你才想见我……”
她满心疼痛,抚着心口噎唔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来,那般的剧烈的疼,痛得猛醒了过来。
她竖起了身,依旧噎唔着,心底的苦,心底的痛,只有她知道,只有自己知道。她与他注定了没有结果,她清楚的知道,可她依旧抑制不了心中的萌动,抑制不了对他的思念和担忧,她不知道,她究竟留恋的是谁,可她清楚的明白她现在啊那样想那样想看卿月,想见他,那样的感觉那般的强烈,那般的迫不及待……
071、探望1
绿意盎然的春日,光柔气暖,不时有徐徐清风拂过,柳枝摇曳,柳絮纷飞。
凌相府里植了一排柳树,如雪般的柳絮随风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漫出府外来,肆意散落,飞扬在凌相府周遭,为那庄严的相府添了几分唯美浪漫之色。
一思终究还是站立在凌府的门前,她不知道她此次前来是对是错,她不知道她见了他又能如何,可她依旧来了,依旧站在这里,依旧那样想见到他。
只是真当要进这门了,她便又踌躇起来,她紧紧握着锦帕,望着那紧闭的门,忽然又觉得唐突,忽然就犹豫不决起来。她不知道她来能做什么,能为卿月做什么。她即便是活的却是比死人还无奈,她什么也做不来,什么也给不了。她的到来兴许只有增加卿月的痛苦。
只是心底那份担忧,那份渴望却是像热锅里那滚烫的油,将她燃的吱吱作响。
她终究还是敲了门,礼貌的告知守门家丁,说,“劳驾这位大哥,小的一一,乃太子府上的婢女,奉命前来拜见二月公子。”
家丁见她貌美又听闻是太子府来的也没多问,喜滋滋的便为她传话去了,去了很久也不见出来。
她等了很久,仿佛过的每一秒都那般的长,长如年月。等待本就是一种折磨,而此时的折磨已不仅仅只是等待,更多的是心里纠结的矛盾。
那样的纠结,似针刺肉间,明知疼,却仿佛找不到疼在何处,明知是错,却打心眼不承认那是错。
她忽然又想走,只是家丁却在她将走之时赶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老者,四五十岁的老嬷嬷。
她眼光凌厉,见了一思,打量一翻,面露微微喜色道,“姑娘便是一一?我家夫人有请。”
一思不想能惊动凌夫人。她微愣看着那门,看着那微微言笑的老嬷嬷,心底不由的慌张。她福了福身,淡笑回道,“小的便是。”
即便心底有说不出的烦乱,一思终究还是跟着那老嬷嬷走进了凌府。
凌夫人比想象的年轻,虽容颜已去,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貌美来。儿子随母,卿月那温雅气质仿佛都源于凌夫人,她气质娴雅大方,面色慈祥,仿佛极易亲近。
即便如此,一思心中依旧忐忑,可她一向冷静,便也不忘礼数。见了凌夫人,她便俯身行礼,问候道,“小的一一,叩见夫人。”
凌夫人并未发话,只是挥手撤了下人只留的那嬷嬷。待到下人都散了,她才温温的开口,说,“你先起来吧。陈嬷嬷赏坐。”
“谢夫人。”一思不失分寸,淡淡谢赏。
和所有的母亲一般,凌夫人待一思坐下便仔细打量起她来,而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低着头,接受着凌夫人的直白的眼神。
仿佛过了许久,凌夫人才又柔柔开口,“姑娘也知,凌家乃南秦名门望族,我儿卿月亦是人中龙凤。按着他的条件,按着他的年纪他早该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家立业。只是他偏偏执拗,非心意的不娶,可那心意的女子却是迟迟未现。是相爷怜惜,才容他如此随心失礼。”
一思心一紧,恍如回到现代,初见贺修的母亲。那时贺修的母亲也是如此的开场白,而那时的一思是那样坚定,那样的镇定,那般有自信。
她对着贺修的母亲说,“伯母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一思不是名门之后也毫无背景,一思可能穷的什么都没有,可是一思唯一不穷的是对贺修的爱情。或许在您眼中那只是攀龙附凤的手段,只是我想改变生活的卑劣行径,可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清楚的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和贺修在一起,无论您信不信,我只是因为他是贺修,才爱他,我要嫁的也只是贺修,而不是谁谁的儿子。”
而今,同样的场景,差不多含义的话,可她却没有那份坚定。那时她穷,可她不穷自由,她现时却是真的穷,连带自由也一并穷去,她即便心里再想努力,也只是徒劳,她的身份注定她没有资格。
她淡淡惨笑,礼貌回道,“夫人,一一明白。一一前来只因得知二月公子病重,只是单纯的待主子前来探望,并无他意。”
072、探望2
“卿月没有说错,果真是个明理懂事、心高气傲的孩子。又是如此的美人,我儿想不为之痴迷却才是难事。”凌夫人幽幽叹气,满口的怜惜、心疼之意。
她缓缓走了上来,握住一思的手,又柔声说,“一一误会了。此次见你,不是想着要拆散你们,而是要请求你放下门第之见,身份悬殊的包袱,好好的留在卿月身边。我说那些话,只是想试探一一,是否真如卿月所说,介意自己身份卑贱而自觉配不上卿月。看来果真如此……”说道此处,她腾出一手来,轻轻安抚一思的手,又说,“其实我说那番话,还有另一层含义,我只是想告诉你,相爷能容忍卿月自主婚事至今,必也能接受他所心仪之人。我此次见你,也只是想告诉你,卿月并不在乎你身份低微,他只心仪你这个人,这样的品格,而不是你的身份。你可明白?”
一思动容,心内彷如翻江倒海,滚滚酸水在心腔内不停的翻滚,不停的涌向喉间,抵上了眼眶,胀痛了喉,酸涩了眼。
她不知道,不知道卿月会如此做,不知道他会以为她心高气傲自感自卑而不愿应他。她更不知道,在他如此状态时他还能想着她,想着让他的母亲接受她,让他的家庭接受她。
她更不会想到,他对她已用情如此之深!
一思只觉疼,被他的所作所为感动得疼。洛水三千只取一瓢,而她却是永远成不了他那一瓢,永远……也成不了……
痛,她心口那般的痛,仿佛已有点点鲜红在滴落。她凄楚一笑,冷淡的美眸里藏着满满的哀伤,她道,“小的……小的有幸承蒙公子错爱,承蒙夫人不弃,只是小的……”她抬头望着凌夫人,眸子里盈盈水雾,吹弹可落,喉间像哽着块石头般痛得再也发不出声响来。
原来说出那句话来是那般的难,明知他心意要说出拒绝的话来是那般的艰难……
只是,即便如此艰难,即便如此不舍,如此不甘,她却必须要拒绝,不得不拒绝。
在那一刻,她仿佛无比的理智,而那般的理智似剧毒,融在体内,侵入骨血,引出肝胆俱裂般的痛苦。
她忽的低头,血泪滚落下来,逼着自己将那绝情的话语说出口来。
“咳咳……”是虚弱的轻咳声止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随着咳声,自内堂迈出一人来。
他白衣胜雪,却已然失去往日的清风秀逸。那样的白,此刻渲染的竟只有惨淡悲凉之感。他面色苍白,唇白无泽,满脸的病容。他本就不算结实,病了之后更觉纤细,此刻,他一手单撑门框,仿佛不这样便会忽然倒下。
一思心痛难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见此状态,即便再冷血之人也难以将绝情话语说出口来。
“卿儿?!你怎出来了。”凌夫人急忙过去扶住卿月,将他移至椅子上。
他却不肯,硬是走向了一思。
一思仿若石化,脚坠千斤顶,只能看着卿月竟动不了半步。
凌夫人扶住卿月站立于一思面前,看看卿月,又看看一思,随即微微叹息,示意陈嬷嬷一并退了出去。
凌卿月就那样站着,仿佛很吃力,却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剑眉微皱,目光紧锁一思。
过了许久,他才叫她,“一一……”
他语调轻柔,满目情意,却是隐约含着丝丝哀伤。而后也是惨淡一笑,忽然悲哀自嘲,“原是我错了。是我料想错了,一一介怀的并不在于门第身份,而是卿月本人。”
073、探望3
一思大惊,不想他会出此言,她张口欲说些什么,却是硬生生的憋了回来。她愣愣看他,盈盈水目亦是溢满情意,只是心底是说不出的苦涩和酸楚。
她呐呐的想,误会了也好……也好……只是为何如此想,会那样酸涩,她似乎难以承受那般事实带来的痛楚。
“还是卿月太高估自己,以为你心中有我。”他笑得苦涩,又说,“烈王爱慕一一,知晓卿月心有所属必会去慈云寺寻太子妃要一一,卿月便想,一一知晓我病了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前来探望。我一直期盼着,等待着,我告诉自己,如果一一前来探望,无论是出于什么心理,我便要抓住一一的手,如何也不放开,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弹雨枪林卿月也不放开。所以我提前和母亲说了此事,父亲和母亲乃通情达理之人,父亲只有母亲一个妻子,他懂卿月的心。只是……”他又凄惨一笑,凝视一思,说,“只是,只有父母懂得卿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