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闻言一愣,此次离城委实突然。宪城不是离勒城最近的一个南秦郡城,但那却是南秦的军事要害驻扎着百万将领,让她去那里是想保全她的安全吗?她不由心下一沉,便问,“只是我离开勒城?”
“自当不是,所有的百姓皆要离开,全城撤退。”于寅回答的老实。
“全城?”一思惊,全城撤退那般大的事,定是要有大战。难道淳于曦要放弃守城,以攻为守?只是连她都看得出这勒城易守难攻,他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一思微微皱眉,她不知淳于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她知晓近日五哥要来,倘若赶上这等战事,如有危险……她不敢往下想,只是紧紧的抓住手中的帕子,揪眉问于寅,“可是大战在即?”
于寅一愣,一思的担忧之色他尽收眼底,他道,“太子妃放心,主子已有万全之策,定不会让蛮夷得寸进尺。乘着夜黑,姑娘快准备一下即刻随卑职启程。”
一思眉皱得更紧。看来这仗是打定了,两军对战危害最多的还是平白无辜的百姓,淳于曦将全城的百姓皆转移倒不失为一位难得的仁君,只是她不关心他是否是仁君,他有没有什么万全之策,她只关心五哥会如何,五哥遇上战事该如何?
只是事到如今,她没有理由留下迎接战事,她只有先随于寅暂去宪城,到时候再做打算。她想,小景有办法入得勒城找到她,那五哥定有办法让另一个小景在宪城找到她。
如此她便随着全城百姓连夜离开了勒城,只是令她好生奇怪的是她临走时如何也找不到小景,问于寅小景何在时,于寅也不知小景去向。
一思寻了好久,待到没有办法时才勉强随于寅而走。她疑惑了好一阵,一路上都在想小景到底去了那里。她想过她可能去接应五哥,她想过她可能被淳于曦发现乃是五哥的人被人他杀害,可她万万不会想到能以那样的方式再见她。
离开勒城大约十里路程时,进入一片林子,林子茂密遮挡了天上的明月,俨然是打劫抢劫偷袭的好地方。而也正是在这里,大队人马行走的道被封了,有好几颗大树被砍伐倒在了路的中央,人可过,可马车不可过。一思坐的是马车便必须等待路障清理清楚才能过去,岂料就在于寅的人马在清理路障时,四周火光四起,有人大喊,“有埋伏,有伏兵!”话音未落,四周便杀出一群人来,他们个个奇装异服,一看便不是中原人士,果真是敌军西地外域的伏兵!
顿时四周火光冲天,映出那一张张狰狞的脸来,而那恶脸竟有一张水灵的女子脸孔。她英姿飒爽,骑在马上,冷脸依旧,眼中多了几分无情和杀气,她冷酷道,“听着!马车上的女人留下,其他的杀无赦!”
她竟是小景。
163、地狱
一思大惊,她大约死也不会想到会是小景。更不会想到她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
杀无赦!杀无赦!她心中猛然一痛,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了上来。
她一时惊住,脑袋轰一下便炸了开来,嗡嗡直响。小景和五哥定是脱不了干系的,那五哥……
马车上的女人只有她,只留她不死!难道五哥……五哥已经投靠西地外域?!
那般惊人的念想顿时石化了她,她顿时僵化动弹不得。
于寅同样惊愣,却未慌,主子事先有预料过城内有细作,全城子民皆转移乃是主子后续计划的一部分,即保全城民们的性命也是混淆视线的一种方法,主子的用意就是想让敌军知晓全城子民皆转移这等消息,也考虑到会有埋伏来刺探讯息。只是未想到“杀无赦”这三字,未想到他们的目的志在太子妃。
他竖起眉来大声喝道,“亥,保护秦姑娘!”而后便挥手洒出烟火般的信号来,顿时周遭林子里,惊慌失措的人群里便闯出一群人来,持着刀,动作迅猛而熟练,很快便与敌军厮杀起来。
顿时场面空前的混乱,凄厉的厮杀声,悲恸的哭喊声,那般大的声响,仿佛能瞬间震动真个天地。而那样的场景便成了人间地狱般恐怖血腥。
西地外域的士兵个个凶悍残忍,挥刀直下只袭人的要害,不论男女老小,不论是否是手无寸铁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孩,只要是人,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挥刀而下,极快且准确的对准要害而来。
一思身子不由颤抖,惊恐占据她的双眼,她不知道她能看到如此悲惨的场景。她全然傻掉,即便于亥拉扯她,她仿佛也没了知觉。
她一直觉得皇宫是最残酷的最黑暗最惨无人道的地方,她不曾想原来直观的血淋淋会有那般大的震撼,血由着眼直通心底,击出心底最大的恐惧来。
她不停的被于亥拉着跑着,似木头一般任人摆布的跑着,任由于亥他们排除万难,杀出血路跑向马匹,任由着无辜的民众倒在她身后。
好不艰难,于亥带她到了马匹跟前,于亥先上马。未来得及拉她上马之际。
忽的,她猛然惊醒。身后有人重重的扯住了她的裙子,她惊吓,叫出声来,回头才知晓有一女子倒下前重重扯住了她的裙子,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裙子不放,鲜红的血染在白色的裙子上,那样显目而刺眼。
一思只觉眼睛干涩,刺得疼痛。那女子未死,还在极力的挣扎,她抬头对上一思的眼,蓦地放开她的裙子,抬手,仿佛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成,再没能说成,有一到冰冷的刀光闪过,那般快,仿佛只在闪念间,那道冷光便闪过女子的头……
噗一下有一股湿热的液体洒在一思的脸上,模糊了她的眼,惊吓了她。
于亥发现一思不动转身时便看到那般残酷的景象。他反应迅速立刻将她拖了上来挥剑刺向敌人,扫空一思周遭的敌人来,顿时又血花飞溅,凄惨声一片。
一思再忍受不住那样残暴的画面,她再不能原谅自己。她知晓那是她的错,那些人志在活捉她,她不知道为何,也不愿去想是为何,她只想让这可怕恐怖的画面快快结束。她猛的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来,直逼喉间,她大声吼道,“小景,住手!”
她声音虽大,却无力抵挡杀戮和血腥。那样大的杀戮声那样悲鸣的呼喊声,她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般无力。
紧急无法,她挥手就将簪子向马身上刺去,“喻……”一声厮嚎,马便疯狂了起来,到处乱窜,所有人的注意力仿佛也因为那声嚎啕声而都聚集在马匹这边,一思又吼道,“小景,住手!否则我便死在这里!”
小景闻言,滞了滞,即刻发令,“住手!”
令出,人停,顿时林子里便仿佛清静了下来,只有几声连绵的痛苦哀嚎声。
于亥很快便止住了受惊的马,一思又将簪子抵住了自己的喉,她对上小景冰冷的眼补充道,“你的目的在我,你主子的目的也在我,和这些城民没有关系,我跟你走,但你必须放了他们。”她轻轻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说,“你的兵虽精锐,可南秦的兵马也不弱,要活着截下我并不易,还死伤惨重。你是聪明人,知道如何舍取!”
164、交易
“不可!”于寅未给小景思考时间,首先抢话。
他就在马下不远处,身上脸上沾满了血,他定在那里死死盯着一思,双眼满满皆是坚定,他说,“不可!秦姑娘在于寅在!”他怎能让一思这般做,她怎能让将一思送往敌营,那主子会如何?主子知道了绝对会连夜赶去救人。现在紧要时刻,主子的计划不能被破坏,他誓死也不能让秦姑娘如若敌人之手。
小景见之眯眼冷笑,直道,“成交!”而后她对着于寅又说,“倘若于参将想同行,我们王爷自当也欢迎。”
一思也冷笑,正色道,“好!叫你的人让开,让百姓先行二里,我才跟你走。”
“不行!你只为救这些人,这些人一走,你倘若反悔我岂不是得不偿失!”她冷冷的盯着一思,想了想又道,“你先到我这边来!我才放他们走。”
一思微微愣,她冷眼盯着小景。西地外域的皮质服饰着在她身上,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煞气,她眼中冷冽只有冷光。杀无赦,能说出这般话来的女子,必是冷血无情之辈,倘若自己过去落在她手中她又翻脸不认人,那她的努力便只有白费。她微微眯了眯眼,笑道,“本姑娘说到做到,绝不会出尔反尔,倘若连基本的信任也没有,那这交易便不做也罢!”她猛得又抬起手来刺向自己的脖子,尖锐的簪子尖头刺进了肉里,立刻,疼痛接踵而来,有一缕温热从伤口处流了出来,她痛得颤抖着声音道,“那我即刻死去,小景你大可拿着我的尸体给你主子交差去!”
不平的声波预示着疼痛,可越加体现了她的决心。
小景眯眼,彷如冰刀的眼眸增添了几分嗜血的味道直直的盯着一思。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聪慧过人,可她不知道在这样混乱面前她还能这般冷静自若,想出这招对付她。十分有效!她的目的只在一思,只在活着的一思。倘若一思死了,她的任务便不能完美完成,即便回去也是得受军法处置。城民的生死,她根本不会关心,她关心的只是一思的生死。一思也看出这点才能如此要挟她。
她忽得冷笑起来,冷眸中多了一分赏识,她大喝,“闪出道来,让城民先行。”
话出,西地外域的士兵真乖乖让出一条道来,那些逃难的城民们见了便连滚带爬的走了起来,开始四处逃窜。
“不可!”于寅大喝,可那些惊慌过度的人哪里能听得到他的大喝,早迫不及待的逃命去,只是难得有几个血性汉子愿意留下帮助一起对抗敌军。
于寅前所未有的惊慌,一直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其他情愫来,他疾步而来,站在一思脚下急切道,“姑娘不可,倘若你有事,殿下他……”
“淳于曦不会愿意看到那般多的子民为一个女子而死,我更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他们只想要我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