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郎将曾世见淳于曦进来,便立马起身作揖相迎,那承国的使节随即跟着站起身来,作揖恭敬道,“承国使节蓝墨参见南秦太子。”
淳于曦只觉一震,蓝墨的大名他是听过的。蓝墨原是皇子溪的门客,皇子溪病逝前将他推荐给了朝廷,并得以重用升为镇军大将军,而他却在反蓝大战中倒戈反蓝势力,对承国的建立可谓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而今更是得了承国新帝的重用封了爵,承国竟是派出这等位高权重的人来?!
淳于曦眯起了眼,深深打量了眼前的男子,余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蓝墨身后的随从身上。那人恭敬的低着头,白净的脸俊雅脱俗,竟有几分二月公子的神韵,只是二月乃是仙风道骨的气韵,而此人却是在温文尔雅中透着几分高贵和威严。
淳于曦收回眼波,面色淡淡,扯笑客套道,“要事在身耽搁了时间,让蓝大人久等,多多见谅。”
蓝墨微笑道,“岂敢岂敢,眼下多事之秋,殿下繁忙委实有因,蓝某却也来得急切,还要望殿下不要见怪。”
蓝墨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回话严谨却突出重点。这“眼下多事之秋”委实深有含义。
他是在提醒淳于曦现在时局动荡,他深夜造访是诚心而来,不要枉费他承国新帝的一番好意。
淳于曦勾起唇角,忽然明了他的来意。他此次前来定是友好邦国脱不了关系,只是这友好邦国的条件就不得而知了。眼下南秦危机,他承国刚成立不久也未站立脚跟定然不会轻易参与南秦和西地外域的争乱,但如若有极其有利于承国的条件,那自然也不会放过这般的好机会。
淳于曦斜睨蓝墨,隐约含笑着径直走至主位,坐下。
随即帐内伺候的内官立马斟上凉茶,他举起杯子来,斜睨蓝墨又道,“蓝大人深夜造访定然是诚心而来,本王岂有怪罪之理?就是不知……”他刻意停了停,眼波扫向那随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冰凉透心,顿觉神清气爽。
蓝墨会意,含蓄隐晦道,“五城,蓝某此次而来是为殿下送上五城。”蓝墨说话时一直盯着淳于曦,他淡然无波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诧异之色,只是深黑的眸子越发的泛着阴霾,他心不由紧了紧,顿觉眼前之人绝非善类。
想来淳于曦威名早已传遍整个风潮古都,他岂是好对付的人。他便故作镇定,也端起茶杯来抿茶,凉茶冰凉,他盯着淳于曦的眼却只觉冰冷异常,心颤厉害。
淳于曦的眼波一刻也未离开他身后的随从,蓝墨怎会不心颤,他也斜眼看了看身后的随从,依旧站立不动声色。他定了定神,将视线又回到淳于曦。
此刻他嘴角上扬,笑得意味深长,眼波依旧盯着随从,道,“承武帝……”他顿了顿回眸盯向蓝墨,又浅浅一笑,问,“承武帝是想送承国五城于我南秦,还是想送南秦五城于我啊?”
蓝墨一顿,他听闻第一个承武帝时整个心都吊着,但依旧面不改色,后来听闻淳于曦接后话时,他便明白淳于曦委实是不容小窥的厉害角色,南秦三奇绝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
淳于曦这话问得也极有学问,倘若是前者,那定是要南秦付出代价的,凭白无故的谁会顾自己国家安危不顾免费来帮你?若是后者便是说明承国要与南秦和好,一同对付蛮夷。
更深一层意思,倘若承国与西地外域已然勾结,想先灭了南秦,而后平分天下,那么他这般说,也挑明了他看出了门道,他也不是好蒙混的。南秦先前失了五城,而承国又在这当口来说给五城,平常人自当会想其中有猫腻,会将两者联系起来。淳于曦自当知晓此种可能很小,但防范于未然也是必要的。他如此会问,精明的承武帝自当会明了他的意思。
蓝墨也是精明之人,怎听不出意思来,他便挑明道,“风潮古都自古以来便是汉人的天下,蛮夷之辈焉能相提并论。我王自是明了才遣我深夜来此商谈友好之事。现时时局不定,眼下最需要的便是和平,连年征战百姓疾苦,南秦皇帝仁慈定也不愿如此状况绵绵流长下去。我王亦是仁慈之辈,便差我来此商议。”
淳于曦又抿了口茶,依旧含笑,道,“如此说来,是为南秦五城而来。承武帝,打算出兵多少?事成之后,我南秦又该如何感谢?”
187、装傻
蓝墨笑道,“不瞒殿下,我王登基后翌日即刻修书于南秦皇帝,希望用五城换得一人。但是那封信函却在半道上被人劫了,而后便有布日古德挥军南下攻得南秦五城之说,我王唯恐有人从中作梗暗中破坏南秦和承国的友好关系,便急着遣下官来说明承国本意,并愿助一臂之力。”
淳于曦的眼眯得更细,眼中阴冷异常,原是为那“一人”而来!
如若真为两国关系而来,岂会到现在才来解释!归根结底是为那“五城换得一人”而来。
他放下茶杯,忽的笑了起来,站立拱手直谢道,“承国雪中送炭,实乃南秦之幸,如有承国相助,那布日古德的末日定然不远已。”而后他对边上的内官耳语了几句,待那内官匆匆而去,他又说,“如此喜事怎可无酒?!”
蓝墨微愣,淳于曦的话完全避害就利,将所有的注意力皆集中到有利于南秦的一方来。只谈救助不谈感谢,更忽略那“五城换一人”。
这与他初设的语境完全不同,他故意提出“五城换得一人”便是要将注意力集中到此个问题。五城换一人,如此令人震惊的事淳于曦却可以完全忽略,连一点惊色也不露。
蓝墨暗暗觉得不妙,淳于曦如此,委实有装傻的嫌疑。他是想就此蒙混过去,不提这一人,倘若承国要帮便帮,倘若承国不帮他也未曾拒绝过,便也不得罪。至于那个五城换一人之说,他是全然忽略。他想要结果有利南秦,又不想承国从他手中夺走那一人。
蓝墨微微不安,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那一人,如若谈不拢,那事态才真的不妙。他眼中隐约泛着忧虑,又不由自主的瞟向身后的随从,他依旧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他便明了,定了定神,笑着想提醒“五城换一人”之事,刚想开口,淳于曦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他依旧含笑,说,“此酒名曰喜宴,本打算在击退蛮夷后庆功之用,有承武帝这番真心,有蓝大人这番话,即刻饮之也不为过。”
说话间内官正好又进得帐来,他便示意给在场的每一人都满上。内官有两人,一人替淳于曦斟酒,一人替蓝墨斟酒。
替蓝墨斟酒的那内官斟完蓝墨的便欲走,去为一旁的曾世斟,却被淳于曦拦住,他道,“也为承国的那位……”他顿了顿,邪魅一笑道,“侍从,斟一杯,喜事该同庆。”
内官领命也为那侍从斟酒,蓝墨见状便要起身谢绝,却未料侍从先一步站了出来,他拱手作揖,恭敬道,“谢太子殿下体恤。”
他说话也清清淡淡的,似帐外那轮清冷的明月,隐约透着写沁人的寒意。
淳于曦挑眉,看了看侍从,又邪魅一笑道,“承国真乃宝地,一个侍从也如此气度非凡,不知承武帝该是如何的气宇轩昂了。据说承武帝俊俏无比,仿若仙君,又智慧过人赛智者,用兵如神似刑天,真想见一见啊……无奈一直未有机缘。”他端起酒杯,又说,“待到他日蛮夷出境,古都安逸,本王定要带上内子一同拜访,瞻仰承武帝威严。”
那侍从一直低头,待到他说完,便又躬了躬身,谢道,“谢殿下夸奖。”而后便退了回去。
淳于曦微微眯眼,对此人兴趣更加浓烈,他笑,举杯邀道,“来,来,先饮了此杯,一为承武帝仁德,二为布日古德的末日。”
蓝墨看着这一幕,陷于两难,举杯也不是不举杯也不是。不举乃是言而无信,举了便失了初衷。苦恼间只见随从先拿起杯子来,便明了暗示,他忽然怒道,“放肆,在太子面前岂可失礼,贪嘴也不可妄动!曾将军还未端酒,哪有你先的道理,滚一边去!”
侍从猛地伸回手来,俯身认错,蓝墨却依旧不罢休,“不知礼的东西,滚出营帐去!”
淳于曦揪眉,暗暗失笑,如此明显的做戏他焉能看不出来。
如此一来缓了气氛,可以谈他们想谈的话题,二来此人出去便有自由去寻他们想要的那人,三来探一探南秦军营,如若有个变化也有数目。
果不其然,那侍从懦懦便要退出帐外,而那蓝墨即刻笑着赔不是道,“下人不懂规矩让殿下见笑了,是下官管教不严,委实失礼。要论这礼数,还要数南秦为先,玄远帝重礼在风潮古都早已有名,而南秦太子妃蓝氏也是知书达理的典范,是全风潮古都女子学习的对象。”
淳于曦勾唇邪笑,终究说到点子上了。只为一思而来!
只是他岂会给蓝墨机会,他又道,“蓝大人过奖了,承国才是出得妙人之地,内子一思本也出自承国境内,虽是已去,却如蓝大人所说确实可称为典范。而今本王内子也来自承国国境,指不定蓝大人还见过。”说着,他便笑着对于寅说,“去请秦良娣出来,就说见见故人。”
188、酸涩
于寅领命便出得帐去。
蓝墨则是一震,心沉到底。此状况再明显不过,探子来报一思公主在前往承国的途中被劫,被淳于曦救得带回了营地,淳于曦适才又避开“五城换一人”的话题,此时又将秦良娣摆出来,见见故人,种种联系起来,便只有一个结论,所谓的秦良娣便是一思公主,淳于曦不愿做这笔交易,即便这交易待他有益他也不愿,因为他在乎这个秦良娣,但又不愿为此与承国结怨便隐晦表达他待一思公主的爱意,让承武帝知难而退。
蓝墨不由将视线移向淳于曦。
他冷峻的脸上依旧挂着邪魅的笑,眼波时不时瞄向自己的侍从,蓝墨心惊,心下明了,淳于曦乃极其敏锐之人,定是已怀疑侍从的身份。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