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已经缩小到能够固定地域位置了,大概再让系统跑个几天就能出来,快一点也许还能赶在中元假期结束前。」初江说。
「所在地域为?」
「日本。」
「……不就跟凌驾的出身地一样?」阎魔笑道。
「是啊,还真够巧的。」初江冷淡地回答。
「有没有听过某部很有名的漫画里头,最喜欢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我终于知道堆积在你办公室的公文山到底是怎么来的了……」初江心有戚戚焉地想着,难怪秦广总是来跟自己抱怨,他家大哥又不肯好好处理公文跑去跷腿看漫画或是干些其它蠢事之类的。
「如果找到授生司之后,你要怎么办?」阎魔问。
「什么怎么办,她不是我们用来跟六司府谈判的筹码吗?」
「拜托喔,十王厅里面谁不知道你最喜欢授生司明央了,当她嫁给转轮的时候,某人还抓着我们家弟弟去喝到差点掉到三途川里面。」
「那是我跟秦广都还没成为十王时候的事,现在还提这个做什么。」初江冷着面孔回应阎魔的嘲弄。
「我是想啊,既然明央在阳世,就应该转生成一个你根本不熟悉的模样,我倒是想知道你这份爱情会不会继续持续下去。」阎魔很难得地,说了正经的论调。
「那种事情……等找到再讲。」初江撇过头,举动竟有些幼稚起来。
「嗯……也是啦。」阎魔终于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如果你有其它消息,第一个通知我啊。」
「再、说。」初江没好气地回应。
好不容易撑过人多拥挤的归程电车,回到旅馆后,三人猜拳看谁先洗澡,凌驾拔得头筹,先进去了。放了一缸热水,连头带身体冲洗好之后,将整个人泡了进去。
明明水是热的,背上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这是什么呢……这种记忆中,曾经出现过的寒意……
对了,那是他在进入十王厅的员工招考考试中的最后一关,他在通过独木桥的同时,看见了自己的尸体,被电车从中几乎辗成两截,腥臭鲜血漫到脚边……
然而,在那之前,则是一双冰冷而颤抖的手,将自己推下月台的手──为什么与晃茂他碰触自己的时候,如此相像?
……不不……
不会这样吧?
啊哈哈、不会不会不会……一定是误会……一定是、
就算从小时候开始,晃茂再怎么露骨地表现出不喜欢自己的态度,也应该没有严重到,非得杀掉自己的程度吧?
可是……那时候,他的眼神里明显露出了恐惧……不对不对,那纯粹只是因为看到本来应该被电车撞死的堂哥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会感到害怕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凌驾像被击沉的战舰,咕嘟咕嘟地将头没入水里,一直到快没气了,才猛然一坐起。
「……一定是骗人的对吧?晃茂……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恨我的事吗?」凌驾喃喃自语。明明是想帮晃茂洗脱罪名而拚命找理由,但想得越深,那曾经贴在自己背上那冰冷双手的触感,就越难以忘怀。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那是晃茂的手。
「到底是为什么啊……?」还有,他在掉落月台下的瞬问,所听到的悲伤道歉耳语。
仔细一想,那是晃茂的声音。
「可恶!」凌驾咬着牙,从齿缝中迸出。
他在浴室待了很久,待到他觉得自己想一辈子泡在浴缸里面不肯出来的程度,前所未有的消沉感朝他袭来,如果凶手是不认识的人,也许还不会这么难过,偏偏还是自己的堂弟,而他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而招致这必须杀死自己才能解消的怨恨。
而在他还打算继续练潜水时,阿元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看见凌驾把头朝下埋在水里时,用力把他拉起,以为他溺死了。
而在凌驾提醒对方说,自己早就是个死人,所以不会再死第二遍的时候,还被狠狠骂了个臭头。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动了之后,接下来就随便阿元处理了,从被穿上浴袍、被用力的擦头发、被很烫的吹风机吹头发、之后被丢到床上。
「喂!」阿元吼着。
「你好。」凌驾双眼无神地打招呼。
为什么自己躺在床上?为什么阿元的手撑在自己肩膀的两边?为什么阿元要这么生气?为什么……伪什么?
「要不要我去厨房借把家伙,捅你的肚子两刀之后你才会想理我?」阿元用力擒住凌驾的下巴。
自从凌驾碰到他的「堂弟」之后,就突然变得很奇怪,一路上也不讲话,回到旅馆也只有恍神,除了猜拳赢了之后还知道去洗澡,过了半个小时后自己敲门叫半天没回,担心他可能因为太累所以在浴缸里睡着,结果一进去就看见浮尸!
「……为什么连你都要杀我?」凌驾有些哀怨地问。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没有要杀你,再怎么说我也会先用揍的。」阿元放开凌驾的脸,拧起眉,「你怎么了?」
「……没有啊。」
「没有会这副死德行?」本来这几天不是都玩得好好的吗?刚才不是还看烟火看得很兴奋吗?
「吶,阿元,我做了什么遭人怨恨的事吗?」凌驾没精神地问。
「这我哪知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很容易招人怨很的类型,可以直接被分类到所谓的低受害群。」
「我自己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哟。」凌驾低声。
「所以呢,你到底怎么了?」阿元缓下口气。
「我突然想起,自己被杀的那天的事情了……」凌驾偏过头,「一想到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招来怨恨的事情而被杀,就觉得整个人无力起来。」
阿元翻过身,背对凌驾盘腿坐着,「抱歉哪,因为你一直都是好像不太在乎的模样,所以我忘记你也该有其它感情的。」
「不是你的错啊。」凌驾说。
「我跟你的立场正好相反,我是杀了人的那一边,好像也无法伟大地跟你说什么不要太在意之类的蠢话。」阿元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是不是对凌驾太凶了一点。
「……到底是为什么呢?」凌驾迷惑地道。
我虽然在十王厅待着的资历没有很长,显然比较长的那只去洗澡了……」阿元指的是自己把凌驾从浴室拖出来之后,就开开心心溜进去当替换的文时,「不过根据因果循环的那一套来说,有可能是你前世欠人家的。」
「前世……吗?」
「嗯,虽然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因果律上面是我比较不喜欢的思考啦,不过要是怎么想都想不透的话,也许这个还算不错的解释。」阿元搔了下脸,「不是经常有人会说『那个人我看了第一眼就觉得不喜欢』明明那个人与你无冤无仇,甚至可能只是在路上走,你就觉得不喜欢,到底是什么原因?既然想不出个结果,就只好想成大概是那个人前世欠了你十万块没还吧。」
「那我要欠人多少钱,才会被杀掉?」
「……嗯……一百万?」阿元认真地考虑。
「喔,好吧。」凌驾翻了个身,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阿元翻下床,去挖出背包中塞的,从各车站拿的观光导览与传单铺在床上,「来看看,明天去哪里好?」
凌驾爬起身,乖乖翻看那些跟夏日祭典有关的传单。
「就这个吧。」凌驾拉起一张大大写着「岚山」的海报,「我们去岚山看大字篝火跟放水灯。」
「岚山?是在京都没错吧?」阿元接过传单。
「是啊,明天就坐JR线先到京都车站,再坐巴士到三条大宫,就可以从那边坐岚山电车了。」计划着路线。
「喔,这里写着,岚山的大字篝火跟一般的不一样,普通就是个『大』,这边则是特别的鸟居型。」阿元仔细看起传单上的介绍。
「是啊,明天就决定去这里了。」凌驾说完,又倒回床上。
「……吶,你不要太难过啦……嗯……人死又不能复生,对吧。」阿元想安慰,却又实在找不出什么好词,话又说回来,人死不能复生好像是安慰生者的话,不知道安慰「死者」有没有别的好说。
「嗯,我要睡了,晚安。」凌驾抽起棉被,往自己头上盖去,意思就是他已经决定要放弃探讨这类解不开的恼人生死问题。
这世界上有多少科学家、哲学家,可能耗尽一辈子都想要解开所谓的生死之谜,自己既不是天才、也对这方面一点研究都没有,他不过就是个阎魔大王身边的助理,发发文、看看判决书、盖盖印章,其实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实在没什么事情好值得再去追悔的。
毕竟,他都已经死了。
所以,他是不是应该把杀死自己的凶手,就这样,默默的,藏在心里,就好?
「奇怪哪……」
雨宫按着手机。
屏幕上出现了三名人物,但数据域却有两名为空白,第一个为宝生凌驾,这他不意外,他甚至感受不到凌驾的脑波活动,更罔论将对方的脑波传输进手机中,转码成个人数据。第二个……是个小孩、应该说,外表看似小孩,但实际上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由这孩子的脑波转码成个人数据时,讯息是呈现无法解读的乱码状态,就连名字也查不出来。第三个,则是一个叫做御木元的普通男人,数据也很简短,顶多就是杀了两个人,能力也没有多突出,为什么这种平凡的家伙会跟凌驾在一起?
搞不懂。
就是搞不懂,所以才要问个明白。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雨宫坐在旅馆的床上,平静地望着一个苍白的青年。
青年咬着唇,恐惧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手脚都被绑在椅子上,无法挣脱,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到了这地方来,只是在奔跑的过程中,突然地就失去了意识。
「『宝生晃茂』,宝生凌驾的堂弟,虽然资历也没什么特别的没错,但是有一项情报让我在意得不得了……」雨宫低头按着手机,看着从青年脑波中转码出的信息,「你『杀了』宝生凌驾。」
晃茂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双目瞪大,下唇已经被咬到出血。
「为什么?」雨宫问。
晃茂低下头,一个字也不愿意答。
「为什么一个应该已经死掉的人还仍旧活着?要知道,如果你是个正常人的话,我所读到的脑波信息就不可能有误,既然你说已经杀了宝生凌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