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的徒弟会被控制?」文时问。
「因为敌人会控制术,刚刚他不是说要把他的徒弟洗脑吗?」阿元回答。
「这样随便说一说就可以把人洗脑了喔?」文时又问。
「小朋友,你问题很多耶,刚才那个敌人说话时不是有绿色的光出现吗?那个就是洗脑术啦。」阿元赏了文时的小脑袋一个弹指,「专心看啦,现在猿飞佐助陷入危机了啊!」
由于放水灯与大字篝火的时间是在晚上,所以早上坐电车来到岚山之后,就先到了离主要目的地「渡月桥」有些距离的「太秦映画村」参观。
没错,就是由东映公司所经营的超有名游乐园,凡是时代剧迷或是特摄电影迷,皆以这里为朝圣地,是一生非得来参观一次不可的地方。正巧现在时逢中元,园内还备有特别准备的鬼屋,进去一次虽然要额外支付五百元,不过这炎炎夏日仍旧有不少游客前仆后继地,排队准备去鬼屋内享受凉凉阴风。
园区内大致可分三个区域,从入口处一进去,是室内展示区,贴了不少东映公司过去拍摄的戏剧与电影海报,以及各类时代剧的场景模型、道具,以及用小电视播放的老旧影片。第二区则是穿过展示内展示区,就是宽敞广大的时代剧拍摄地点、这个映画村的重点,重现江户时代景致,令游客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过去。第三区则在第一区的二楼,是特摄片的展场。
而凌驾们所在的正是江户区的其中一个秀场,现在上映的戏码就叫做「猿飞佐助」的真人舞台剧。不只是一般舞台剧的程度,还是特技舞台剧,每个演员都身手灵活,现场吊钢丝,翻上翻下、左摔右摔,声音宏亮。
演员的动作与现场音效更是配得丝毫不差,刀子挥三下,刀声就绝不会是四声,掌击声、忍术的变化声,还有喷出干冰的时机,都足以显示演员们到底苦练了这出戏码多久。
最后,身为正义一方的主角猿飞佐助,终于破解了敌人的洗脑术,救回徒弟,也打倒了坏人们,真是可喜可贺的结局。
三人走出剧场,虽然已经下午了,外头的阳光仍旧亮得刺眼。
「啊……真是有趣啊。」阿元道。
「所以说,到底那个操纵术是怎么破解的?」文时又问。
「你到底要纠缠这个问题到几时啊你,因为猿飞佐助把会使用操纵术的敌人打败了,当然操纵术就自然解开了啊,这是常识吧?」阿元理所当然地回答。
「才没有这种事呢,那个操纵术呢,就勉强把它当成一种催眠暗示好了,除非找到解除暗示的方法,不然就算下暗示的人死亡,暗示也不会自动解开,这才是常识好吗?笨蛋。」文时摊手反驳。
「……是谁嘴巴这么坏啊?是谁啊?」阿元被堵得无话可说,伸手去捏文时的脸颊,略施薄惩。
「咿咿咿!」文时惨叫。
「你们还真像父子啊。」凌驾忍不住道。
「『一点也不像!』」两人同时抗议。
「然后我是哥哥。」凌驾笑着,去牵起文时一边的手,另一边给阿元,「现在时间正好来得及,先去二楼看特摄的真人秀,之后再回来这里逛。」
「我才不需要!」文时撇过头。
凌驾再也没提昨晚的事情,甚至也没表现出任何心情受影响的模样,阿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却觉得没有必要在愉快的假期间破坏气氛,也许这件事情可以等他们回十王厅之后再来慢慢讨论。
或者,他该去访问一下他最大的顶头上司的意见,虽然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不太可靠,不过他相信,如果是为了凌驾的话,那个人再怎么样都会突然变得可靠起来的。
赶着时间,三人跑进二楼的特摄展场,这时等待的游客已经在前头大排长龙,正循序进场中。
「等一下如果你要跟假面骑士要签名的话,我会等你喔。」凌驾体贴地跟文时说。
「我为什么要去跟那个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要签名啊?他会干嘛?」文时皱了皱小脸,左顾右盼起墙壁上贴的今年骑士海报。
「他会拯救世界。」阿元说。
东映公司除了拍时代剧的影集、推理连续剧之外,还有另一项更广为人知的,就是特摄片。
东映的特摄系列分为两种,一种是「假面骑士」系列,也就是能用腰带变身,化为如同美式漫画英雄般蝠蝠侠、超人之类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进而打败邪恶组织,不过自从进入平成年代以来,假面骑士的剧情逐渐多样化,不仅止于打败邪恶的单纯剧情,更有可能骑士本身就是邪恶的一方,或是骑士虽然有着正义之心,但却彼此因为立场不同而互殴。另一种则为非常受到小孩子欢迎的「战队」系列,通常由三人组、或是五人组的英雄们团队合作,相较于近年来剧情越来越趋向复杂化的骑士,战队系列则一直维持着小孩子也能够轻易明白的故事内容,很单纯的就是大家团结一心,正义就一定可以击败邪恶。
终于轮到他们进场,剧场前半已经被占满,三人只好选择后面一点的位置坐。这时在剧场中穿梭兜售假面骑士周边商品的工作人员,正经过他们身边。
凌驾把对方拦下,买了张闪闪发光的今年骑士卡片,递到文时前:「送你。」
「好奇怪的脸!」文时拿了,嘟着嘴。
「这是今年的英雄呢。」凌驾说,「小时候看这个的时候,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明明只有一个人,为什么能够单独拯救世界呢?」
或者应该问,为什么明明只救了东京,却给人感觉好像拯救全世界一样?
「这就跟你问为什么只有蝙蝠侠一个,为什么只有他才能拯救高谭市一样,那里的警察大概全死光了吧?剧情就是被这样设计的啊。」阿元顺口答道,「不过,就是这样才有趣,虚构的英雄就应该做些虚构的事情,若是『黑暗骑士』里面,小丑其实是靠SWAT特种部队的百人军队包围镇压后被捕,这蝙蝠侠还要拿来干嘛?」
「说的也是。」凌驾同意地笑了。
「这脸好奇怪喔!」文时又说了一遍,「你叫我把这个东西放在哪里?」一点也不可爱!
不过……却是这家伙送给自己的东西,如果拿这个怪卡片拿去跟五官炫耀的话,对方会不会很羡慕啊?
「车票夹?」凌驾提议。不过冥界好像没有电车这种东西。
「压在桌子下面,每天看。」阿元提议。
「要妨碍我工作到什么地步!」
「『什么工作?』」阿元跟凌驾两人同时问。
「欵……啊哈!」文时使用了必杀技:「装可爱」。不行、不能老实说自己其实就是宋帝王,尤其是收了假面骑士的卡片之后!
这时舞台上传来哔的长音,意思就是秀要开演了。
「啊,保护世界的英雄要出来了,好期待喔!啊哈哈哈!」文时干笑,假装兴奋地指着舞台。
「我怎么有种好像在看某侦探漫画真人版的感觉呢……」阿元望着凌驾。
「他该不会也是吃了什么东西之后就会变大吧?」凌驾有点担忧地道。
「那是其次,我比较担心万一他跟那个小孩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死人,不就糟糕了吗?」
「说的也是啊,这点的确比较值得烦恼呢……」
傍晚下了点雨,好在是不会让晚上的节目取消的小雨,只是让天气变得凉爽许多,三人在太秦映画村内大致全部逛完后,重返岚山电车,乘坐约十分钟后,到达渡月桥。
天色阴暗,出了车站后,往前直直走,便可看见宽敞的渡月桥,河堤边,除了祭典都会出现的各色摊位之外,还有两张大大的白色屋顶的,是负责提供水灯的地方。
「阿元,去吧。」凌驾推了下阿元的背。
阿元愣了下,之后又点了点头。
六个面的长方柱状水灯,本来是为了给鬼魂指引回家路的灯光,到了现代,更有为生者祈福,保佑合家平安的意思。
阿元登记买了两盏,在灯上写下了被自己所杀害的两人名姓,再将灯交还,等着晚间七点一到,由主办单位统一在渡月桥下施放。
在过去还没有所谓环保概念的时代里,水灯就是能让它流多远就让它流多远,最近则是在大约一公里外,做个网子将灯挡下,等活动结束之后再来回收。
回到凌驾跟文时身边的阿元,看起来好像有点感伤,他们到河堤边,找了个能清楚看见水灯漂流的地方坐下,等待开始。
「后悔了吗?」文时问。
「不可能不后悔吧?」知道文时问的是什么,阿元伸手搔乱对方的白发。
「这样就好了。」文时把头发拨回原状,「本来人就是要懂得后悔的生物。」
「有时候,后悔就是来得太晚,无济于事。」阿元感叹。
「不会啊,有做总比没做好,会后悔的人,在被判刑时,会稍微从轻量刑,本来嘛,善恶的分界线在某种程度上是很不明显的,不过不懂得后悔的人,只会在大大越了线之后,还不断往前奔去,停不下来的。」文时抱着自己的膝盖,望着在夕阳完全西下后,变成漆黑一片的河水。
「我停下来了吗?」阿元迷惑着,「我每次一想到那件事,仍旧会觉得愤怒。我会觉得不该原谅对方,然后又觉得不该原谅自己。」
「所以你才在地狱里啊。」文时发出嗤笑的声音,「你以为地狱就是你所认知的那些血池、刀山,还是蛇窟?那些实际上都不存在喔。」
「不存在?」阿元怪道。
「那些加诸在肉体上的痛苦,是反映你心理层面的压力,在鬼魂接受审判时,不是有年限吗?比如说到某个地狱几年之类的,其实若是能在受苦时觉悟,拔除恨意与爱憎,立刻就能出来了哟,但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突然觉悟啦。在去巡视地狱的时候啊,最常听到的就是『我好恨啊……』这样的台词,恨得越深,就越无法从痛苦中解放,只会恶性循环下去,更恐怖的是,如果刑期结束,让魂魄带着恨意去转生的话,会报复喔。」
「也就是说,带着前世的恨意,去找寻并伤害那些过去与自己有仇的人吗?」凌驾问。
水灯、流放开始了。
黄色温暖的灯光被包覆在白色的灯罩中,顺着水流,缓缓地趋向前。与看烟花时的激动兴奋不同,望着水灯时却是静谧平和。
「没错,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喔,地狱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