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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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些事儿-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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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抹了抹眼角,“这里是宛城靖远将军府。”
我微微一愕,自从苏颉封为肃毅王后,便由苏墨行接过了靖远将军之位镇守西北边境,也就是说,这里是苏墨行在宛城的府邸了。
我看着阿蘅,见她一身家常的对襟小袄,连发髻也是随意地挽起,显然是住惯了的样子,心中不由疑惑,“你不是在宫中姑姑身边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蘅见我问起,垂眸一笑,“我服侍姑姑平安生下扶缨后,姑姑问我可愿留在宫中,姐姐知道我自小随父亲游历各地,自由无拘惯了,哪里能习惯宫中的生活,正巧那时西北战事正酣,我听说军中缺少良医,致使许多将士伤病不治而亡,便向姑姑求了一个恩典,让我到宛城军中来做一名军医。”
军中条件艰苦,怪不得她瘦了许多,我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姑姑怎舍得,家中又怎舍得,何况军中清苦,你一个女孩子叫人如何放心得下。”
阿蘅摇头,“姑姑开始也不应允,是我苦苦求她,她才答应的。医者本当以济世为己任,阿蘅医术虽微末,却也有仁爱世人之心。”她侧过头,目光光远远望着窗外晴蓝长空,“将士们在沙场上为国征战,阿蘅虽为女儿身,不求为国为民,但求不让我兰容儿郎的性命因缺医少药而白白葬送。”
我闻言心中更是怜惜,却更欣赏阿蘅这番志气,不禁击节赞道:“果然是我顾家的女儿,姑姑听到你这番话,想必也十分欣慰。”
阿蘅听我夸她,收回目光颇为羞涩的一笑,露出些许小女儿情态,“阿伊姐姐不取笑我就好。”她顿一顿,“军中艰苦,还多亏了姐夫对我照拂有加。”
姐夫?我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苏墨行,想来她并不知道肃毅王府中发生的事,心中尴尬,只得抿唇一笑,“如此,倒要多谢他了。”
阿蘅起身坐到身边,拉过我的袖子,眼里蕴着一丝娇羞和揶揄,低声问道:“阿伊姐姐,姐夫待你好么?”
我喉中一涩,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阿蘅的神色微微一变,一抹黯然从眼中闪过,若非我离得近根本捕捉不到,只听她徐徐说道:“我知道,姐夫待你一定是很好的。”
她的语气中有一分了然的笃定,我心中好奇,抬眼看住她,“你怎么知道?”
阿蘅目光轻闪,忽然一笑,“阿伊姐姐倾城容光,姐夫自然爱不释手。”她鲜少说这样的大胆的话,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垂眸绞着衣带吃吃而笑,眉宇间的嫣然之色十分娇俏动人。
我心中郁郁之情冲淡不少,点了点她的鼻尖,“在姑姑身边一段日子,好的不学,倒学会取笑别人了。”
阿蘅却忽然“哎呀”一声起身,“光顾着说话,阿伊姐姐的药都要凉了。”说着急忙到桌前端过那支青瓷碗,用手探了探,“还好,这个温度喝下去刚刚好。”
她脸上忽然带了几分忧惧,“今日一早姐夫带你回来,说是被歹人劫持了,我见姐姐浑身血迹尘土,吓了一大跳,姐夫说你睡着别打扰你,我便替你熬好了药一直搁在炉子上温着,看时候差不多了才想来叫你。”末了又加上一句,“阿伊姐姐你知道么,你这一觉足足睡了两日。”
竟这样久,我不由暗暗咂舌。
阿蘅拉过我的手,眼中渐渐泛起泪光,语气中带上了薄薄的埋怨,“阿伊姐姐,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呢,如果你出了事,大伯父和伯母该怎么办?”
阿蘅眼中的关切让我心中一颤,我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尝过姐妹亲情的温暖了。
眼底有酸涩泪意涌上,“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小心,不再叫家里担忧。” 我含笑刮了刮阿蘅鼻尖,假意嗔道,“小丫头竟也来埋怨我。”
阿蘅笑嗔了我一眼,“谁让你做姐姐的也让人不放心呢。”说着将手中药碗端到我面前,“这是安神补气的药,快趁热喝了吧。”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解铃
二十二、解铃
她正说着,苏墨行推门进来,他未穿甲胄,只一身寻常青色长衫,愈发显得沉稳雍度,见我已经起身便问道:“可歇过来了么?”言语间携了几丝笑意,“你这一觉倒真有几分天地崩而不醒的意思了。”
我从不曾见过苏墨行说过玩笑话,不由微微一愣,阿蘅却像是见惯了,在一旁掩唇而笑,正色道:“阿伊姐姐刚醒,姐夫可不许取笑她,否则姐姐一气之下再睡过去,可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
他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自然,显然是十分熟稔了,倒显得我像个外人,只能垂眸一笑,并不说话。
苏墨行走过来接过阿蘅手中的药碗,温声道:“你手头事多,先去忙吧,这里有我即可。”
阿蘅看了他一眼,神色微钝,片刻后清扬一笑,“好。”说罢起身离去,到门口时回眸一望,眸色清凉。
阿蘅走后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苏墨行坐在我床前,低头用汤匙搅着药汤吹凉,日光暖软,照着窗外的树影斜斜映在他身上,泯去了他常年征战所带的肃萧杀阀之气,他的神色那样宁静,一双沉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药碗,似乎那便是世间最重要的事,片刻,他舀了一勺药喂到我唇边,动作神态竟是如此自然。
我怔住,曾经我也同苏墨行独处过,但那时总是安静而疏离,仿佛是一个屋檐下住着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刻这般平淡无奇的亲昵让我倍感陌生,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寻常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见我迟迟不动,苏墨行似乎有些黯然,他垂了手注目望着我,眸光深沉,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又举起了手中汤匙,“即便要怨我,也要养好了身子。”
见他如此我反倒生出几丝不忍,再见到苏墨行他似乎与从前不同了,与我说话的神色和语调都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温度,想起被慕连挟持那一夜在他脸上看到的惊悸神色,会不会是因为他有几分在意我呢?
张口喝下他喂的药,那味道令我皱起了眉头,“好苦。”
苏墨行面上带了一丝笑意,语调温厚,“良药总是苦口的。”
他还要再喂,我却连连摇手,从他手中端过药来,取出汤匙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立刻漾满整个口腔,一时间仿佛连呼吸都是苦的,只是这味道来得快散得也快,不过须臾便尝不到了,口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回甘,将药碗塞回他手中,“这样的喂法简直是受罪,还是一口喝了,长痛不如短痛。”
苏墨行饶有兴味地瞧我,应是没见过哪家的小姐会有如此不拘的举动。
我斜眼睨他,“若是嫌我粗鄙无状,大可将我送回长泽。”
苏墨行舒朗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中笑意更浓,“王府中初见你时,你主动替我卸甲,实则借机出气,那时我便知道你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儿,若要嫌弃也不必等到今日了。”
原来他是知道的,既然被揭穿,我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你不入洞房便离去,如此大的委屈我当着旁人的面不能发作,私下里当然不能白白便宜了你。”
话一出口我自己已有些惊讶,从何时起我竟能与苏墨行如此自在的说话,竟连心中隐藏的心思也脱口而出告诉了他。
苏墨行听了我的话先是垂眸一笑,然后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 “那一日宛城确是传来了紧急军情,虽然如此,第二天一早再出发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对这门亲事实在是无意,那边又催得紧,我便连夜出发了,可是却忘了会给你带来怎么样的伤害,是我对不住你。”
乍听他如此坦白的承认,我心中先是惊讶,却随即软软蔓出几丝温热,他肯如此坦诚,我倒不好一直揪着不放,独自怨怼了。苏墨行不入洞房之辱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此时解开,我心中终于松快不少。
苏墨行的双眸深深凝住我,眼中满是歉疚,“你若愿意给我机会弥补一二,我必定好好待你。”顿了顿,又道:“你若不愿意,我便命人送你回家,书示天下是我有负于你,绝不会坏你名节。”
我神思一滞,苏墨行冷静如斯,给出的两条路干脆利落,要么原谅,要么离开。
若离开,我已是一枚弃子,此时新帝登基,棋局重开,我该归于何处?若是留下,我与苏墨行之间终是亘着一个更大的结,他认为是我害死了他与妙湖的孩子,难道心中真的不怨我么?纵使他不怨,我却是放不下这不白之冤的。
想起那日在妙湖房中,苏墨行冷冷的一句“不要忘了她是御封的郡主。”屈辱便像附骨之蛆一般蜿蜒而上,爬满我一身酥酥麻麻的凉。
我沉思良久,终是没有办法越过自己心中的症结,只好垂下头,幽幽说道:“即然嫁与了你,我自当恪守妇道,从一而终。”苏墨行闻言展露喜色,我扫他一眼,继续道:“只是我乃是带过之身,不敢奢求能陪在夫君身边,所以我想回长泽去,还请夫君成全。”
苏墨行敛起了唇边的笑意,眸光也冷了几分,“你,想清楚了?”
我别过头不看他,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听见苏墨行起身离开,房门轻响,他的声音被门外清寒的冷风送进来,有些许模糊,“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便着人送你回去。”
房门关闭,屋内重又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炭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我轻轻一颤,又合身缩回被子里。
宛城的冬天,竟是这样冷。
自我说出想回长泽之后,苏墨行再没有踏足过我的房间,但偶尔我坐在窗前借着天光读书,能看见廊下一抹欣长的身影,似乎在向我房中驻足凝望,心中不是不触动,只是思忖良久,还是压下了想要踏出门去的脚步。
阿蘅每日来看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她到底清楚我的脾性,没有做过无谓的劝解。
我的身子将养了三五日便彻底恢复了,右臂上的伤口也已经结痂愈合,留下了一条颇为狰狞的痕迹,从前苏墨华送的冰息膏留在了长泽,一时也不得用,不知道会否留下疤痕。
我本想尽快向苏墨行提出返回长泽,可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郁郁的情绪让我始终说不出口,于是便又这样拖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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