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脑中一片混沌,仿佛还回不过神来,许久之后方才辨别出那熟悉的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这个人。当视线终于渐渐清晰,她终于看清了将自己拥在怀中的竟然是萧逸,而一偏头,萧晟竟然就站在门口,侧耳听着她的动静。
“晟!”轻尘蓦地唤了一声,百般滋味同时涌上心头,用力一挣,竟然就挣脱了萧逸,跌跌撞撞的扑向萧晟。
萧晟张开手臂,她刚好扑进来,投入他怀中大哭起来:“晟……”
“尘儿,不哭,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他一手拥着她,另一手熟练的抚上她的脸,为她拭去眼泪。
“晟,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轻尘脸上毫无血色,冯夫人就倒在萧晟和风林的身后,可是她竟然都不敢看一眼。她艰难的哽咽着,“我每次提出回尚书府,你都会生气……可是你又不肯告诉我真相,是不是?”
萧晟微微一怔,将她拥得紧了,低喃:“尘儿,是我不好。”
他确是一早就已经查出来所有的事情,甚至连冯夫人瞒天过海做下的事情,他都通过特殊的手段查得一清二楚,可是,轻尘那样的在乎,他无法预计她知道真相之后的后果,因此一直未曾查办,只是私下多次警告楚天济。直至丢丢再次中了蛊毒,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将楚天济捉拿下狱。而对于她,他却依旧瞒着。不想今日,她却终于还是知道了所有的事实真相。
他太明白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残忍,这样的事实真相又是怎样的鲜血淋漓,所以,此时此刻,她有多痛,他懂得。
眼前的情形分明偏离了萧逸的设想,然而他就那样僵直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竟然努力了许久,才让自己发出一声冷笑。
那声冷笑惊破了所有,轻尘从那无边的悲恸中清醒过来,一把捧住了萧晟的脸,惊慌失措:“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宫?你疯了吗?”
萧晟脸上依旧气定神闲,淡淡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尘儿,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
“他的人会杀了你的!”轻尘哭喊起来,“你怎么这样傻,你明知道危险,为何还这样傻?”
萧晟抱着她,沉吟片刻之后,低声道:“他,应该不屑于在这里杀我吧?他那样恨我,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赢得光明正大,就算是杀我,也要光明正大的杀。”
萧逸眼中寒光一闪,蓦地冷笑起来:“萧晟,你确是很了解我,我要杀你,定然会当着所有列祖列宗的面,当着母后的面,杀了你这个——”他没有说完,脸上的神情却愈发阴狠。
他们一来一回的说话,轻尘听得心惊肉跳,突然之间,先前被楚天济所伤的感觉再次涌上来,眼前一黑,她惊觉自己就要晕过去,一把抓住萧晟的衣襟:“晟,不要丢下我……”
话音刚落,她就已经失去了知觉,歪倒在萧晟怀中。
正文 八年前后
“京中三十万守备军加紧操练,为攻打天朝做准备。”皇帝依旧头也不抬的吩咐。
楚瑾瑜心中微微一怔,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
良久之后,皇帝阅完了手边的基本奏折,才终于抬起头来,眸色微冷:“另,着大理寺卿拿楚天济下狱。”
“皇上!”闻言,楚瑾瑜顿时大惊,失声唤道。
皇帝冷笑着看向他:“楚卿,正所谓忠孝不能两全,不知楚卿会作何选择?关于楚天济的种种罪行,朕将亲自审问,若然楚卿为难,大可不必参与。”
“皇上!”楚瑾瑜倏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家父对朝廷,对皇上,向来是忠心耿耿,皇上这样做是何意?”
“楚卿是在质疑朕的决议?”皇帝微微抬眸瞥了瞥他,“朕决意如此,楚卿又当怎样做?”
楚瑾瑜怔怔的看着他,良久之后,缓缓将两手置于官帽两侧,脱下帽来:“皇上要臣代为拟旨,意为捉拿臣的父亲,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臣无论如何做不出来,只能向皇上辞官不做!”
皇帝微微挑了眉看着他,眸色却是极度暗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恩准。”
楚瑾瑜一咬牙,站起身来,转身朝殿外走去,然而行至门口,却突然转过身看向皇帝:“皇上,若然此次您还像用这样的方法来逼迫尘儿,不觉得太下作了吗?”
“砰!”的一声,皇帝手边的茶盏被重重掼在地上,他抬头,冷笑看向楚瑾瑜:“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讨论有关她的问题?”
楚瑾瑜微微一僵:“皇上说的是,臣确实没有资格说起她。臣只会竭尽全力,为家父求得一个清白,断不会依靠尘儿的牺牲!”
吴永连吓得白了脸色,不断地朝着楚瑾瑜递眼色,楚瑾瑜却只当未见,与皇帝冷冷对视着。
良久之后,皇帝再次冷笑着开了口,却并非对楚瑾瑜说话:“吴永连,当日将宁鹤轩拿下,至今已经多久了?”
“回皇上,已经将近八年了。”吴永连慌忙道。
“八年。”皇帝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冷笑道,“想必他也应该不想再呆在天牢内了,传朕旨意,十日后,将宁鹤轩推出午门斩首。”
听闻此言,楚瑾瑜和吴永连同时脸色大变。
已经下狱八年的宁鹤轩,基本已经是被所有人遗忘的人物,然而,皇帝今日在打击楚天济的同时,竟然还要将宁鹤轩问斩,这样一种近乎偏执的行为似乎在喻示着什么。
楚瑾瑜脸色极为难看,最后看了皇帝一眼,咬了牙告退离去。
剩余吴永连陪了皇帝继续批阅奏折,却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皇帝如今的行为,隐隐然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可是又仿佛并非如此。其间的因由,皇帝的内心,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吴永连竟也猜不透丝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吴永连眼尖的看见自己手下的一个内监在御书房门口晃了晃,忙的对皇帝说了一声,自己走了出去。
“师傅,惠王再次晕倒了,此时只怕病情严重,御医们不敢擅动,都只是将他移至惠清宫内便开始医治,皇贵妃虽然没有说话,可是分明还是很担心的模样。”
吴永连忍不住拧紧了眉头,往御书房内看了一眼,皇帝正伏案而作,一如多年之前,轻尘还未进宫之时,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朝政之上。
而如今,八年过去了,曾经的少年天子已经不再是少年,却在经历了那许许多多的事情之后,再一次将所有的心思,都给了朝廷,都给了天下。
仿佛其间,那八年,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但这样的情形,究竟是好是坏?没有人知道,只怕连皇帝自己,都不知道。
吴永连犹豫着走进殿内,再次缓缓的磨着墨,犹豫了良久之后,终于还是闭紧了嘴,什么都没有说。
惠清宫中,躺在床榻之上的萧霖昏迷不醒,而站在床榻边的轻尘,脸色亦十分难看。
两个人,两只手,紧紧地交~缠在一起,无论如何也分不开。或者说,是他紧紧握着轻尘的手,无论轻尘怎么努力,在多少人的帮助下,都始终无法挣开。
她倏尔有些许后悔,为何要在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去搀扶他,以至于此刻,所有的御医和宫女,皆用那样暧昧不清的眼神看着她。而在一群忙碌着的御医之中,亭亭站在其间的她,也显得那个突兀。
萧霖的手心很烫,分明在发烧。轻尘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痛心的感觉愈发明显。
他原本就清瘦,此次大病一场,整个人愈发单薄,此时躺在床榻之上,脸色亦苍白如纸,连唇上也毫无血色。本就已经是可怜的孩子,却为何偏偏还要让自己经历这种折磨?
周围的御医们皆是忧心忡忡的来来去去,不时聚首在一起商量对策。然而平素里对惠王向来万分重视和关爱的皇帝此次竟未出现,他们有事也不知该向谁请示,一时间皆拿不定主意,犹豫不决间,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轻尘。
“娘娘,惠王此次大病,体内热毒淤积,已经不是普通药物所能祛散,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回过不堪设想。此时此际,唯有用粨花放才有机会挽回惠王之病力,然而这粨花却是剧毒的毒药,稍有不慎便会致命,臣等不敢擅自做主,唯有请娘娘拿主意。”
正文 宁家小女
“娘娘,惠王此次大病,体内热毒淤积,已经不是普通药物所能祛散,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回过不堪设想。此时此际,唯有用粨花放才有机会挽回惠王之病力,然而这粨花却是剧毒的毒药,稍有不慎便会致命,臣等不敢擅自做主,唯有请娘娘拿主意。”
“好笑!”轻尘微微冷哼了一声,“你们是御医,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反倒回过头来问我该怎么办?”
“娘娘,此等事关重大的事情,臣等不敢擅自做主。从前皆是请皇上做主,偏偏今日派去请示皇上的人却毫无回音,因此才斗胆请娘娘明示。”
轻尘的手已经被萧霖紧握着,缓缓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萧霖苍白的脸,内心挣扎不已,良久之后方才道:“既然你们说了那是唯一的机会,不试,岂不是毫无机会?”
此言一出,御医们顿时满脸轻松,而轻尘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这句话将自己逼到了绝路之上——如果萧霖醒不过来,那么她,便必定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轻尘忍不住微微叹气,看向萧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清瘦的脸:“傻孩子,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看着他,心中却同时忍不住想起了敬妃,那个她恨极的女子。她说,七年前的事是她一时冲动所为,这自是让轻尘觉得荒谬,可是若然当真依她所言,一时冲动而已,那离开京城那日,前来刺杀她的又是谁的人?
不像敬妃,不应该是她。轻尘直觉便这样认为,可是却越想越觉得头疼。
她一直守着萧霖到了晚间,服过药的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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