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男子退开一步,躬身道:“少主,主上一直希望您能尽快拿主意,属下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这次外蒙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外蒙皇族的太子,外蒙王年事已高,迟早会传位于这位皇子的。”
那少主冷笑一声,道:“主上的意思,是想我笼络外蒙?”
“正是。”男子跪下身去。
沉默了许久,那少主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将你的人都带走,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这里是皇宫,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少主……”男子似乎想劝说什么。
那少主声音极冷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走!”
“是。”男子惶恐地低下头,瞬间像鬼魅一样消失不见。
丹琴有些吓傻了,紧绷的身子一松,不慎撞到了灌木,发出一阵窸窣的动静,那人忽然转身看过来,白离几乎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月光下,那人微微蹙眉,似乎想走过来,正在这时,一只雪白的猫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绿森森的眼睛瞪了白离一眼,然后扭着肥硕的身子朝河岸走去。
那人淡淡道:“原来是你。”
之后,许久都没了声响,白离衣裳汗尽,她确定那人走后,才拉开丹琴的手,谨防她会生生闷死自己。
“没事了。”
丹琴目光呆呆地望向白离,困惑至极道:“公主,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是……”
她还未说完,白离就打断她道:“丹琴,你记住,我们今晚没有来过这里,也没有见到任何人!”
丹琴对上白离清冷至极的眼眸,半响,她木讷地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这宫中的隐秘何其多,白离一点都不想卷进去,说到底,她空顶着长公主的身份,其实不过是羁绊蜀漠和中土的棋子,只有做到勿听勿言,才能明哲保身。
☆、第一百三十回
在外蒙的使者终于踏上中土之程时,皇上也在朝堂上宣布了七公主与盛家次子的婚事,消息传到后宫,皇后如今作为七公主的养母,自然要筹备安排半月之后公主出嫁的一切事宜,这是辰帝一朝皇族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嫁公主,意义非凡,连皇上也格外重视,盛家也是百年名门望族,此番迎娶皇家帝姬,恩宠无限,也一改以往低调的作风,大肆操办起来。
皇后自然要顾及皇家的颜面,便命六宫协助,上至出嫁流程,宴请宾客,下至嫁妆多少,嫁衣的赶制,都要一一商讨,定要将七公主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兴许是喜事临门,皇宫比以往也热闹了许多。
灵犀宫中,惜妃软软倚在软榻上,雪球温顺地蜷缩在她怀里,正一脸惬意地享受着轻柔的抚~摸,正梅跪在下面,惶恐道:“娘娘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利,奴婢在宣德殿外守了三个时辰,吕公公只说皇上很忙,不敢进去打搅,而且从头到尾,奴婢也没见有人进去过。”
惜妃柳眉一挑,道:“混账,本宫不信,难道在茶水上伺候的人都没进去过吗?”
正梅伏低身子,颤抖道:“娘娘明鉴,奴婢不敢说谎,确实没有人进去过啊。”
惜妃心中古怪,但也不愿深究这些,她置了口气,褪下胳膊上一对白如割脂的玉镯搁在桌上,镯子发出玲珑悦耳的清音,她道:“你拿了这个再去找吕公公,就说本宫这边已经备下席宴,请皇上过来吃酒,今夜若是皇上过来了,本宫就会记住他这个人情,以后少不了他的许多好处。”
正梅躬身上前取了镯子,下福道:“奴婢这就去办。”
惜妃冷冷哼了一声,她低下头,长长的护甲在雪球的脸上划过,雪球瞄了一声,腾地一下跑开了,惜妃并不恼,只是盯着一处出神,她心中亦觉得不安,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人知道,但她也下了毒,却不知为何,长公主至今都活得好好的,千虫尸毒是十八堂口的老堂主秘制的,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长公主不死,她的心就无法安宁,只是如今长公主有三皇子暗中保护,想再下手就难了,她想了许久,唯有在辰帝身上下功夫,讨得他的欢心,独宠后宫,说不定能保住自己,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中宫与六宫一心扑在七公主的婚事上,每日晨昏定省,白离早早去了,皇后也没有时间同她说话,只让几位公主去暖阁待着,因七公主是待嫁之身,不方便出宫,十一公主要照顾明妃,五天便有三天请假的,剩下白离,商芷郡主和八公主三个人也玩到一处,索性都跟皇后告了假,各在各宫待着,反而落得清闲。
白离好生陪了问兰几天,她的身子渐渐好了,每天人参燕窝养着,越发的水灵剔透,有时白离看书写字,她就陪在一旁绣鸳鸯,绣着绣着就开始傻傻地笑,双颊嫣红,再不然就是两眼含泪地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翠微不晓得实情,私底下还同敏嫣耳语,问兰被刺了一剑,剑差点刺到心脏,御医用尽了尊贵药材才捡回一条命,人没事,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白离不问也知道,问兰这般情形,多是害了相思病,只因三皇子终日不见踪影,便是出现,也是三更半夜,白离特让翠微与问兰住一间房,翠微是个惊醒的,问兰稍有动静,就被扼杀在摇篮里,见不到心上人,问兰一腔柔情都快揉碎了。
一日午睡起来,白离猛咳出了一口血,她心里发凉,迅速将手帕藏在袖子里,连丹琴都没有告诉,待整理了仪容,她说想去望月宫看七公主,丹琴替她系上披风。
望月宫被重新整修了一番,布置得也格外华丽喜庆,单是各种名贵的牡丹,就从正殿摆到了院子门口,七公主脸色微微泛红地接待了白离,让宫人奉上好茶和点心,两人坐在软榻上说话。
“皇后娘娘说,牡丹贵气,便将这些花都赐了我,其实我哪需要这么多,长公主好意来看我,不如我借花献佛,送你两盆初开的四月紫魏,放在屋子里熏熏香。”
白离乖巧地道了谢,道:“原本该我送姐姐一件贺礼,只是实在不知道该送新嫁娘什么样的东西才不失礼,是故来姐姐这儿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七公主脸红得像朵花,故作镇静道:“劳你费心,皇后娘娘十分照顾我,你瞧这满屋子的吃穿用品,我一个人哪用得完。”
皇后不仅赏赐了花,也赐了七八个老嬷嬷在望月宫传授七公主妇德,其中一个管事的老嬷嬷上前笑着对白离道:“长公主同我们七公主感情好,无论送什么贺礼都是图个吉祥喜气,往后留作一个念想。”
白离扬起甜甜的笑靥道:“嬷嬷说得极是,改明儿我将贺礼送来,七姐姐可别嫌寒酸,我一心祈盼七姐夫是个好丈夫,以后与姐姐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七公主两颊发燥,又气又急,忍不住上前拧了一把她的脸,一时脱口而出道:“小丫头知道什么。”说完不觉一愣。
白离知道她的心思,怕她顾及起身份,忙笑嘻嘻地道:“姐姐,我来了这么半天,还没喝口水呢。”
七公主神色松了松,眸光透出几分温柔之色来,她将旁边的茶盏递给白离,道:“看你一脸的苍白,许是刚才来的路上被日头晒的,也不晓得坐轿子。”
白离笑了笑,喝了一口茶,顿时满口生津,不禁道:“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七公主道:“是父皇派人送来的云片,看着不起眼,泡出来的茶水却喜人,闻着香,喝着还有点甜味,你若是喜欢,我让人包些给你带回去。”
白离不好意思道:“我这又吃又拿,可见是没规矩惯了。”
七公主按住她的手道:“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两人牵着手说了好半天话,最后还是白离见天色不早,才道:“我出来得急,身边没带几个人,也该回去了,免得宫里的人干着急。”
她这么说,七公主也不便留了,绿袖早将茶叶包好交给丹琴,七公主派了两个宫人搬着花送白离回宫。
☆、第一百三十一回
白离前脚刚走,八公主后脚风风火火地赶过来,适才吃了两口点心,嬷嬷正服侍七公主洗手,与自己的亲妹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只说让她先坐着玩会,哪知八公主见了桌上还未喝完的茶水,绿袖正在收拾,她随口问谁来过,绿袖回说是长公主,这下八公主心里就十分不高兴了。
她本来与亲姐姐的感情不错,七公主向来也顺让着她,但最近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七公主身上,连带皇上和皇后都十分重视七公主的起居饮食,什么东西都是拣最好的送来望月宫,八公主环顾四周,华丽丽的屋子摆满着金银玉器,瞬间闪花了八公主的眼,她独自闷闷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只干瞪着自己的裙裾。
七公主整理好仪容出来,见她这幅摸样,吃惊道:“你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八公主一时脑子转不过弯,她抬头冷笑一声,语气讽刺道:“姐姐现在威风了,虽说只是嫁给一位二等功勋家的次子,但父皇器重军臣,连带也待见姐姐了,听说赏赐了姐姐好多东西,可我想着,姐姐别只顾着自己的好,母妃一生为了我们姐妹在后宫争宠,耗尽心力,最后西凉侯府倒了,母妃也成了弃妃,姐姐一个人风光,看得妹妹我好生心寒。”
八公主口齿虽伶俐,但说话只带三分用心,这一番话语让七公主惨白了脸,伸手指着她直气得浑身发抖,绿袖见情形不对,忙上前扶住主子,道:“七公主别急,有话慢慢说。”
七公主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心平气和道:“媛宁,你何苦说这些话来挖苦我呢,母妃过得不好,你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你说我光顾着嫁人的风光,但父皇的圣旨,谁又能反抗不成?”
八公主撇了撇嘴,唯一的姐姐就要出阁,以后这个皇宫就剩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一想到这里,她眼眶都红了,莫名地发起脾气来。
“姐姐,你不敢违抗父皇的圣旨,但如今你正受宠,你为什么不去求父皇放了母妃,你为什么不去?”
亲妹妹对自己咄咄逼人,七公主一下子连心都凉透了,她歪倒在软榻上,忍不住哭道:“我受宠?你从哪里看出我受宠?父皇赏赐我东西,皇后娘娘亲自操办我的婚事,不过是在挽救皇家的颜面,你何曾见过皇家帝姬下嫁军臣次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