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之巅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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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寒之巅上海滩- 第1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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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抿抿嘴唇,然后回头朝邱奕辉笑着说道:“为了我,可委屈它们了。”
  “你知道就好,命令你下午就把它们重新挪回原位!”他刮着我的鼻子说道。
  “好的,遵命,不过你得和我一起干!”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好的,遵命!”他朗声回答道,紧接着,“哎哟,哎哟!不好,我腿伤还没有全好,看来这事你得自己做了,我腿痛,需要休息需要休息,”他弯身捂腿连连说道。
  我不信,却不敢不信,赶紧扶他进房间。
  “奕辉,想不到我能把你的房间收拾着这么整洁,”将他扶坐在床上,我满意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他房中的床和我房中的一样,是同一材质的雕花木床,靠近床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颇大的雕花衣柜,也是同我房中的一样,只是旁边多了个衣架子,上面挂着一件白色衬衣,和邱奕辉现在身上穿的米色衬衣是一个款式。清风吹来,将窗帘徐徐吹动,那泛着涟漪的窗帘,是我为他亲手挂上去的。窗户旁边的暗侧,也放置着一盆同我房间一样的兰草,不得不承认,他比我更会料理花草,他房中的这盆兰草,长得比我房中的那盆要耐看,更具形态,而且已经打了个小花苞。窗户前放着一个檀木书桌,桌上有笔筒,里面有几支精致的钢笔,书桌在阳光的照射下,发现刺眼的强光,那是因为书桌上罩着一块玻璃板。
  放眼望去,整个长形房间的布置清雅素淡,简单朴实,虽不华丽高贵,但却闲适温馨。
  我大步走过去,想仔细地看看这块我已经擦过无数次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些什么——原来是很多照片。
  “奕辉,这是你父母吗?”黑白照片上,一对唐装绣服的年轻夫妇端坐在八仙椅上,男人面无表情,女人低眉颔首,嘴角微微挂笑,却很收敛;第二张照片,男人面态严肃,女人微微胖了些,但更显富贵,没有笑容,但有了些威严,在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男孩一身小马褂,对着镜头,站得规规矩矩;第三张照片,夫妇已不再年轻,眼角隐见细纹,但仍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地端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穿裹的绣服,更加严厚,在他们身后,是个眉清目秀的成年男子,身上穿的,是一套正二八经的新式学堂服,还戴着个鸭沿帽,神色有些桀骜不驯,眼神傲慢地瞥着镜头,正是邱奕辉。
  “是的,”他躺在床上,适闲地解释道,“第一张是我爸和我妈成亲时的照片,第二张是我满三岁时照的,第三张是我去北平读书后那年回家时照的。”
  邱奕辉说得风轻云淡,我却颇为感叹,心想邱伯父和邱伯母年纪不大,怎么会双双早亡,于是难以自抑地幽幽说道:“你父母都还很年轻呀!”
  他知道我的意思,朗声说道:“都是封建思想的束缚把他们害了!”
  “真是个不孝子,哪有这样随意谈论父母长辈的?”我听他说话的语气中夹着复杂的感情,于是说道。
  “唉,我的确是个不孝子,”他叹了口气,感叹道。
  “你倒实诚,给我仔细交待下,怎么个不孝法?”听他感叹,我好奇,开始顽趣地问道,像他这样一个对待左邻右舍都热情真挚的人,怎么会是一个不孝子?
  他却没有了刚才不恭的声色,沉着声音说道:“其实家中家教很是深严,而且三代单传,父亲对我的要求也异常苛刻,做事不满或是差强人意便家法伺候,在家的日子,我算是度日如年,说是每日过得诚惶诚恐也不为过,后来出去读书,没了家庭的束缚,也接受了新式思想,我一下子像脱缰的野马,纵情奔放,才知道什么叫生活,什么叫人生,什么叫追求。”
  他说得深沉,发自内心。
  “瞧我那张穿着学堂服的照片,帅吧?”他又嬉笑起来,然后得意地说道:“那天照像时,我爸开始还不许我穿,非逼我换上一套中规中矩的马褂衫,我不顺从,他便要把我大刑伺候,我那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情喜欢自己拿主意,哪能再任由他随意摆布,于是满院子乱跑,他拿着手拐在后面追,接着全家上上下下都跟在我屁股后头跑,最后他没有办法,也只得允了我!”
  “没看出来,你还如此叛逆,”想着全家被他弄得鸡飞狗跳的场景,我不禁笑了起来。
  “那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只要我不愿意,誓死不从,他也奈何不了我!”他又是得意地说道,像打了胜仗一般。
  “你还挺得意嘛,像成就了丰功伟绩一般,”我打趣道。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反抗他,也是最后一次反抗他,因为后来我要任性的去做任何事,他都没有再反对,哪怕我行事离经叛道,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话音凝重,不再嬉笑,“在我出国求学那天,他把我叫到他跟前,对我说了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话,他说,我有什么追求,有什么理想,趁着年轻,就放心大胆的去追求,不要让自己遗憾终身,最后,在离开他的房间时,我听他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是向往自由的,”他喃喃说道,“只是,他一辈子也没能冲封建的枷锁,为自己争取一个自由的机会。”
  屋里寂静,谁都没有说话,我看着泛着白光的玻璃板,心中感慨万千。
  “你父亲也是爱你的,因为爱你,所以希望在自己身上没有实现的愿望,你能替他去实现!”片刻之后,我说道。
  “那时年轻,并不明白父亲守着家业终老一生也是爱的表现,爱我,也爱整个家,”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起初,只认为是源于人性的懦弱,认为他没有胆量,不敢去追求理想,不敢叛逆施行,是害怕失去尊贵的地位和体面的生活,后来离家已后,见得多,看得多,历练也多了,才知道父亲是一个好父亲,他愿意为整个家庭献出自己,将自己的一生掩埋在这深严的礼教之下,因为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他负担起了保护整个家安稳太平的责任。父亲正是有了那种深深的责任感,所以才没能像我一样洒脱地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而正是因为他操持着这份家业,我才没有负担,没有束缚,可以无忧无虑地外出求学,正是他的牺牲,才成就了我的追求。”
  我听着他的倾诉,心领神会。
  “而我,却是个不孝子,仅仅只为自己考虑,为了自己的追求,为了自己的梦想,为了自己活得开心,活得愉快,活得自由自在,抛开父母,抛开整个家庭于不顾。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没有固执地出国求学,而是在家里帮助父亲操持家业,那父亲也不会忧劳成疾,刚过五旬就离开人世。”
  听了他的感叹,我心中也觉世间之事难以揣测琢磨。
  “你的确是个不孝子!”我幽幽地说道。鱼和熊掌不可皆得,追求和责任很多时候也不能同时履行。取舍间,抉择的是哪一个,或许只在自己一念之间,但却意味着整个人生怎么书写,不同的选择,或许境遇就大相径庭,人生也天差地别。
  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种命运。
  “嗯,我是一个不孝子,”他再次肯定,语气却不再顽趣,我看过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在回忆,“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听李婶是邱伯父和邱伯母是相继去逝,相隔不过一日?”
  “是的,”他回答道,声色沉重,却仍旧躺在床上,没有动弹,“我母亲是殉葬,我父亲一咽气,她就自尽了!”
  “殉葬?”我惊讶道,这个时代,保守封建也大有人在,但却没有料到仍有人会因此送命。
  “母亲和父亲一样,一辈子也活在这深寒的封建枷锁之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她看来,父亲就是她的天,她的天不在了,她便也没了生存的价值,所以追随父亲而去,”他平静地说道。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母亲殉葬?”我皱眉说道,“你可以告诉你母亲夫死从子!”
  “你说得对,为了母亲能够活下去,哪怕用我最为不耻的封建礼教的思想作为说词,一千遍一万遍,我也愿意。但我那时不在家中,得到父亲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但还是晚了,母亲竟执着到不等我回来……我想,如果我能早些回来,或许,她就不会傻到自寻短路,”邱奕辉声色越来越凝重。
  “奕辉,你母亲肯是知道‘夫死从子’的规则的,只是,你认为你母亲是殉葬,而她,却是在殉情,”我安慰他道,而真正的原因,究竟是殉情还是殉葬,已经不可能再知道。
  “或者,”我眼角不禁泛起泪花,“你的母亲,同你父亲一样,很爱你,她不愿成为你的负担,他希望你不再受任何束缚,能成为一只高飞的海燕,一如继往,永往直前!而她怕再见到你,却又舍不得离你而去。”
  我看到他的眼中泛起波澜。
  许久,他才说道:“我相信我的母亲和父亲都是爱我的,他们希望我活得开心,活得幸福,是他们的包容成就了我的理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闭上眼,似在回味,半晌,才睁眼看着我,眼底满是幸福地微笑着说道:“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他们去逝后,我把家中的商号和闲置的田产都变卖了,却在这个镇上‘大兴土木’,研究医学,看病救人,寄情于山水之间,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心只想过自己理想的生活,逍遥快活。”
  “父母对于子女的最大心愿,也便是他们能过得幸福,”我也坦然地微笑说道。
  “学有所成,应该报效国家,可是我却自顾自的安享闲适,既属不忠,也属不孝!”他责怪自己道。
  我淡然地笑笑,说道:“身逢乱世,外面世事苍凉,国家千疮百孔,我们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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