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自己八岁那年吧?解子扬记得那时候父亲和自己正斗着蛐蛐儿,几个家丁在一旁加油助阵,好不热闹,母亲掩着嘴,在一旁轻轻笑着,叮咛道:「孩子的爹,可别放水呀!子扬那只蛐蛐儿个头可不小呢!」父亲回答什麽他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两只蛐蛐儿才刚放出来,庭院就传来一阵狗吠,守门的家丁大声喝道:「谁?!」接着是一声惨叫,有人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父亲警戒的催着母亲和自己进入房间,解子扬连忙把两只蛐蛐儿收好,放进怀里;看着指挥武师的父亲背影,和家丁们撕心裂肺的尖叫,让他背脊不禁一阵发凉,解子扬缩在母亲的怀里,由母亲带着自己躲进内堂;母亲还在努力的拉着藏在床舖底下的暗格,房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来者是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污,虎眉怒竖,一双眼睛瞪得发红——那双眼睛,解子扬看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一黑一灰,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瞪着他们,那人疯狂的大笑,解子扬的母亲倒抽一口凉气,迅速的撬开床舖底下的暗藏空间,将解子扬塞进去,并把它合上。
解子扬只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什麽东西被刺穿的声音,和母亲的哭喊以及那人丧心病狂的大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让你们过得那麽快乐呢?哈哈哈哈……」他闻到血腥味,知道不妙,急得想推开暗格,但是母亲死命压在床上,不让他出来;母亲的声音渐渐微弱,解子扬害怕的蜷缩在暗格里发抖,尽可能的憋住自己的哭泣,然後听到一个重物落地,被拖行的声音,他悄悄揭开床板,从缝隙中看到那人如痴如醉的趴在自己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母亲屍身上诡异的笑着!
那人剖开母亲的胸膛,痴迷的用脸颊蹭着母亲的肋骨,并喃喃自语着,他本来就污秽不堪的脸现在沾满了母亲的血!解子扬一阵反胃,顾不得是不是会被那人发现,他大吐特吐,吐完之後被呛鼻的血腥味牎囊徽笸吩危枇斯ァ�
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看起来很面熟的叔叔家,一旁有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对着他吱吱喳喳的说着什麽,还一直要抓他!他吓得连忙缩手,躲在棉被里,不敢接近这两个人,但听那男孩叫那面熟的叔叔「三叔」,自己好像也听过大人们这麽叫他?或许是可以信任的人吧?後来他和那男孩不打不相识,成了拜把的好兄弟,但那些都是後话了……
第四回
原来三叔找了十几年的凶手,就在自己眼前!解子扬死命掐住靖的脖子,靖一阵皱眉,他被解子扬这突如其来的凶狠攻得措手不及,依他的本事,只要轻轻在解子扬毫无防备的天灵盖上一拍,就可以解救自己,但他不愿伤他,遂伸手点了解子扬的穴道,解子扬双手一软,趴在靖身上,他破口大骂:「怎麽?要杀就他妈的快杀啊!没把解家灭门你一定心里不痛快对吧?我操你狗蛋毛的……」
解子扬被点了昏穴,昏了过去,靖猛咳了好几下,调顺自己的呼吸,皱着眉看着昏厥在自己怀里的解子扬,叹了口气:「我怎麽可能杀你呢?」他轻轻的抚着解子扬的脸庞:「就算你有疯病我还是不会抛弃你的……」
「咳、咳!」解子扬被一个苦得要命的汤药呛醒,发现自己躺在靖的怀中,他正在喂自己奇怪的汤药!解子扬大惊,挥手打翻了那只碗,然後努力的抠着自己的喉咙,想把喝下去的汤药给吐出来,靖伸手制止他,解子扬挣脱他的手,大骂:「操!你他妈的士可杀,不可辱!要就痛痛快快的给我一刀!用药折腾人算什麽好汉?」
「子燮!冷静下来!」靖握住解子扬攻击他的一拳,解子扬二话不说,另一手又猛烈的往靖身上打去,靖扣住解子扬的两只手,说道:「子燮,那只是安神汤,没事,没事!」本来还想悄悄的溜出去通知三叔他们过来,但现在发现灭族仇人就在自己眼前,不将他千刀万剐,饮其血,吃其肉,枕其骨,解子扬说什麽也不甘心!他一心一意的想杀死这外表看起来温文儒雅,内心里却是残暴不堪的野兽!他不顾自己双手被反扣在背後,张嘴就往靖的脖子上咬去,靖皱眉闪开,没想到他的「疯病」竟然这样严重!
他扯下解子扬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双脚反绑,丢在床上,解子扬把自己所知道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靖怜惜的看着他:「子燮乖,等我一下,我重新熬药,一定把你治好!」
「治你妈啦!我解子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解家的人!你干嘛不敢快把我杀了?」解子扬很努力的想坐起来,但是手和脚一起被绑在背後,只能微幅的扭动着,靖微微一愣,歪头想了想,知道之前解子扬和他说的名字是假名,他将解子扬扶起,让他靠着墙,很慎重的说道:「子扬,不管你是哪家的人,我都不会杀你的。」他轻轻地在解子扬额上落下一吻,让解子扬傻眼,这家伙到底怎麽搞的啊!
靖看这吻成功的「安抚」了解子扬,微微一笑,说道:「等我,我很快回来。」
解子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恢复了冷静,知道这口畜生根本压根儿忘了他自己干的好事!他脑中飞快思索着,知道他把自己当作禁脔看待,或许可以利用这点?如果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一刀刺死他,既报了家仇,也了结镇上的案子,岂不两全其美?解子扬咬牙,忍下对於靖的厌恶,安静的等他回来。
「子扬?」靖从房门探头进来,解子扬故意一脸狐疑的和他对望,问道:「你干嘛把我绑起来?」靖看他恢复「正常」,连忙将他松绑,重新系上腰带,赔笑道:「刚刚出了点小状况,没事了!来,喝药。」
解子扬揉着被绑疼的手,接过碗,心里拿捏着要用什麽态度来应付这人,如果忽然对他亲切,定被怀疑,那将计就计,就假装自己有病吧!「药?」他问,靖回答:「我看你颇畏寒,帮你熬了补气的汤药,喝吧。」解子扬点点头,抱着必死的决心,一鼓作气的把汤药喝完了。
不一会儿,肚子开始觉得暖暖的,头晕晕的,很想睡觉。……完了,要是他以後每天给我喝这药,我要怎麽刺杀他?解子扬咕咚一声倒在床上,靖温柔的帮他盖上棉被,退出房间。
解子扬一直睡到隔天中午才醒来。
「吃饭吧。」靖要喂解子扬吃饭,解子扬皱着眉拨开他的手,靖很受伤的看着他,让他惊觉自己态度太凶,勉强压下自己内心的厌恶,说道:「我自己会吃。」他扒了两口饭,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对靖抱怨道:「欸,你给我喝那什麽药?让我昏睡那麽久?」
靖知道自己安神的药材放太多,尴尬的笑了笑,回答:「你不喜欢的话那别喝了。」目的达成!解子扬在心里暗暗欢呼,接下来只要找到称手的家伙,在深夜时把他杀死就可以了。他的房间似乎离自己的不远?解子扬对自己的轻功有一定的信心,自信不会被他察觉潜入,他伸伸懒腰,说道:「我吃饱了。」起身离去。
靖微微叹气,心里祈祷着解子扬的「疯病」不会再发作,默默的收拾着碗筷。
解子扬吃饱午餐後,在碉堡内闲晃,一、二、三……这里应该是这样吧?解子扬凭着印象,跨到他认为安全的那块砖上。
「喀喀喀……」糟!是五步!他妈的!怎麽会有人想住在那麽危险的地方啊!解子扬一边避开从墙上射出来的箭,一边腹诽着。他心有余悸的喘着气,听到一个急匆匆的脚步朝着他走来,是靖,「还好吧?」
「没事。」解子扬狼狈的爬起来,整整衣服,「啧!」靖一拍额头,「我这坏习惯差点就害了你……」他协助解子扬拍掉身上的尘土,「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靖牵着解子扬的手,解子扬恶寒的一抖,靖以为他怕冷,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解子扬身上,然後牵着他走到一个小房间外,说道:「这里可以控制堡内所有的机关。一直贴着走道右边的墙走,可以安全到达这里。然後那边,」靖转身指了指一扇雕花的门,「是我房间,有事可到这儿找我。」靖扳下一个拉杆,说:「关掉了。你要到哪儿?我带你去?」靖歪头看着解子扬,解子扬给他瞧得很不自在,忙道:「我、我自己逛就可以了。」靖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放手让解子扬自己探索碉堡去了。
知道机关关闭後,解子扬便放心的到处乱逛,他找到了一间兵器库,里面琳琅满目的展示着各种兵器,他暗自窃喜,挑了把锋利的匕首,打算今晚使用。他听到一个脚步声朝着他走来,为了避免靖起疑心,他刻意挑了一把枪,拿起来比划比划,枪杆极富弹性,但是又十分坚韧,枪头虽然久未使用,但是保养得当,还是光亮如新;他细细检视着这把枪,露出一副很喜爱的模样,对着倚在门口观察他的靖说道:「这把枪可以送我吗?」
靖微微一笑:「这里的兵器你喜欢哪一把就尽管拿去,不用问我。来吧!我们两个过过招。」
两人到了练武场,解子扬十分的犹豫,如果可以,趁现在将他杀了那自是最好,但说是过招,下手太重又会被起疑心,不过自己若不认真和他打,恐怕接不住他两招吧?不和他比嘛……又说不过去,他皱眉,摆出架式,靖捏了个剑诀,说道:「小心了!」
靖「唰唰唰」的一下就是三剑过来,解子扬枪杆横挡,勉强接住了靖的攻击,靖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於是问道:「怎麽了?不舒服?」解子扬的犹豫不决让他无法出手,於是他顺着靖的话回答:「是啊,头有点晕。改天再比试吧。」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靖说着就要伸手把解子扬的脉,解子扬急忙缩手,说道:「歇会儿就没事了。」他快步走回房间,一心祈祷夜晚到来。
终於,到了解子扬期盼已久的夜晚,他摸出今日白天在兵器库找到的匕首,先溜到那小房间,确认机关关闭後,再潜入靖的房间。只要这麽一下,就可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