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路,而且我这副样子,能出什么事?若现在就走,路上快点,天黑前总能到吧。即便赶不到,在城外待一夜我也愿意。”她执拗地看着史闻达,满脸委屈。
“用过午饭回去,让大家收拾一下,一起走。”赵霆莫名就来了气,冷冷地说。
“你连夜奔波,何不休息一日?”史闻达看向赵霆。
“没事。”赵霆淡然应着,转身出去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去?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史闻达问。
“想家了,柴房睡着不舒服,饭菜不好吃,看到血我害怕,而且我想清茉了,你想不想她?”冯清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呀——”史闻达只道她孩子气没有长性,而且乡下终是不如京城舒服,并不疑有他。
草草用过午膳,开始返京。
回去的路上,冯清蓉仍坐着来时的马车。何郎中与秦培军同坐另一辆马车,便于随时照顾他。因秦培军重伤在身不能颠簸,加上大家连续几天的劳累,一路走走停停,极为缓慢。眼看着天已擦黑了,离京城还有一半路程。
来时打尖的那个酒家早已打烊,赵霆遣人叫开门,店老板极不情愿地准备了饭菜。冯清蓉见众人疲惫,有些懊悔自己的任性,便没好意思下去吃饭,只推说不饿。史闻达并不多勉强,自去用了些酒菜。
入了夜,越发凉起来,冯清蓉没了夹棉大氅,虽是在马车里,仍是觉得寒意逼人,心里越发气恼,满腹的无名火也不知该向谁发泄。
正想着,帘子掀动,有人从窗口扔进来一件东西,摸上去毛绒绒的,借着月光一看,正是那件狐皮短袄。冯清蓉心里一热,先前不知因何而气的怨气一消而散,却有莫名的委屈涌上来。本想使性子不穿,可又怕禁不住冷染了风寒。
穿上短袄,身上不似方才那么冷了。她微掀了帘子望外看,月光下,只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谁是谁却是看不清。
才要放下帘子,马车后一人赶上前,塞了两个小包在她手里。一个热乎乎的,里面包了两个包子;另一个却冰凉,包了些圆圆鼓鼓的硬东西。
将包子捧在手里,思忖了下,才小口小口吃了。包子很热,吃得浑身都舒坦起来,怨气、委屈都消失不见了。吃完了,又掀开帘子,问:“有水没?”隐约听到低叹声,接着水袋子递了过来。
打开塞子喝了一大口,却被呛了一下,“怎么是酒?”
“喝点酒暖暖身子。”
又喝了一口,把酒袋子递给他。他不接,却是低声问:“你为什么生气?”
她红了脸,强硬道:“我没生气,姐夫呢?”反正是夜里,脸红他也看不清。
“在后面。”他接过酒袋,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放回马背上的褡裢里。
“赵霆——”她轻声唤他。
他侧头看过来,隐隐月色里,他的眸子深似海亮如星。
“采秋姑娘可好?”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马上的人形一顿,落后了几步,却再也没有追赶上来。冯清蓉颓然地放下帘子,怨气又莫名其妙地涌上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也弄不清楚,只觉得自己的性子似乎由不得自己控制一般。
伸手触到那个硬硬的小包,打开来看,竟是她爱吃的野果子。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摘的,摘了这么多。一颗颗吃着果子,发泄似的将果核乱丢了一地,一颗心也如满地果核一般,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32
32、冯府重见 。。。
不知不觉到了上镐,赵霆取出令牌叫开城门,大家进了城就四散着各自回府了。冯清蓉下了马车,将狐皮短袄还给赵霆,骑上自己的马。
史闻达道:“蓉儿,已经子时了,你回去还要费周折叫门,不如到我府里住一夜?”
冯清蓉想想也是,遂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姐夫可得准备点好吃的,而且我没衣服换了。”
“就你事多。”史闻达笑骂道。
“谁让你是姐夫呢。”冯清蓉笑着,挥了挥马鞭策马奔去,尚文忙催马跟了上去。
洗去一路劳顿的疲倦,将脸上的药水、黑痣一并洗掉了,换上干净舒适的绸衫,冯清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婢女已备了新衣在旁候着。许是知道她是未来府里女主人的妹妹,婢女们相当客气与殷勤。
“姐夫,早!”冯清蓉换上新衣,神清气爽地踏入饭厅。
“都什么时辰了,还早。早朝都下了。”
“你今天还上朝了?”她倒是瞧不出,史闻达还挺尽职。
“食君俸禄,当然要为君王做事,都象你这样除了吃就是睡。”
“大家都上朝了?议什么事了?”冯清蓉想知道赵霆是否也上朝了,却又不明说。
“该去的都去了。”史闻达叹了一声,又道:“秦统领重伤,现下由你三哥暂代统领之职。”
三哥?冯清蓉一愣,有什么似从脑中掠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快点吃,一会还要把昨日的猎物孝敬岳父大人。”
“你累不累?”她问道。这样费尽心思周旋,他怎能做到?
“累,可也没办法。”他敛住笑,自然明白她说得并不是身体的累。稍顿片刻,又正色道:“子风让你小心些,若有人问起秦统领的事,你就按昨日讲的那样说。”
“你告诉他了?”看来昨夜回来后,他做了不少事情。
“此等大事,自然得尽快告诉他。”史闻达挟了一口小菜,“以后整个皇宫的安全就由你三哥负责了。我还得去给他道喜。”
道喜?!
冯家果然有许多人在议事厅围着冯清远阿谀奉承。
“三爷年纪轻轻便当此重任,前途不可限量。”
“冯兄统领整个御林军,可见皇上也极看重冯兄,日后定会再建伟业。”
“守卫皇宫,此责重大,贤弟务须小心,听说此番秦统领受伤乃有人陷害。”
“不是误伤吗?”
“嗳,秦统领身手不凡,岂会轻易为人所伤?下手之人必然非同一般。”
“听说老秦受伤那日,方圆三乡五村的郎中死得死,伤得伤,最后还是威武将军从京城守卫军找了个军医才勉强保住了性命。”
“不过做戏而已,威武将军与他的侍卫都武艺高强,而且两人都未上山打猎,不知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听到此,冯清蓉心里一惊,难道大家怀疑是赵霆做的手脚,怎么可能?猛抬头,看到史闻达冲她摇了摇头。
冯清蓉脚下一滞,转身离去,只走两步,便听身后史闻达大声道:“清远,恭喜了,如今肩挑重任,莫累坏了身子,不如晚上去红袖阁喝点花酒,开开心。”接着便是一片哄然叫好声。
回到听雨轩,史闻达早遣人将她的物品送了过来。冬梅将她换下的衣物拿去洗了,秋菊正蹲着将各样东西分拣出来。
昨夜吃剩的野果子被装在一个白色绞丝的骨瓷碟中,白色的小碟衬着红色的野果格外鲜亮。冯清蓉掂了一颗放进口里,酸中带甜,甜里含酸,想到昨夜赵霆对她呵护有加,惦记着她没吃晚饭,特意留了两个包子,心里有些甜意,可又想起他不顾疲惫连夜回京还忘不了去琴香院,心里的酸气就忍不住向外冒。
吃了几粒果子,便恨自己瞎琢磨,根本两不相干的人,一起进了趟山,说了几句话,如此而已。何况,十个赵霆都比不上一个慕容子风,还费那脑子想什么。如此一想,野果也不愿再吃,让秋菊去倒了。
因史闻达送来了许多野物,冯家的晚饭多了好几道佳肴。许是野果吃多了,牙齿有些酸,嚼着那些肉似是嚼不动,冯清蓉便尽数分给了三个丫头,自己只拣了青菜吃。
“小姐没口福,这兔肉真正劲道好吃。”冬梅啃着骨头,满嘴油光,“听说史公子把打猎得的东西都送来了,自己都没留呢。”
“呵呵,五小姐有福气,姑爷会做人,连带着三夫人面上都有光。”夏荷道。
“看看,人家多孝顺。”
“赶明夏荷也找个会做人的相公,连带着小姐跟我们也沾点光。”
“呸,呸,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夏荷举着半截野鸡腿往冬梅脸上抹。
冯清蓉听着她们那里打闹,笑道:“都消停点吧,吃了人家的东西还嚼人家舌头。”丫头们一听,又笑了会,方安静下来。
夜里,冯清茉倒是来了。自打与史闻达定了亲事,她似乎好相处多了,时不时来冯清蓉这里闲坐。
“沾你的光,晚上吃得太饱,正愁没事可做,可巧你便来了。”冯清蓉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该是我沾你的光,不是你打猎去了嘛。”冯清茉脸上飞起一片红云。
“怎么,姐夫去喝花酒,心里吃味了?”
“男人嘛,谁没个应酬,只要心还在家里,也没什么大不了。”
冯清蓉一下子想起在云村那日史闻达的话,清茉到底比她聪明,看得开。
“清蓉,你们在云门山发生了什么事?”冯清茉坐在床边,正色道。这样称呼倒是亲切,既不是以前冷疏的“冯清蓉”,也不是故作亲近的“六妹”。
“你不用担心,跟姐夫没关系。”
“跟三哥可有关系?”
“我,我也不知道。”
秦培军受伤,冯清远升职。若说有关系,冯清远根本没去云门山,若是没关系,这其中似乎又隐隐连着线。
“有姐夫在呢,你放心。而且,三哥不是糊涂人,不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