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送来的?”连成骏是处乱不惊之人,可此时他脸上的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沈二姑娘派人送来的,指名送给奴才我的。”
“送给你的?”连成骏一脸不可置信,还有些愤愤不平。怎么可能?沈荣华竟然送点心给虫七?把他这个主子当摆设吗?这也太不开眼了吧!
“主子,你、你那个了,这点心真不是送给你的。”
“哦!捏碎了丢掉,不对,捏碎了丢到篱园门口。”连成骏恨恨冷哼
越过他这么英俊多才的主子去拉拢他的奴才,连成骏想到两种可能,第一是沈荣华在向他示威,第二是沈荣华居心不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要立刻给予反击,把一切可能都消灭于萌芽状态,狠狠杀杀沈荣华的傲气。
“主子,俗话说巴掌不打送礼人,你这……”
“我没打她呀!”连成骏不愤的目光扫过那几碟刺眼的点心,轻哼一声,脸转向一边,又说:“我也是千军万马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打一个弱不禁风的小豆芽还用巴掌?袖子一甩,劲风突起,就要了她的小命。”
“主子,我、我、我……”虫七能得连成骏重用就是因为他精明伶俐,嘴皮子更是流利刁滑,可此时,他明明满肚子的道理,却无话可说了。
“你什么?照做。”连成骏一手按住桌沿儿,桌子上的点心就跳起来了。
虫七苦着脸按住乱跳的点心,满心不舍,但又不敢不听话。他正慢腾腾往篮子里装点心,就见蛇骨悄然落下,连禀报连成骏说大长公主出关了。连成骏寒着脸瞥了虫七一眼,又向篱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冷冷一笑,出门而去。
“虫七,你真要把这么香甜美味的点心捏碎了扔掉?”
“主子发话了,他敢不听吗?可惜喽!”
蛇皮和蛇骨围着虫七打转,啧啧感叹之余,又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我倒是不想扔掉呢,沈二姑娘送点心给我,怎么说也是一份人情。”虫七把装有点心的竹篮向蛇皮蛇骨一推,“我不能不讲人情,可现在你们说怎么办?”
“这就对喽!”蛇骨捏起一块点心丢到嘴里,用力咀嚼几下,说:“你把点心送给我们吃,回头主子问起来,我们给你作证说你捏碎了扔到篱园去了。你要是不给我们吃,你就是捏碎扔掉了,我们也会跟主子说你偷偷吃掉了。”
“你阴险,跟……”虫七冲蛇骨呲了呲牙,本想说他跟主子一样,又怕隔墙有耳,一句话说不妥帖,还不知要吃什么苦头,可不象捏碎点心扔掉这么简单了。
“蛇骨呀!你就不要再兴灾乐祸了,人家虫七的心都要碎了。”蛇皮扭捏着冲虫七挤了挤眼,“虫七,沈二姑娘为什么要送点心给你而不给主子,你就不动脑子想想?象你这样的笨人,活该被主子折腾,以后记着长点脑子。”
虫七拍了拍前额,又倒吸了一口冷气,听到蛇皮的话,他霎时醒悟。如果他不是连成骏的随从,沈荣华也不会给他送点心。他收到点心太过兴奋,根本没多想,就把他的主子叫来分享,结果拍到马蹄上,还惹来了一身骚。
“点心给你们吃了吧!总比捏碎了扔掉强。”虫七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他挠了挠头,又说:“不管怎么说,沈二姑娘是一片好心。我要是听主子的,真把点心捏碎了扔到篱园门口,以后再见沈二姑娘多尴尬呀!”
蛇皮蛇骨一人拍向虫七一个肩膀,异口同声说:“你终于开窍了。”
“你们不能白吃,你们帮我想想怎么应付主子,还有怎么答复沈二姑娘。”
“主子好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答复沈二姑娘。”蛇皮常以智者自居,此时他成了虫七的智囊,聪明才智也派上用场了,“明天之前,主子要是不问点心的事,你就去找沈二姑娘,她想知道什么消息,你只要知道就如实回答。主子要是问起,你就说点心给我们吃,再请主子明示该怎么答复沈二姑娘。”
“明白了。”虫七豁然开朗,把竹篮推给蛇皮蛇骨,“这些都给你们,我以后少不了美味的点心吃,我把你们当好兄弟,你们就等着沾光吧!”
虫七暗自埋怨,他被美味的点心冲昏了头脑,把去年的事都忘了。他的主子明一套、暗一套,为几碟点心折腾他,就是想逼他做双料间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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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结束,今天多更新,呵呵
第五十八章 赏画
圣勇大长公主一身半新的石青色棉质家常春衫,头发用竹簪绾住,头上无一缀饰,朴素的穿戴还不及富贵之家的三等仆妇,眉宇之间却充满浑然物外的超脱与睿智。她时而敛眉沉思,时而挥毫洒墨,正专心致志作画。
连成骏放轻脚步走进来,见大长公主正在作画,不敢打扰。画案上铺满已经作好的画,他一张一张整理好,又仔细欣赏,看了几张眉头就皱了起来。
“想说什么?”大长公主看了连成骏一眼,又接着画。
“成骏不才,看不出大长公主墨宝所蕴含的之深意,还请大长公主指教。”
“你直接说你不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就好,何必绕弯子。”大长公主放下笔,轻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画的是什么,这是皇祖母心里的世界。皇祖母隐居凤鸣山,每次我来看她,她都会给我描述一张张画面,说那是她的世界。还说等她死了,让我千万不要悲伤,她死了,灵魂就回归了那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温馨的家,比她在这里做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要强。”
“圣贤皇太后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她心中的世界更是碧水长天、寥阔万里,非成骏这等凡夫俗子所能领悟。”连成骏拿着几张画作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画中的人和物都奇形怪状,与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似是而非。
“好好说话。”大长公主喝了一口茶,笑了笑说:“你生于漠北,最不喜中原的繁文缛节,更厌烦老学究咬文嚼字说话,怎么今日这般斯文了?”
“大长公主也知道成骏最讨厌斯文败类,可有时候不得不……唉!”连成骏挑起嘴角摇了摇头,继续看大长公主的画,却显得心不在焉起来。
“是呀!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时候,圣贤皇太后常说人每经历一次非本心的抉择,就会长大一次,她也是这样长大、成熟、变老的。”大长公主长叹一声,拿起她刚画好的画,说:“圣贤皇太后还说人要不断否定自己,别嫌次数多,每否定自己一次,就离做成大事更近一步。她说她的世界里有百丈高楼,有时行千里的车辆,都是有人总觉得当前的不够好,才造出来的。”
连成骏仔细观摩画作,半晌,一声长叹,说:“我又想起一个人,他就象圣贤皇太后说得那样,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不惜付出一无所有的代价。”
大长公主点点头,她知道连成骏说的是谁,沉思片刻,问:“奉贤堂就要建成,依你之见,应该把沈逊和林闻哪一个排在首位?”
今上和内阁早已定下来了,是林闻,只是还没有诏告天下,连成骏也早就知道了。大长公主问他这个问题,是希望他说出来,这是最直接的肯定。
“此等大事成骏不敢置喙。”连成骏想了想,又补充说:“不是已经定下来要把林闻排在首位吗?成骏听说现在诸阁臣都在批判沈逊治家无方呢。”
墙倒众人推。
别说沈逊位极人臣时,就是他津州篱园荣养,也没人敢轻易评说沈家。如今沈逊死了,沈家后人即使都人模人样,还有五皇子和沈贤妃,也注定会被人踩。
“沈逊愿意治家无方吗?治家教子是他一辈子耿耿于怀的事。他擅长官场运作,却也几十年不改初衷,保全了一世英名,沈家人也并不都是斯文败类。”
“成骏浅薄,请大长公主恕罪。”连成骏赶紧躬身行礼。
大长公主从壁橱里拿出一轴画卷,边展开边说:“怀王送给我的《苍山风雨图》虽说是赝品,却也能以假乱真,连本宫都差点被骗了。前朝名家传世至今的名画属《苍山风雨图》最难模仿,由此可见临摹者功底极深。我确定此画为赝品,就专程回京,到宫中藏画阁查看,没想到宫中收藏的名画有七八幅是赝品,且出于同一个人的手笔。不管哪门哪派,这临摹者都仿得极象,现在他临摹的《牧羊图》在黑市上能开出一千多两银子的高价,买家还争相竞价呢。”
“临摹者是沈家人?”连成骏一脸不可置信,没想到沈家竟有能人。
怀王送了一幅《苍山风雨图》的赝品给大长公主,这幅赝品是五皇子提供给怀王,并让怀王试探大长公主。这件事连成骏知道,他还有这件事点化沈慷,得到了两幅名画。赝品的临摹者竟是沈家人,这确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沈家和他正面打过交道的只有沈慷和沈惟,这两人实在不值一提。在救沈荣华之前,他对沈家一般以耳闻居多,也从未在意过沈家的事。那日在灵源寺,沈惟前来游说,要把出身低贱、又被他所救的侄女送给他做妾,并暗示这是沈家当家人的意思。那时,连成骏感觉自己被强烈侮辱了,就变本加厉回敬了沈惟。
之后,他派暗卫调查沈家,主要调查对象当然是沈荣华。得知真相,他就把沈家当家人沈慷与无耻小人划上了等号,上梁不正,沈家其他人能不歪吗?没想到这出色的临摹者是沈家人,他马上就否定了对沈家人以偏盖全的果断。
大长公主点点头,说:“沈逊在世时常跟本宫感慨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本宫也常跟你说,人有多面,面面不同,看一个人尚且如此,何况看一家之人?”
“多谢大长公主教诲。”连成骏冲大长公主深施一礼,又拿过那幅仿画看了看,说:“成骏看不出这幅画跟沈慷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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