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世界突然打开在面前,免不得有些眼花缭乱。更要命的是,一上来就是两个美女来作见面礼,真是让我们有点难以承受,迷迷瞪瞪晃晃悠悠的,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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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校实行的是入学军训制度。两天后军训正式开始。大家对自己同学的第一印象,有许多就是穿着军装的。军装是那种老式的全绿色。就这样,我们见到了穿着国防绿的全班女生。
有的时候教官让两个女生班和两个男生班面对面地站着,这样我们就能够经常和女生们直来直去地眉目传情了。大家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便如长江三峡巍然默立的夹岸高山,中间澎湃着汹涌湍急的激情暗流。站在我对面的两个女生班长就是蒋莹莹和凌雨霏。我以一个军人的坚毅和执着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们,而她们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蒋莹莹长得很甜,鹅蛋脸上经常羞得红扑扑的,垂下眼帘数地上的沙子;凌雨霏则是个冷美人,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把眼睛瞥向一边,不和我对视。我对自己在这种对视中所占到的上风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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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们更加有创意的是,让男生和女生相向着走队列。这是整个军训过程中最销魂最让人难以自持的部分。当我们男生站着不动,女生队列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时,我们就觉得幸福和爱情像解冻后的春天,渐行渐近。阳光明媚,笑靥如花,她们这种投怀送抱式的进军让我们心痒难搔、急不可耐。尤其是教官往往在她们已经离我们非常近的时候才叫“立——定”,按照规定她们还需要继续走两步才最终立定,这时简直就要和我们贴在一块儿撞个满怀了。这时我们就非常非常地激动了,用金庸在《天龙八部》里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处在“人兽关头”。我常常听见大家的呼吸都粗重得东倒西歪。而女生们也往往是咬着嘴唇轻轻地笑。娇音在耳,芳泽微闻,此情此景,人何以堪!古代的许多描写男欢女爱的淫词艳曲就都嘣嘣嘣地直跳进我的脑子里来。什么“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啦,什么“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啦,什么“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啦,还有什么“何当共剪西窗烛”、“画眉深浅入时无”……
正当我们沉浸在古典的温柔氛围中,浑身酥软,乖乖地打算缴械投降,来个“玉楼宴罢醉和春”、“从此君王不早朝”什么的之时,田排长的一声断喝,惊破了我们旖旎缠绵的甜梦。“向后——转!”她们竟要离我们而去了!奴去也,莫牵连。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我们定了定神,泪眼迷朦之中,女生们就如七夕相会之后,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的织女。当然实际上她们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次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回过头,而只是给我们留下两列飘扬的黑发。绿色军帽束缚不住的那些充满青春活力的千姿百态的马尾巴、长辫子、披肩发、学生短发,连同着那上面的各种发带、发卡、手帕、珠子一起,随着女孩们的步伐一左一右地摇曳,如夏夜里微风中的竹影,充满了诗意和韵味,拂得我们心里痒痒的。
现在,轮到我们男生向女生队列进军了!田排长高亢的口令声响起,我们这群凶猛的初生牛犊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向前跨去。这时我们看见了对面女生亮亮的眼睛,羞涩的微笑,无尽的期盼,脉脉的深情……我们就像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带领着自己整齐而庞大的军队,去解救被妖怪囚禁在阴森城堡中的公主。我们走得坚定无比,昂扬奋发。最令人惋惜的是,王子们就在即将要解救到自己公主的时候,竟被田排长这个恶魔的口令阻止了。有的王子因为没有听清口令,或者因为心有不甘而向前多走了一步,就会引来田教官的呵斥声,和所有同学开心的笑声。而这个倒霉王子对面的那个公主则无疑会成为姐妹们卧谈会上揶揄的对象。
相逢总是短暂的,分离又要到来。田排长,又是田排长,这个蛰伏在特兰西瓦尼亚邪恶城堡中的吸血恶魔,这个破坏别人幸福婚姻的王母娘娘,这个断子绝孙的法海和尚,又命令我们往回走了。我们怒发冲冠,仰天长啸,满怀着对心上人深深的眷恋,满怀着对田排长的刻骨仇恨,壮怀激烈地奔向远方的疆场。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Ade,我心爱的姑娘们!再见了,娜塔莎。再见了,冬妮娅。再见了,卡秋莎。当梨花再次开遍天涯,当河畔重又笼上柔曼的轻纱,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献上阿尔卑斯山上的雪莲花。我们就这样渐行渐远,看不见身后女生们的表情,只能猜想,她们是不是也在闲愁万种泪眼汪汪地默念那些动人的诗句,“何处相思明月楼”、“悔教夫婿觅封侯”呢?
有道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种男女相向走队列的方式,大概不是训练一支真正军队的正确方法,却使我们军训的前半段轻松而欢乐,给我们的集体意淫带来了丰厚的素材。后来我读到《楚辞·少司命》中“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我们军训时候男女对走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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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水车向我们这里开来了,我竭力运用我的1。5的眼睛搜索那几个押车的女生干部。边上3连的人开始向我们拉歌。蒋莹莹照例带领大家与他们对抗起来。但是我并没有多少心思去参加这样的倾情演出,而只是集中精力做我的工作。此时我的岗位,就相当于前沿炮兵观察哨,一旦确立有价值的目标,就可以呼叫后方炮兵进行准确的集火射击。终于看清楚了,今天押车的三个女生,一个比较肥胖,一个比较瘦小,而另一个则身材苗条,皮肤白皙,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她确实就是五天以前来过的那位美女!
美女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色狼们的热情。虽然我们班的蒋莹莹和凌雨霏都足以和这位美女一拼高下,但是我们仍然对这个新来的美女倾注了更大的热情,这再一次雄辩地证明了“家花不及野花香”这个如伟大的马克思主义一样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我们宿舍所有人中最起劲的是老六金子光和老四诗人王韶。金子光为了接近美女,一连喝了四杯水,顺便在美女身边往返了四个来回。回来以后嘴巴咂吧咂吧地响:“格老子,小妹娃儿皮肤那个嫩哟,挤得出水一样!”王韶对金子光这种急色的模样十分不屑,他只要了一杯水,却捧着杯子在水车边上慢慢晃悠了半天,深度眼镜片后面的那双充满智慧充满诗性的眼睛始终在美女身上打转。我们问他为什么不上去搭讪,他说美是应该在一定的距离上欣赏,才有味道的。靠得太近了就不美了。
金子光在同学见面会上介绍自己的时候说:“我叫金子光,是金子,总会发光!”但是没出一个星期,由于在南方方言中谐音的关系,这句话就被我们传为“是精子,总会发光”了,金子光也就理所当然得获得了“精子”的外号。金子光对这个结果丝毫也不感到意外,他边苦笑边摇头,骂了几句“先人板板”,然后说,他在中学的时候就是这个外号,看来这辈子是躲不过它了。他这样说的时候,似乎对他那个当小学老师的父亲颇有一点儿怨怼之情,老爷子在给他起名字的时候实在是太漫不经心了。不过,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发现这个外号并没有冤枉金子光,他的荷尔蒙的确分泌得比常人要多出许多。他常常对刚刚认识不久的女生发动进攻,虽然这些攻势往往进行得并不成功。
而王韶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就向我们公开了他与诗歌长达十年的恋情,并在卧谈会上即床朗诵了一首他自己创作的《冬季》。他朗诵得声情并茂,忧郁缠绵,可惜他的广东普通话大大地拖了后腿,以至于我们无人能够听明白而且耳朵很受伤害。大家忍无可忍,终于强烈要求他干脆就用纯粹的广东话重新再念一遍。虽然我们最终也没能够听清楚他那首最得意的《冬季》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但是却都对他朗诵时的表演印象深刻。他颧骨突出,骨骼粗壮,本来应该是一个威猛的黄飞鸿式的卖狗皮膏药的广东武师形象,可惜他却偏偏柔情似水,眼神哀怨,语音轻缓,时常带着气声,脑袋随着感情的波动向前伸出,微微地左右摇晃,摇晃着,摇晃着,摇晃着,眼神也越来越迷朦。最后到了紧要处,他光着膀子把手向天空一伸,好像一个即将溺毙的人去抓救命稻草一般,胳膊上青筋暴起,“唉————~~~~~~~~~~~~~”一声凄美而幽长的叹息,然后那只手无力地缓缓垂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彩虹,终于下挂在床沿,配上他那欲仙欲死的表情,令我立刻就想起了西方名画《马拉之死》,不禁毛骨悚然。
王韶的朗诵惊得大家十秒钟没有说话。等我们恢复思考能力以后一致认为,王韶不应该叫王韶,应该叫王骚。他的诗歌表演实在是太骚情了,严重污染了我们纯洁幼小的心灵,为此我们要求王骚以后在朗诵诗歌之前一定要事先和大家打好招呼,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免遭无妄之灾。王骚对自己的倾情朗诵得到这个评价非常震惊,并对自己居然堕落到这样一个完全没有诗歌细胞的低俗寝室而痛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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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绝佳的视力和刻苦的训练,田排长任命我为瞄准检查员。
我得到了这个差使,颇有一些自得和兴奋。最重要的是这个差使让我获得了公然接近女生的机会。在女生中我最想接近的是蒋莹莹。我拿着那个小小的瞄准检查镜在排里跑来跑去,先是装模作样地在几个女生身边转了转,眯上眼睛瞄了瞄,人模狗样例行公事地指导一番,然后就得偿所愿地走到了蒋莹莹身边。我发现她虽然做出一副瞄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睡觉,准确点说,是在闭目养神。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向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