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副瞄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睡觉,准确点说,是在闭目养神。听见我的脚步声,她睁开眼睛,向我笑了笑:“耿潇,你现在好神气啊!”
“我是《包身工》里面的‘荡管’,你要当心哦!”我弯下腰轻轻地说,故作夸张地做了一个凶恶的资产阶级走狗的表情,然后在她身边慢慢地趴下来。
“荡管啊,还拿摩温呢。”她把小嘴一噘,不屑地说。
虽然我在上中小学的时候也常常和女生说小话,但是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非上课时间,这么近距离地和女孩说悄悄话,而且还是趴在一起说的,这对于当时年仅18岁的菜鸟耿潇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更何况,和我说话的还是这么一个粉嫩水灵的小美人儿。她把那樱桃小嘴一噘,就这样一个在那些成年老男人们看来很简单的小动作,当时却把我震得东倒西歪,脸红脖子粗,心跳几乎快了一倍。不知道和她接吻的时候,她的小嘴是不是也会这样噘着呢?
我定了定神,尽量地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荡,轻轻地说:“你这个偷懒的家伙,居然敢在这里睡睡睡——睡懒觉!”话一出口我就在心里骂自己,真笨,平常从来不结巴,今天怎么结巴了呢?而且,说什么不好结巴,居然是“睡觉”的时候结巴。
但是蒋莹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声音的激动失常,她也轻轻地回答:“别告诉别人啊!”我们相视而笑。
这种谈话气氛让我十分愉快,好像我们共享了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一般。而且蒋莹莹的话,让我感到她对我特别信赖,这是不是说明我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和别人不一般呢?我这样胡思乱想着,突然想到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没有做呢,于是开始手忙脚乱地把瞄准检查镜绑在蒋莹莹的步枪上,同时问她:“瞄得怎么样?”
“不太好。”
“我来给你看看。”
蒋莹莹瞄准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抓枪都抓不稳,总是有点晃动。这样我工作起来就很费劲。我听见自己总是说:“往左边一点儿,对,哎,怎么又过了?往右边一点儿,哎呀,又过了,怎么搞的?看不见准星了……”
就这样折腾了几分钟。终于,蒋莹莹长吁了一口气:“怎么这么难啊?”
闻到她吹气如兰,我不禁有点晕眩。我偷眼看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左眼眯着,右眼睁得大大的,紧张地盯着准星。过了十秒钟,我忍不住又向她偷看了一眼,发现她也正在看我。我慌忙把眼睛躲开,再看她时,她已经继续瞄准着了,嘴角却有一丝微微的笑。
蒋莹莹的瞄准最终也没有过关。这给了我充分的理由,更长时间地留在她身边。我不断地要求她纠正持枪姿势,调节呼吸。趴在边上的女生李萌被我们的敬业精神深深打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微微直笑。蒋莹莹有点不好意思了,最后干脆把枪放了,小拳头在沙地上砸了一下:“算了,我自暴自弃了。”
7
我回到男生队伍里继续工作。这次是给趴在我边上的老五陈奇伟作校准。陈奇伟是我在宿舍里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见如故,非常投缘。我在他身边趴下之后,他神秘地向我笑了一下:“刚才和蒋美女说了些什么悄悄话呀?”
“没说什么。”
“老七啊,别装了,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哪里能瞒得了哥哥我?”
“别乱说!我在那边趴着,你能够看见什么啊?就知道瞎猜。”
“哈哈,果然有问题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虽然我和陈奇伟关系很好,但是相交日浅,终究还是不能无话不谈。我对蒋莹莹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但是我估计像我一样垂涎于她的,肯定大有人在,我不能轻易地把自己的心事随便表露出来,那样会成为众矢之的的。于是我便反过来问他:
“你和你们家李萌发展得怎么样了?”
果然陈奇伟立即就很警惕地说:“我和李萌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你们纯粹是空穴来风。”
我嘿嘿了一声,不再说话。
由于教官让男女学生面对面地练队列,大家每天朝夕相对,难免不让人产生一些想法。渐渐地,我们这些男生在卧谈会中就开始乱点起鸳鸯谱来,将班上的男女同学配对,而配对的首要原则就是将军训队列中站在对应位置的男女配为一对,当然实在看上去太不协调的,或者当事人激烈反对誓死不从的,就另作处理。我和蒋莹莹都站在队首,所以我们被配为一对。陈奇伟和李萌都站在队列里的第二个,也被配成了一对。大家分配完成后,就开始乱开起玩笑来。如某某今天多看了某某两眼啦,某某今天看到某某的时候脸红了啦,然后被揶揄的那个人就开始进行分辩或者反击。所有人都加入混战,获得了无穷的快乐。天天开这种玩笑的结果,就是配对的方案越来越被强化,很多人在心里无形中使自己和对面的女孩真的建立了某种联系。一群不知深浅的少年一起开的一个不知深浅的玩笑,后来竟然影响了我们班大学四年的恋爱小气候,造成了好几桩无疾而终的爱情悲喜剧,这是我们始料不及的。
王骚在队列中排在第四,被大家分配给对面的胖女孩张群英。王骚大叫:“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当时大家见他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也就作罢了,但是后来张群英似乎真的表达出了对诗人王骚的浓厚兴趣,我们就又旧话重提,将他们二人重新捏合起来。这一回当然又遭到了王骚的拼命抵抗,但是我们不再放手,而是坚决地将这个千年美丽传说继续推广了下去。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在班级见面会上,王骚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地介绍完了自己的名字以后,张群英跑过来问:“同学,对不起,我没听懂你的话,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诗人王骚觉得自己很失败,就又说了一遍。张群英说:“你刚才说你喜欢诗歌,来,我们一起谈谈诗歌吧!”王骚于是转怒为喜,就和张群英聊了起来。回到宿舍后,我们都学张群英的腔调对王骚说:“来,我们一起谈谈诗歌吧!”王骚则坚持说自己是一个审美上的完美主义者,胖妞张群英虽然和他有着对诗歌共同的热爱,但个人形象上却实在一点诗意也没有。所以他是绝对不可能俯身屈就张群英的。虽然诗人王骚本人在形象上也并不出色,但是我们却不能这样来提醒他,只能是一次又一次地向王骚阐释张群英的诸多优点,劝他从了张群英。王骚对此十分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8
全宿舍的人都认为在配对活动中最大的赢家是我,并鼓励我积极向蒋莹莹发动进攻。我说蒋莹莹是大美女,我哪里配得上啊?大家就说,老七啊,你就是我们宿舍最帅的了,拿下蒋莹莹舍你其谁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1班2班那些色狼把我们的班花给夺走了。又有人纠正说,什么班花?是系花!大家说,对对对,是系花!老七啊,你可得为我们大家争口气啊,有什么用得着兄弟们的,尽管说一声!
这样一晚一晚地闹下来,我的心理也就受了暗示,认为我应该试一试,毕竟追美女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虽然我并没有松口说我喜欢蒋莹莹,但是已经开始在暗地里策划行动方案了。那次瞄准时的交流,使我觉得蒋莹莹似乎对我也有那么点意思,起码是不讨厌我,那么我就有机会。但是对于怎样操作这样一次进攻,我又毫无头绪。在这方面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什么经验都没有。
这种经验的缺乏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我出生于一个中学教师家庭,从小就受着刻板的旧式家教。和我们那个时代的大多数家长一样,我的父母对于我的性教育,从来就没有尽过任何义务。我完全靠自己在艰苦闭塞的环境中自学成才。
其实我是一个非常早慧的人,很早就发现了男性和女性的第一性征的区别。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和女孩一起玩。那个时候我们很多孩子,一起成群结队地在山野里面撒野,想撒尿了,男孩把下面的小家伙掏出来就扫射,女孩则找个灌木丛一蹲,并没有太多顾忌。我们当时都互相看到过对方的那个地方。我和我的伙伴们都知道女孩没有小鸡鸡,也知道这就是男女之间最大的不同。但是为什么她们没有这个东西,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深究。我们只是为了自己撒尿比她们更方便而自豪不已。我们当时一点儿认识不到女人那个地方的威力所在,甚至和我们每个人的来路直接相关。
当时的父母对于我们来路的解释无非是这么几种:一种说法是,孩子是像大白菜一样从地里长出来,然后被父母捡回家的。另外一种是,孩子是从妈妈的胳肢窝里爬出来的。也有人的父母对他们说,孩子是从妈妈的屁眼里拉出来的。这个说法被我们大肆嘲笑了一番。屁眼那么脏的地方,生小孩太可笑了。后来长大以后才知道,这个解释其实是最接近于实际方位的。如果人类不是哺乳动物而是某种级别比较低的动物的话,这个说法就完全是科学真理了。
后来看到许多阿姨大着肚子,然后就生了孩子,我们就知道孩子是妈妈怀孕后生的了。那种从地里像大白菜一样长出来的说法不攻自破。
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开始可以看到电视了。我看到那些漂亮的女演员,常常很兴奋,下面那个还没有开始发育的小东西就已经会自动站起来了。与此伴随而产生的欲望,就是很想抱住那些漂亮的女演员亲一下。我的天,亲一下啊!太流氓了,弄不好人家会怀孕的。这严重违反了小学生守则,不敢多想。想一想就脸红。尤其是我作为中国少年先锋队的戴两条杠标志的中队长,更加要严于律己,起好模范带头作用。在那生命力勃发的最早的日子里,我继续一如既往无知无觉地和女生们一起玩沙子。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们有个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本农村赤脚医生用的小册子来,书名大概是什么《……生产基本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