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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子小姐也认识胡内啰?”
“虽然我不知道有几成是偶然,但胡内恐怕是跟踪美星到心暖商店,然后在那里发现我。接着他偷听到我和美星的电话内容,便试着和你接触。方法可能是假扮成店员,也有可能只是问你要不要试投而已。”
“为什么他要和我接触呢?”
“应该是想知道你和美星究竟是什么关系吧!他连你们去了小酒馆都知道。”他一直跟踪我们吗?一想到当时的情景,我就汗毛直竖。
“如果就你所言,胡内掌握了美星这四年来的交友情况的话,不可能只把你当成一般常客。所以胡内才会调查你的底细,假装偶然遇见你吧。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做这种事。”
她的话让我吓了一跳。虽然很想追问出他的真正意图,不过现在不适合提起。
“……为了以防万一,我一直留着这张照片,不过现在看来根本没意义了。”
水山小姐的视线望向放在桌上的手机。虽然很失礼,不过真要说的话,她是名态度冷淡的女性。即使外表冷淡,却可以看出她对好友情意之深非比寻常。这就是所谓的愈不会轻易展现友善的一面,内心就愈可能隐藏着温柔吧。还是就像她先前的发言中也能窥见的那样,其实是因为对咖啡师的痛苦抱有某种责任感呢?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们之间的友情没有那么悲哀。
“所以晶子小姐完全不知道胡内在这四年中发生了什么事吧?因为你连他的外表变了那么多都没察觉到。”
“是啊,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背对着我吧!如果想责备我太粗心的话,你也跟我犯了同样的错噢。你们的谈话中可以找到好几个不对劲的地方。”
“呃,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想,胡内能掩饰话中的不对劲,大概是因为他用轻视的态度叙述‘男人’的行为吧。”
胡内毫不留情地批评像“男人”一样不努力让他人接纳自己的人。但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男人”是胡内本人,他所说的话简直就是在狠狠地批判过去的自己。
“主动跟我攀谈的胡内看起来比一般人还在意自己的外表和态度,和‘男人’感觉像是完全相反。当然,所谓的成长,很多都是建立在否定过去的自己上,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但是,为了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胡内应该彻底反省了自己的过去才对吧。只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一直无法放弃美星小姐呢?”
“你把事情说得很复杂呢。”她移动抵在太阳穴上的食指,将长发塞在耳后。“以窗户没上锁被小偷闯空门的情况来看,不只会埋怨自己没好好检查,也一定会怨恨闯空门的小偷吧?但这两个怨恨是独立的,不管以后再怎么仔细检查门窗,对小偷的怨恨还是不会消失。”
“所以美星小姐是闯空门的小偷啰?”
“我觉得她其实是圣诞老人,只是胡内把她当成小偷了。”
真是难以理解的譬喻。我明白她想表示比起不感谢让自己成长,对此燃起憎恶之情的心境反而十分常见。即便已经过了四年,胡内还是无法允许她像以前对待他那样,以同样的态度和别人来往。
“外表是彻底改头换面了,但最棘手的地方还是没变啊。”
“因为他不只坦荡荡地表明身份,连联络方式都告诉你。他应该想暗中干涉你的行动,幸运的话,说不定能破坏你和美星的关系,这怎么想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想和你见面。”
水山小姐以带有请求之意的眼神看着我。
“拜托你,以后绝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有个人在保护着她。我再次体认到她说的这句话一点也不夸张或虚假。
“你只听胡内叙述大概无法想象,其实那时候美星受到的打击非常大。就算身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精神上的打击却连旁观者都看得出来。原本个性天真活泼的女生,竟然变得闷闷不乐,连话也不太说了……你也看到刚才的那些药了吧?最近应该没那么严重了,但当时甚至不靠那些药就无法入眠。”
曾几何时,藻川先生已经把散落在地上的药收拾干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去碰那些药,而且我也没办法一眼就认出那是何种药,但从她的叙述来看,可能是安眠药或镇定剂之类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胸口却还是泛起一丝苦涩。
“我之前听她谈起你时,其实很高兴。在经过漫长的时间疗伤后,她终于振作到能和异性深交了。只是没想到现在那家伙又来碍事。”
“又还不能一口咬定一定会出事……胡内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攻击她了。”
“你还有办法这么悠哉啊?他都直接跑来告诉你‘有可能遭遇危险’了耶。这不是威胁是什么?你如果再和美星继续往来,上次是刚好有人阻止,这次可就不保证能得救了。要是再发生那种事情——让美星觉得是自己跟异性交心,才会导致他做出更进一步的恶行,就不知道她能不能再振作起来了。”
“所以意思是叫我别再和她见面啰。”
我移开视线。水山小姐只轻吐出混有叹息的一声“嗯”。
“考虑到这层关系,再次思考胡内所说的话,我不觉得他只是想告诉我‘别和切间美星走得太近’。所谓的不要重蹈覆辙,换句话说,就是我连要来喝她的咖啡都不行吧?”
“这……不对,我觉得不是这样。”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虽然晶子小姐你说我悠哉,但我不愿对胡内言听计从,也不想再也喝不到美星小姐煮的咖啡,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避免这种局面。就算叫我不要重蹈覆辙,但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也对胡内的为人几乎一无所知啊。如果有其他方法的话——”
“那你就想啊!”
她突然大声地吼道,吓得小猫一溜烟地躲进收银柜台内。坐在店内一角的藻川先生也朝我瞪了一眼,但仍旧保持沉默。
“如果美星觉得自己说不定终于找到能交心的对象,那你疏远她绝对不是最好的做法。不希望事情演变成那样的话,你也来想办法啊。你应该也很清楚吧?继续维持现状不过是在逃避而已。想想办法吧!我也会一起想的。”
方法。不重蹈覆辙的方法。能够拯救切间美星摆脱胡内恶行的方法。
“……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吧。美星小姐就拜托你了。”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没有心情注意准备室里的情况。当我伸手推开门,铃声随之响起时,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转头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水山小姐的态度相当瞧不起人。
“为什么美星小姐会选择我当这么重要的对象呢?我不觉得我像以前的她一样积极地想让人敞开心胸。还是相反的,我和以前的胡内一样,看起来都不太愿意敞开心胸跟人来往,所以才让她产生同情心?”
“这我哪知道。”她甚是不耐地转头望向窗户,接着说:“但是,她曾经说过一句话。说你‘好像很享受地喝着咖啡’。”
……咖啡?
“呃,这句话让我有一点期望落空的感觉耶。”
“所谓对谁动心的契机,不都是像这样的小事吗?”
我向若无其事地抛出这句话的水山小姐告别,在回家路上反过来思考自己的情况。
嗯,或许真是小事也说不定。
——为了甩开心中的郁闷,我故意开朗地回应她。
“不愧是职业咖啡师,回答得毫不迟疑。不过呢,美星小姐。我原本设想的答案不是这个,而是世界三大‘梦幻’咖啡。”
“那就是别称鼬鼠咖啡的印度尼西亚麝香猫咖啡和非洲的猴子咖啡,以及越南的貂咖啡啰?”
我还是没在咖啡师的微笑中看见一丝动摇。
“这三种都是动物吃了咖啡的果实,也就是咖啡果后,从排出的粪便挑出未消化的咖啡豆,经过清洗、干燥等步骤处理,制成可以冲煮的咖啡。据说在沿着消化器官通过动物体内的过程中,咖啡豆会产生变化,形成复杂且独特的香味,麝香猫咖啡产量稀少,所以贩卖价格非常高,而猴子咖啡则几乎被当成传说看待。”
“不知情的人听到是从粪里取出豆子,应该会觉得相当震惊吧。老实说,就连我这种咖啡爱好者,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哎呀,只要能喝到好喝的咖啡,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介意的噢。”
我真想把“胆大如粪”这四个字送给她。
“不过,和普通的咖啡相比,你也无法否认它会让人产生抗拒感吧?说到这,其实昨天我某个开咖啡店的朋友刚好从中国台湾旅游回来。他送给我的礼物就是‘猴子咖啡’。好像是在台湾山区种植咖啡树,而野生的台湾猕猴偷吃咖啡果,再把它们吐出的种子收集起来的咖啡豆。怎么样?跟粪比起来,应该更有意愿喝喝看吧?”
“哎呀哎呀,那还真让人好奇。您的朋友实在非常大方呢!”
“不,因为真的很贵,我朋友只把他买的分一点点给我。虽然很可惜,但分量够冲煮两、三杯,我日后会再向你详述那是什么味道……呃,请问你在做什么?”
只见咖啡师收起了刚才还拿在手上的餐具,手脚利落地开始脱下深蓝色围裙。她手指绕到背后,挺起胸膛说:
“青山先生,请容我事先说明,虽然我们是朋友,但以我的原则来说,到身为异性的您家里叨扰其实是不值得鼓励的行为。可是,如果想要彻底钻研一项事物,在过程中难免会伴随一些危险。还请您千万别把我误会成能毫不迟疑地做出这种事的女性。”
“呃,你该不会……”总觉得她好像对我说了很多失礼的话。“打算现在到我家来吧?”
“若错失这个良机,您应该在两天内就会把它喝完了吧。既然如此,因为是猴子咖啡,我也只能忍痛如断肠地选择这条路了。”
“断肠”这个词,是从母猴失去小猴后,体内肠子断成数截而来,引申指极度悲伤。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开玩笑,但“断肠”那句话实在很多余。
我夸张地长叹一口气,歪斜着椅子,环顾店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