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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团队多数成员都可以保持心情愉快。他们不像大多数美国人那样凄风苦雨,饥寒交迫。每天晚上吃饭前,他们轮流感谢上帝。如果有人忘记了自己的幸运,别人就会提醒他。
只有两个人情绪时常出现波动。一个是罗丝,她经常因为担心家人的安危而情绪低落,周围的大环境也让她心烦。
另一个是丽莎,差不多每隔一个月,她就会找一个对手吵架,或者对随便一件东西大发脾气。大多数时候,她都躲回自己房间号啕大哭。第二天早上她就会恢复正常,向大家道歉,然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汤姆负责开导情绪消沉或心态出现波动的队友。这类问题通常出现在冬天,因为所有人都被迫生活在狭小的空间里。他的“咨询服务”通常都是半个小时的祈祷和问答,给出一些建议,有时陪着队友痛哭一场。汤姆总是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想尽办法保持大家的好心情。这对团队的确很有帮助。
有一天晚上,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情绪不高,沉默寡言,各自想着心事。汤姆突然大叫:“开战喽!”然后向所有人投掷脱水豌豆。战斗马上升级成了乱战,豌豆和土豆条满天乱飞,持续了足有一分钟。等到“战斗”结束,笑声停息,汤姆做了大部分清理工作,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拿给索娜吃。清理现场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但是正如他对托德说的,能博取大家一笑,就很值得。
站岗放哨其实是件很无聊的事。除了能够看到日出日落,能够熟悉星座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放哨的时候是禁止读书的,因为哨兵一旦走神,就可能会有敌人趁虚而入。开始还有几场虚惊,通常是因为来了野鹿、豪猪或熊。但后来,所有人都逐渐熟悉了这些动物的行动特性、外形和发出的声音。
夜间,站岗的人要倾听周围有没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要注意房子四周的二十多处报警灯。这些军用M49A1型报警灯安装在树干和栏杆上,如果有人踩到了它的警报线路,这些灯就会被自动点亮,一开始,团队成员也会无意中踩到它们,更多的警报灯则被野鹿或索娜启动。后来,团队把警报灯挪到了稍高一点的地方,动物引发警报的情况就不再出现了。清晨、白天和傍晚,哨兵要用望远镜察看山坡和乡村公路。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都毫无发现,乡村公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因此,凯文·伦德尔把放哨的任务描述为“冗长的噩梦”。
后来,终于有人打破了平静的生活。那天轮到丽莎站岗。当时她穿着N3B型军用防寒风雪衣,时不时跺跺脚取暧。借着破晓时分灰白色的晨光,她正在观察农场边缘林地的动静。这时,索娜突然叫了起来。丽莎一回头,就看到四辆皮卡连成一队,沿着砂石路面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那些车都没有开大灯,只能看到停车信号灯的微光。
丽莎马上拿起野战电话,按动通话按钮。在指挥中心当值的玛丽接起了电话。“有四辆车正在从西面接近。等等,他们正在减速,快要停在前门了,叫所有人起床!快!快!快!快!”玛丽按动了紧急报警开关,马洛里报警器启动了,整座房子里到处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事态发展很快。只见第一辆皮卡副驾驶位上跳下一个人,拿着一台金属切割机,直奔大门而去。丽莎打开CAR15步枪的保险,捅开瞄准镜的盖子。“该死!光线不够!”她自言自语地埋怨道。与此同时,农场大门已经被扭开,先头的皮卡发动引擎冲了进去,甚至没有停下来等门口的人。那个人已经卧倒,藏到大门边的草丛里去了。
丽莎通过瞄准镜对准了第三辆车的副驾驶位置,这辆车正在减速通过大门,距离大约一百码,下山方向。丽莎开了两枪,一枪都没打中,子弹高出皮卡驾驶室很多。她想起以前听过的射击要领:“沉住气,深呼吸,放松,慢慢瞄准,冷静,无意识地缓缓击发,否则什么都打不着。”下面两颗子弹,她果然如愿以偿,打碎了第三辆皮卡的副驾驶窗。这时候,第一辆皮卡与房子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七十五码,丽莎继续开枪,越来越快,但都打在了皮卡后半部分。房子里面已经乱成一团,玛丽在喊:“正面,有四辆车!”
托德是第一个从房子里面开枪的。他的HK91步枪稳稳地顶在肩膀上。正当房子里的人大多就位,准备射击的时候,四辆皮卡中的三辆却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那三辆车拐弯闪到了谷仓后面。第四辆车突然加速,冲向了房子周围的铁丝网围栏。
车子撞上了围栏,挡风玻璃已经被打得粉碎,却看不到司机的影子。围栏好像一下子就被撞破了。皮卡跌跌撞撞地向一边滑去,险些侧翻,停在了距离房子只有二十五码的地方。枪声响成了一片,声如裂帛,把那辆皮卡的侧面打成了马蜂窝。司机和其他藏在车里的人肯定在劫难逃了。三十秒之后,枪声停了下来。这并不是大家控制住了射击节奏,而是房子南侧所有人的子弹都打光了。只有托德例外。在打光了几乎所有的二十发子弹之后,他提前换上了自己唯一的三十发弹匣,继续寻找射击目标。“换弹匣,看准目标再开枪!”他大喊道,随后就听见换装弹匣的咔嗒声响成一片。
“你们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是德利亚的声音,她守在卧室另一端。
“闭嘴,看好你的眼前,随时准备射击!”托德大喊着回答。
谷仓一角有人迅速探了一下头,对房子这边开了三枪,用的是SKS卡宾枪。子弹打在窗户铁板上弹开了,没有造成任何损害。房子这边回敬了几轮齐射,把那个家伙压制回了谷仓后面。那人把SKS步枪探出来,漫无目的地胡乱打光了一匣子弹,只有两颗打中房子。房子里的人又是一轮齐射,谷仓边角的铁皮被打得乱七八糟。
托德暗自思忖:“现在该怎么办?”他看不到右边谷仓后面的对手,只能干等着,无可奈何。
这时只有丽莎可以勉强看到对手,她在距离对方一百五十码的哨位上。她可以看到两个人,都带着霰弹枪,躲在一辆皮卡后面。她努力控制住呼吸的节奏,尽可能冷静地告诉自己:“这次绝不能失手。”她从应急包裹里取出CAR15步枪支架,装上,努力把瞄准镜的十字交叉点对准一名敌人。这花费了一些时间,因为她是朝下山方向射击,步枪支架的长度也不太合适。后来她换了个姿势,跪在椅子上,才真正瞄准好。
她开了两枪,第一枪就干净利落地击中了第一名对手两肩胛骨中间的位置。第二枪有没有打中却并无把握。她迅速转向,瞄准第二个目标,这时候那个人已经趴在地上,躲避子弹。丽莎扣动扳机,却没有感觉到后座力,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的CAR15步枪卡壳了,然后很快发现套筒已经自动锁定在后面——弹匣打空了。
丽莎对自己很失望。她蹲下来,从墙上的临时壁橱里取出新的三十发弹匣装上。“我怎么可能那么快把三十颗子弹全打光?”她自言自语地问自己。
等她再次准备射击,刚才那个对手已经不见了踪影。尽管倒地的对手一动不动,丽莎还是对他开了三枪,以防万一。然后她打爆了那辆皮卡的两个后胎,又对那辆皮卡的野营车壳开了十几枪,剩余的子弹都用在了油箱上。丽莎又一次转进“狐狸洞”,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她伸手去取新的弹匣,碰巧看到一个弹匣底部的标签,突然间找到了问题的答案。那个标签上写着一个单词“曳光弹”。
听到山坡上持续传来的枪声,玛丽说:“听起来丽莎可以从哨位看到敌人。”枪声停息了好长时间,然后又响了两枪,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爆炸声。谷仓后面,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在玛丽看来,简直像是一个小型核弹的引爆现场。
随后的两分钟相对安静,没有枪声。守卫房子的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希望对手可以尽快现身。他们只能看到谷仓后面浓烟升腾,突然,剩下的两辆皮卡从谷仓另一侧呼啸着闯了出来,朝大门的方向仓皇逃窜。托德、玛丽、丹和罗丝都在这个方向警戒,他们抓住机会向逃走的皮卡打了几十枪,遗憾的是,只有寥寥几枪击中目标。
丽莎还在用装满了曳光弹的弹匣射击。两辆皮卡逃走的时候,她又击中了几次。令她吃惊的是,那个原来下车破坏大门的家伙,现在只带着一把自动手枪,跳出来挥舞胳膊追赶疾驰而去的卡车。丽莎把步枪支架稳稳搭在哨位边缘,冷静地瞄准,当时感觉很诡异,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似的。曳光弹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跨越二百五十码的距离,打中那个男人的后心。他倒在了地上,剧烈地扭动着身体。丽莎又开了两枪。通过曳光弹划出的痕迹,她知道这两枪都打中了。那个人已经不再动弹。
迈克命令所有人重新装弹,保持警戒。通过电话,确认丽莎安然无恙,迈克问她:“换弹匣了吗?”她简短地回答:“还用你废话!”随后,迈克问她谷仓后面有什么动静或者反常,她说:“没有,只剩那辆被丢下的皮卡。轮胎还烧着,火势相当大。”丹问迈克:“要不,我出去看看那两辆车?”
迈克坚决拒绝:“绝对不行。他们可能会丢弃受伤的同伴,或者留下一个断后的。如果对方有伤者,我们可以给他们留点时间慢慢断气。我们有的是时间。”
直到一个小时之后,迈克才派了一小队人出来打扫战场。那时,谷仓那边的皮卡已经不再燃烧。派出来的小队分成两组,一组前进时,另一组担任掩护。他们没找到活人。除了乡村公路上的死者之外,撞破护栏的皮卡里也有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