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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德和玛丽走下山坡,默默走向家中的邮箱,托德腋下夹着自己的雷明顿霰弹枪。走到邮箱那里的时候,托德情不自禁地说:“这真可笑。我们到这儿来,是为了给一家已经关门倒闭的银行寄一张支票,这家银行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开门。支票上写着要支付的钱,基本上已经一文不值,收钱的那些机构呢,收到这张支票之后,可能过不了几天也解散了!”他本来觉得自己说的事很可笑,但玛丽并没有笑,她面无表情地把信封塞进邮筒,关上门,把提示邮递员的旗子竖起来,转身走回他们的房子。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骚乱开始后的第四天,保罗和保拉·安德森夫妇——格雷一家南边的邻居——登门拜访,说他们要去儿子那边“凑到一起过”。保罗的儿子经营着一个大型养牛场,在肯德里克附近,博韦尔南边大约二十五英里的地方。安德森夫妇允许格雷夫妇在他们离开期间使用他们的房子、谷仓、供水设备、取暖用的木材、草料和草场。托德对保罗·安德森说:“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很可能不会用到您农场里的东西,不过在您离开期间,我很愿意在可能的时候留意您的农场。”保罗·安德森对托德表示感谢,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说:“这是我儿子肯德里克那边的电话号码,等这边电话线能用了,给我们打电话吧。”但是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安德森一家。
另外两个附近农场的邻居也在类似的情形下离开了,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不会在离开之前停下来说声再见。看到他们手忙脚乱收拾行装的样子,托德觉得这些人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跟邻居们好好告别。县级公路对面的那家邻居——就是克拉博一家——远远地向玛丽挥手告别,那时候他们正开着满载的福特小货车,挂着拖车,慢慢驶出自己的农场大门,运走最后一批行李。玛丽后来告诉托德说,她觉得那个场景很像电影《愤怒的葡萄》里面的情节。跟安德森一家一样,克拉博一家也是从此再无音信。
那段时间,托德和玛丽常常听到人们说“凑到一起过”,这在玛丽CB收音机的各个频道上成了人们的口头禅。当两家或者更多家人搬到一起,建立一个迷你要塞共度时艰的时候,当地人就说这是“凑到一起过”。拉塔县的居民、主要是纯朴的农民,但他们一点儿都不傻,时局艰危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能够认识到,住在偏僻乡间农场的单个家庭,根本无法抵挡成群结队的劫掠者。大家联合起来组成一些防御性的联合体,也就成了自然而然、合情合理的选择。
在骚乱已经开始,求生小组其他成员还没有到达的那段时间,托德和玛丽每个晚上都睡不好觉。紧张情绪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过度,他们很难睡着。托德经常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倾听任何可疑的动静。只要索娜叫一声,夫妻两人马上就会从床上跳起来,托德在房子后面的百叶窗后向外张望,玛丽负责前面的。
只要小组的其他成员到达,他们就有条件设置固定的监听和监视哨位,托德早已有所准备。但在此之前,他们不得不睡得警醒一点。每天晚上不能好好休息造成的压力直到几天后才开始显现出来。最早到达的求生小组成员是迈克和丽莎·尼尔森夫妇。他们驾着自家的布朗克和野马轿车轰鸣着来到了格雷家的门口,当时是十月十五日的深夜。他们说路上没有碰到什么大麻烦,就是有一次停车加油的时候,每加仑汽油要花上六十五美元。他们说路上到处都是人,到了深夜时分依然人满为患。很多轿车都塞得像鲔鱼罐头似的,后面还拖着U型牵引挂车。
迈克说,出发之前,他们两个都打电话请了病假,然后也都没有浪费时间再给公司打电话。托德问他这么做是否明智,迈克回答:“托德,你没看到那阵势,但我们算是见着了,到处都是一片恐慌,那种情况下,换你你也得像我们那样做。我们绝对不可能回去了,永远都不会。到此为止,我们已经决定跟过去的生活永别。另外,现在都已经这样了,就算我想回去,也不可能找到任何工作。所以我们肯定不会再回头。”
当天他们没有多说太多,因为尼尔森夫妇都已经太累,他们想好好睡一觉。他们是从芝加哥一路开车过来的,十七个小时之后,第二批到达的是丹·方和汤姆·肯尼迪。他们两个早有约定,到西部来的时候要结伴而行。丹开的是他的丰田小货车,汤姆开着自己的棕色布朗克平板货车紧随其后,车上装的东西已经有点超重。他们停车之后,托德发现丹的丰田车损坏严重,前挡风玻璃、副驾驶位置的侧面玻璃和后玻璃都已经被打碎,野营车壳侧面有一些洞,明显是弹孔。丹和汤姆的“行程简报”,果然比尼尔森一家讲述的复杂得多。
尤金·吉恩·罗登贝里(19211991),著名美国电视编剧、制片人和未来学家,最富影响力的作品是科幻系列剧《星际迷航》。
飞机降落前平行于跑道,与降落方向相反的那段航程。
美国道奇公司生产的一种小型多用途卡车。
违约。
共同基金是由基金经理的专业金融从业者管理,向社会投资者公开募集资金以投资于证券市场的营利性公司型证券投资基金。共同基金购买股票、债券、商业票据、商品或衍生性金融商品,以获得利息、股息或资本利得。
指肯特州立大学枪击事件,也被称为肯特州立大学大屠杀,一九七〇年五月四日发生在美国俄亥俄州的肯特州立大学。当时有一些学生在校园内集会,抗议美国入侵柬埔寨。俄亥俄州国民警卫队向集会学生开枪射击,十三秒钟内射击六十七次,造成四死九伤,一名伤者终身瘫痪。死伤者有些是正在进行抗议的学生,有的只是在围观,甚至只是路过。
《愤怒的葡萄》是美国作家约翰·斯坦贝克的长篇小说,也是一部伟大的美国社会纪实文学,一九四〇年被改编成电影。
一种液体和干量容量的度量单位,美制液体加仑约等于三点八升。
第二章 老友
少数可靠的人,胜过一大群乌合之众。
——奥立弗·克伦威尔
丹和汤姆到达之后的第二天,还是没有肯·莱顿和泰瑞·莱顿的消息。他们两个是托德求生小组里面仅剩的还没有离开伊利诺伊州的成员。丹说,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两个人到底还来不来。当玛丽也产生了同样的担心,并告诉托德之后,托德微笑着说:“别担心,我了解他们,哪怕他们每次只能走三到五秒钟,他们也会走完全程,来到这里和我们碰面。”和玛丽聊过之后,托德去找迈克。迈克正在储存自己的装备,格雷家的地下室有些壁柜是给小组成员用的。托德走下来对他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开始安排哨位,不间断地进行警戒。我想从今天上午就开始,你来排一个轮岗的次序表吧。在肯和泰瑞到来之前,我们先做个临时性的安排,等他们来了,再重新安排长期轮流站岗表格。”
迈克扬了一下眉毛。“你真的相信他们还能来这儿吗?你也知道,如果他们真能开车来的话,现在该到了。现在没到,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步行,甚至遇上了更悲惨的情况。你也看了丹的那辆车,中了那么多枪,打成了那副样子。这真的很能说明问题:在我们这个世界,人是非常容易受到伤害的。”托德愁容满面地看了迈克一眼,回答:“我明白,迈克,我非常明白。可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我们只能期待一切都能好起来,然后向上帝祈祷,一起来吗?”他们跪下来,垂下头,大声祈祷,祈求上帝保佑莱顿夫妇,愿他们一路平安顺利。那天上午晚些时候,托德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让尼尔森一家、丹和汤姆简单报告一下行程。所有人都聚集在起居室,只有玛丽不在,她在山坡上的监听-监视哨位上,为大家保持警戒。“开车过来很容易,真的,”迈克说,“我以前也跟托德聊过,最难的其实是收拾东西。我们来之前花了半天时间,把所有的东西分成三类:必需品、有用物品和锦上添花型的物品。“我们本来以为,逃生需要的大部分物资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放在你们这里——收拾起来应该不难。可一旦开始整理家中的东西,我们就发现自己依然大大低估了需要携带的重量和体积。”
丽莎接着说:“回头想想,我觉得我们早就应该预演一下这种情况下怎么收拾行装。如果我们尝试过,马上就会看到原先设想中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早作准备的话,这次就不用那么费力地权衡到底哪些东西是绝对必需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把东西分类之后,就开始装车。最早打包的是枪支,然后是弹药。接着是我们两个人的多用途轻便背包,最后是十二罐五加仑装的汽油。我们把这些汽油罐放在靠近后挡板的架子上,没有多往里面塞,这样如果在路上需要加油的话,就不用先卸下别的东西了。
“然后我们带上了‘战术’食品,你们都知道,就是野战速食食品和各种速冻食品,还有真空包装的蒸煮食品之类。我们很高兴去年就把大部分速食食品放在这里了,不然也许只能丢在那边,没法带来。就这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