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们带上了‘战术’食品,你们都知道,就是野战速食食品和各种速冻食品,还有真空包装的蒸煮食品之类。我们很高兴去年就把大部分速食食品放在这里了,不然也许只能丢在那边,没法带来。就这样,我们准备好了所有绝对必需的东西。真正让我们头痛的,是那些‘可用物品’——衣服、散装食物、野营设备和大部分的医疗用品,手摇发电机什么的。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全部带来,就算把布朗克和野马这两辆车全装满都不行。我本打算去租一辆拖车,可是后来想到,在这种时候,肯定早就租不到了。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不得不丢下一半的小麦,还放弃了发电机和煤油灯,以及所有的煤油和半数的野外生存参考书。出发之前,我把这些多余的用品都放在隔壁邻居家的后门廊上,并给他们留了个告别的纸条——我觉得这些东西都不应该浪费掉,而且我们不可能有机会返回来拉第二次物资。在所有被归到“锦上添花型物品”的东西里面,我只带了一件,就是我们家祖传的《日内瓦圣经》。这本书已经在我们家里传了好几代,连龙卷风都没能把它毁掉。它饱经风霜,我很高兴到现在还能带着它。
“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我们本打算跟大家联系,约个时间一起出发,可是电话已经不通了。然后我们发现,半夜出发实际上是最好的选择——路上的车不是那么多——但即使如此,我们一路上仍然遇见了不少小汽车和卡车,有的还带着拖车。迈克带路,我跟在后面。我们用无线电保持联络,不过也没心情聊天,说的都是‘减速’或‘小心,旁边有卡车要经过’之类的话。我们使用的是二十七频道,处于可用波段范围的偏上半段,这段时间被用作‘撤离’频道。所以我们还偶尔试着呼叫莱顿夫妇,丹或者汤姆,指望他们也许能听到。不过一直都没有回音,可能他们没有听这个波段,或者在我们的通信范围之外。一整天我都觉得特别紧张,一直锁着车门,还把我的柯尔特金杯手枪放在座位上,就压在大腿下面。”
迈克接着说:“我们尽可能不用罐子里的汽油,所以一路停下来加过几次油。有一家加油站,无论什么等级的燃油,都是六十五美元一加仑。”
丽莎又一次接过话头:“就是在这个加油站,我们碰到一个很有趣的家伙。他们全家人一起呆坐在小面包车上走不了,因为这家加油站刚刚改了规矩,从前一天开始不再接受任何银行卡和支票,甚至他们自己公司发行的预付费卡都不再承认。那家伙身上什么卡都有,美国运通卡,维萨卡,应有尽有,可他只有十八美元现金。正当他打算摘下手腕上的豪华金表给加油站经理,来换一箱汽油的时候,迈克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九张一百美元的钞票。那个人非常感激,还说以后一定把钱还给我们,但迈克回答:‘不必麻烦了,钱你就拿着吧,哥们儿。等你过几天给我汇款的时候,五十元一张的钞票大概只能用来引火,百元钞票大概只能用来擦屁股了。’”
迈克最后说:“不管怎样,我们总算顺利到达了这里,一路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太可怕的混乱场面。不过,刚才丽莎也说到,路上都是一些慌不择路的人,开着满载的汽车试图逃离城市。”
下面轮到丹和汤姆讲述自己的行程。汤姆先开口道:“当时我在收听自己的眼镜蛇民用无线电台——波段是‘撤离’频道——一边听,一边收拾行李。然后我听到有人说:‘帅哥,你到底走还是不走啊?’一听就知道是丹这家伙。我得承认,那时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真的很兴奋。于是我就‘回波’了他一下。他说他已经收拾停当,准备上路了。我说:‘那好啊,来帮我收拾行李吧。’十分钟后他就到了。然后呢,我收拾的时候,他就帮我保持警戒——整个过程中我也始终确保身边有把备好的枪。我还把自己的柯尔特军官用枪上好膛,关好保险,放在飞行员外套内侧口袋里,那件外套是我去年买的。
“基本上,那时候我一直在收拾东西,丹坐在自己的丰田车驾驶室里,紧握着九七式冲锋枪。我问他为什么不拿他的雷明顿870霰弹枪,他说:‘我觉得现在这把枪更适合吓唬人。’然后刷的一下亮出刺刀。他拉开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夸张的弧线,然后气势逼人地咔嗒一下装上了刺刀。他说:‘看到没,不管你的邻居对你多么垂涎欲滴,看到我的枪之后,想对你干点儿什么都得再考虑考虑。’我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我带上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东西,把那台老布朗克压得够戗。幸运的是,去年夏天我来过你们这里一趟,放了一些东西,所以除了几本书和几条床单之外,不得不丢在家里的东西不算多。我觉得需要的,基本都带来了,然后我们出发,丹在前面带路。”
丹站了起来,补充说:“我比汤姆早一天动手收拾行囊。我下定不了决心,到底该选择带哪些枪,于是对自己说:‘去他妈的!干脆全带上得了。’那些枪大部分都还裹在毯子里,放在方氏大房车的后面,上面盖着一大堆东西,总共有二十九支。
“因为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所以接到托德电话之后的三天,我都去上班了。你们也都知道托德的电话内容:‘快逃命啊!天塌下来了。天塌下来了!’总之呢,我又上了三天班,第三天下午,总经理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有十五位员工的姓名,让我在下午四点之前解雇他们。我对他说:‘不行啊,老板,这事儿我可不想干。那些人不能没有工作,我们公司也离不开他们。要是不能保证每班都有足够工人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保证产品质量可靠,适合人类食用呢?’然后他回答:‘要是你不干,我也别无选择,只能把你一起解雇了。’于是我说:‘不好意思啊老板,你解雇不了我,因为我刚刚已经辞职了。’然后我就走掉了,连乱糟糟的办公桌都没有好好收拾。我只随手拿了几本工程学参考书,还有那把赛克斯-费尔贝恩开信刀,我喜欢这东西,早就备在最上面的抽屉里了。出来的路上,我去了一趟工厂的员工特惠商店,买了十六箱最新出厂的水果和蔬菜罐头。那些商品都还是原来的员工特惠价,要跟市面的价钱相比的话,相当于花两分钱买了一美元的东西。”
丹环视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继续讲自己的经历:“嗯,我就是那天晚上开始收拾行李的。然后有好几天的时间,电话一直打不通。收拾行李花掉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长很多。就像汤姆刚才说的,后来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在外面给他放了几个小时的哨。我们出发的时间很晚,大约是晚上十一点钟了——不对,我想可能已经是后半夜了。”
汤姆点头表示同意。
丹耸耸肩,接着说:“当时感觉还没有那么晚,总之呢,我们出发了。出城的路上,我们看到一座房子着了火,火势很旺,却看不到一辆消防车来救火。我们还看见两辆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小汽车。高速路上堵车很厉害,简直就像在游乐场开碰碰车,半夜都不例外。加油站不是已经关门,就是高挂着‘汽油售罄’的公告。那些公告牌通常都是胶合板做的,拿油漆草草喷上几个字母了事。
“离开芝加哥市区一个半小时之后,我们开始在路边看到燃油耗尽抛锚的汽车。有好几次我都不得不转弯躲开那些试图拦下我们的路人,那些人真像疯了一样。那时候,我已经意识到,停车下来帮助他人绝对会惹上没完没了的麻烦。我们出了州界之后,差不多每半英里就能看到一辆抛锚的汽车趴在马路旁边。我用无线电台呼叫汤姆,建议改走老的双车道高速路,那条路跟新的州际高速公路平行。州际高速路上的情形看着越来越有火药味儿,所以我们一有机会,马上就改到了老路上。当时,我们两个车里的燃油都已经不多了。
“我的油量表显示还有四分之一的燃油,汤姆通过无线电告诉我,他已经切换到了备用油箱。于是我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加油。我选择了一条岔路,两边都是大片的农田,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来往。我们沿着这条岔路开了大约一英里,然后找到一段笔直的马路停车,在这里,我们往两个方向上都可以看到几英里之外。我跨上那把97式冲锋枪,还把9毫米口径的贝雷塔手枪跨在肩带上。汤姆背上了他的CAR-15柯尔特卡宾枪。他加油的时候我站岗,然后我们再轮换。
“我加到第三罐汽油的时候,汤姆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我看到一辆汽车的车头大灯。我们两个都躲到自己的车后面,尽可能让车挡在我们和来客中间。等那辆车驶近到了一百五十码的距离,我已经能够看清那是一辆警用巡逻车。
“当时汤姆和我都表现得非常冷静。我们悄悄把长枪横过来塞进我的货车底下,从旁边看不到一点儿影子。来的是当地一位副警长,他把车停到我们旁边,汤姆就凑上去跟他攀谈。不用说,他对我们感到好奇,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带着一把格罗克21号手枪,当时已经把枪握在了手中。
“汤姆向那位副警长解释说,我们正赶往爱达荷州,要去跟朋友会合,现在只是要停车加油。他已经看清了我们的用意,还用手电筒照了照我车边地上的汽油罐。一开始,他以为我们两个是一起开我的丰田车来的,现在停车是为了搜刮不属于我们的勃朗克货车,直到我们出示了各自的驾照和两辆汽车的登记注册材料,他才放心。
“好家伙,当时我真的吓坏了。在这么个鸡飞狗跳的节骨眼上,我们肯定不想被关进爱荷华州某个小城的监狱。不过最后结果还好,那个警察老大挺酷的,我们站在那儿闲聊,我给车加满了油,把汽油罐塞回车厢。临走之前,他说:‘好吧,祝你们能顺利到达你们在爱达荷州的爱心港湾。’那家伙真把我们吓得够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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