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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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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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包拯情急喝止道:“常捕头,你大哥不是他杀的。”常胜听了,猛刹住脚。应龙一只手本已抬起准备命令弓箭手放箭,闻言又迟疑着凝住了。包拯明白他的心思,淡淡道:“应太令是不是也想知道是谁杀了常贵?”
  应龙脸色阴晴不定,很快平静下来,再度开口时笑容中带着讥讽:“你姑妄言之,我姑且听之,说不说都由你。你不过一个将死的人,我不跟你计较。”
  包拯微微一笑:“就算我死,也要先找出真凶。”
  常胜一直看着包拯等他说出杀兄仇人。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包拯,可直到这时刻才发现黑脸青年眉宇神态文气里透着英气,逼人而不侵人,还有一个好看得带点儿腼腆和狡黠的笑容。
  纯净灵动更胜少年。
  常胜因为曾目睹庞包二人同榻共寝,对这包大人原本有些鄙薄看不起,此时见包拯受困绝境依然不惊不惧、神态自若,一心寻求真相,不知怎的,油然生起一股子敬佩,蓦地大声道:“包大人!是我错怪了你!”
  包拯有点儿莫名其妙,只道常胜报仇心切,诧异地望了常胜一眼,别过头对应龙道:“应太令,你之所以留下常贵活口,是因为你想问出饷银下落。对你来说,一百个死了的常贵都不如一条能说话的舌头。你没有杀他,杀他的另有其人。。。”应龙被他一语中的,反觉无言以对,只一味冷笑。包拯不以为意,款款徐徐又道:“常贵死于玄水寒蝉。你将他关入贵阳大牢为的是向他逼问饷银下落,因为他坚持不肯说所以你才一直留他活口,所以他的尸身上留有施刑伤痕。陈尸现场有两件证据:一是牢房里的瓷片,二是牢房外的足印。牢房里的瓷片与桃花野沽的瓷器吻合,牢房外的足印则与店伙计小狐狸相似,而野沽店主汪驴确实曾丢失过玄水寒蝉。几下相应,凶手惟有一人——失踪的店伙计小狐狸——也就是辽国第一杀手萧伏狸。”说完注目应龙,却见应龙一怔之后仇恨地看向裴东来。
  “刘娥那个老虔婆不但勾结番辽,还打算卖了我当替罪羔羊!包大人可知道。。。”应龙故意慢吞吞说道,边说边瞥一眼包拯,“这位裴大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却在你跟前充英雄!”
  裴东来正游目巡睃逃生之路,听说这话眼波凌厉地一闪,斥道:“大胆!你居然敢出言辱及太后!”
  “太后?”应龙仰首大笑,因为自觉胜券在握,所以显得不可遏止的得意与轻妄,“太后算什么东西?我不过借她东风一用,如今我用不上她了!”
  包拯见应龙这副隔山拜佛不敬佛的癫狂样,猛醒起曾听朝中性喜幽默的官吏编派过关于此人的歌谣——以“千丛菊,万庭花,尽数献予中州王”来嘲笑应龙在庞统生辰之日送了千盆名菊入王府拍马攀附却遭冷拒的传闻。传言可能过于夸张,但紫衣朱贵的士人大夫们对卑微小吏的轻藐由此可见一斑。包拯为人宽厚,不想提起陈年旧事令他难堪,裴东来却恨应龙攀诬不肯放过,冷沉沉地接口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削尖了脑袋四处钻营想要平步青云的应主簿,”说着一声冷笑,带着止不住的蔑意,“几年前给中州王府送菊花欲求投靠的就是你吧?亏你一个读书人又自称才子,跟个女人似的想要靠着男人发迹,这是什么格调?”
  应龙被戳中痛处,刚要跳脚发作忽又抑住了,因想着有强弩硬弓重重包围又有苍狼在侧,不怕裴包二人飞上天去,便故作风度整一整官帽下垂落的长发道:“你不过是刘娥的一条走狗,也配跟我说格调论才学?先不说我是才子你是武夫,如今形势比人强,你再狠再凶也没用!我不怕老实告诉你们两个。。。。。。”正说得神采飞扬口沫四溅,前厅角门“砰”一声被人撞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那人额角翻着一道深刻的伤口,血自那儿不住地冒出来,令得他半张脸被鲜血糊得面目狰狞、形容莫辨,可包拯仍从那人急切的眼神里认出了他。“田七!”
  “包大人!快走!”田七喊出半声,被溢满咽喉的血呛了一下,咳着血一刀朝应龙斩去,嘶声厉吼:“衙门已被苗人占了!应龙勾结了苗人要屠城!”
  刀风破空,呼啸着拂过应龙惊惶失措青白僵硬的脸。比刀风更快的是一弯锐芒和一道血箭,血箭从田七咽喉急劲飙出,射入前厅承尘溅开一团血花。
  刀锋哐啷坠地。
  截断田七气息、生命还有杀意的弯刀锐芒一闪即逝,疾旋着回入紧追在田七身后箕张宛如狼爪的五指里。田七无声无息颓然倒地。
  常胜失声惊呼:“苍狼!”与此同时,一支鸣镝自裴东来胡服窄袖起落间挟着一声尖啸疾驰入夜空。啸声凄厉,赛似鬼号神泣,刚掠至半空就被再度旋飞而起的弯刀追上截断。断成两截的鸣镝失力掉落,裴东来就在这不及眨眼交睫的一瞬间掖着包拯抢上马背,纵马在刀丛箭林的衙门前院兜了几个来回。一个占据墙头的假衙役欲加拦阻,被裴东来照脸一鞭抽得眼冒金星满脸开花,惨嗥着从墙头直直摔了下去。
  苍狼在裴东来兜马回旋时与其打了个照面,两人不约而同“咦”了一声。这一苗一汉两名白发青年在目视彼此的同时都感应到了对方不可逆转的煞气与决意。
  应龙见裴包二人夺路要逃,尖声喝令:“拦住他们!放箭!放——”言犹未毕,咽喉突然一凉。常胜一手扣住应龙脖子,就像上了一道钢箍,另一手出刀贴住应龙颈项压出一道血痕,凶声道:“叫他们住手!不许放箭!否则要你命!”边说边一捺刀锋,钢刀吃进皮肉淌下血来。应龙连痛带怕没了主意,朝着墙头挥舞手臂张皇大叫:“停!停!不、不要放箭!”
  一干伫立墙头苗人假扮的衙役们齐齐看向苍狼,见苍狼点头方才迟迟疑疑松开弓弦。常胜看出做主的是苍狼,半拉半拽挟持着应龙挪到裴东来与苍狼之间,猛回首对着裴东来大喝:“还不快走!”
  裴东来脸色白得惨厉,眼睛却亮了,不止灿亮,还有神采。他当然知道常胜打算舍命护他和包拯突围,所以他更不能一走了之。“一起!”说着一提马缰就要冲过去。
  “不要过来!”常胜吼了一声,仿佛只是说这么一句已不胜其力,此时此刻也只有最接近和面对着苍狼的常胜才知道自己的艰辛。凌厉无俦的杀气彷如卷天铺地惊涛狂澜扑面而来,让他连呼吸都像在喘息。“这里交给我,你们走!”
  苍狼一直冷眼看着常胜还有裴东来,手里的弯刀还在一滴一滴朝下滴着血,这时候忽然冒出一句:“你们都很有种,不过今天一个也走不了。”他的汉话说得很好,听起来却有股子说不出的诡异,若是仔细回味就会发觉他的语气声调完全没有人味。他的出手也快得不像是人。
  诡光倏亮,一闪即逝。
  弯刀刃锋以匪夷所思的角度绕过挡在常胜身前的应龙,拦腰切中常胜侧肋。着刀的一刻常胜衣裂、皮开、肉绽、骨折,鲜血如花盛放,溅了应龙一头一脸。
  常胜明明看见苍狼出手,却依然来不及避开。倒伏于地的一刹那,他伸臂抱住苍狼迈向裴包二人的双腿,对着裴东来瞋目厉喝:“走!” 满盈口腔的血块令常胜每说一个字都在咳血。黏稠殷红的血液随着嘴唇翕动喷涌淌落,弄污了苍狼黑沉苗衣的裙摆。
  苍狼停下步子,饶有兴味地低头看看在脚下挣扎的常胜,见他一边咳血呕吐还不忘催促裴东来离开,禁不住露齿而笑:“你都快死了,还有闲情顾别人?”毫无感情的冰冷笑容和白亮锐齿使这位乱苗首领看起来像是一匹有着人类表情的温文猛兽。
  裴东来想要出手时常胜已经中刀。常胜的血还有保护包拯的迫切燃亮了他的斗志,裴东来侧身沉肩再一翻腕,斧已在手。正要纵身扑上,却被常胜急切焦虑的眼神唤醒了心智。这时候常胜已经说不出话来,却仍牢牢抱住苍狼、瞪大眼睛死死望定裴东来,从他的眼眶耳际鼻端都有鲜血绵绵不绝地溢出来。
  ——带包大人走!
  裴东来读懂了常胜的意思,也知道一切业已无可挽回。一点微芒是照不亮整条暗巷的,一泓清泉也澄澈不了满潭浊水。胜负已分,生死未定。这不是拼命的时机,而是逃命的时分。
  裴东来情急。
  更无法从容。
  人生里总有些人或事是让人不那么从容的,比如面对自己爱的人,比如自己爱的人即将受到伤害,这种时候哪怕再英雄再豪杰也想潇洒却潇洒不起来了。
  ——大包,我一定会保你活着出去。
  裴东来一作出决定,就开始逃亡。他先拨转马头朝县衙被大火焚毁尚未修葺完毕的那一截院墙疾驰过去,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打算从那一侧缺口突围时,他突然控马掉头迎向十几名喊杀追逼过来的苗人。
  纵使目睹田七常胜惨死,包拯始终未发一言,然而紧紧攥住裴东来衣襟的手指却带着微寒似的轻颤。裴东来知道包拯并非害怕,但因关心太过仍不由自主出语安慰:“捉紧了,不要怕。”口说手起,收缰吊蹄,怒马长嘶人立跃腾,铁蹄起落一路踏过惨叫哀呼,斧光共马蹄翻飞更不知冲杀撞倒了几人。
  裴东来策马狂奔如一阵咫尺天涯的风,风过处摧枯拉朽血肉横飞,他带着包拯闯出贵阳衙门的时候,听见身后响起三长两短尖锐的哨鸣。哨声仿若空谷回音遥递而出,渐行渐远响彻整座贵阳城。裴东来百忙中回头一望,只见挣脱了常胜牵制的苍狼正撮唇为哨,一双淬烈凌厉的狼眼仿佛要破空追至似的盯视着他。
  裴东来对那双眼睛所传递的杀意与挑衅心领神会,他一面估量着能有几分成算胜出苍狼,一面猜测张训是否已脱险出城。被急驰奔马抛诸身后的贵阳府衙里,满地诡艳的血花正散发着冷残的铁锈味,仿佛预告着:这不是今夜染红贵阳的第一滴血,也绝不是最后一滴。
  杀局已成。
  将会左右大局的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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