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睿气定神闲道:“有何受不起;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请右判大人多关照。”
“薛公子请讲。”
薛睿保持着一张笑脸;说:
“半年前我曾到南方去;因缘巧合识得一友;后来一别无话;谁想数月之前又在京城重逢;相谈十分投缘;便自以年长;认下了一个妹子。正待带回家中禀明长辈;却听她忽说;受邀到别府上小住一段时日;不能同我前往;只好将此事暂且按下;今天带她来;就是想请右判大人寻个方便;我这妹子将在府上叨扰;还望大人替我好生照看着;若她顽皮闯祸;不要责怪才好。”
这一段;才是今日来意。
听了薛睿表述;知那半年前正指的是薛纪两家议婚时;纪怀山冷眼看了正冲他咧嘴的余舒;忽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往家里招了个麻烦。
因气闷;他胸前猛地起伏了两下;方开口道: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薛公子不必担心;老夫请了余姑娘来府上暂住;是为同我孙女交流学问;必当以客待她;不会怠慢。”
“有右判大人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薛睿一扭头;对着正咧着嘴逗纪怀山生气的余舒道:“阿舒;你可听见了;还不谢过纪大人关照。”
余舒立马听话地站起来;对着纪怀山行了个礼;口中戏谑:“多谢太老爷关照。”
她是看出来了;因那把不知哪儿来的扇子;纪怀山现在是吃花椒大憋气;不敢吭;才会受薛睿软语威胁;好像她昨日一样;正憋屈着。
尽管不是自己出的气;但见这老东西吃瘪;余舒心中是舒坦了许多;脸上笑的不假。
“薛公子若无事;就请吧;老夫身体不适;不便相陪;星璇;你代我送一送薛公子。”
“是。”
纪怀山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纪星璇担忧地看了他祖父一眼;起身送客。
薛睿却婉拒了:“不劳纪小姐;右判大人;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说着他看向余舒;后者会意地站起来;乖声道:“大哥;我送你出去。”
薛睿点点头;便同她两个人出了茶厅;纪星璇缓步走到门口;看他们身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走到纪怀山身边;满是不解地问道:
“租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送的那把扇子有什么蹊跷吗?”
纪怀山沉着脸;从膝上锦盒里再摸了那把折扇出来;递与了纪星璇;她打开一看;正面是一幅丹青;再翻过去;看到那反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满面愕然。
“这、这不是——”纪星璇面露了一丝慌色;低头对座椅上的纪怀山道:“祖父;这上头怎么会写有我今年易理一科的答题?”
纪怀山一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他也想不通薛睿是通过什么渠道;一夜之间就抄了纪星璇的卷子出来;但是他知道;对方必是知了昨日之事;才会如此。
“祖父?”
“没事;他只是借此相挟;不敢真的如何;不然老夫就算舍了这张脸面也不会同他善罢甘休;”纪怀山冷声道。
纪星璇看着手中折扇;紧紧蹙起了眉头;只觉当日所感不错;那余舒;确实与她不善。
走在纪家园中;余舒猫爪挠心一般;不时地扭头看一眼薛睿;直到下了长廊;才忍不住凑到他身边;避开后面的管家;小声问道:
“怎么回事啊;你快和我说说;纪怀山为何看了那扇子就变了一张脸?”
薛睿没有存心看她着急;平声道:“不过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罢了。”
余舒稍想一下;就解了意;惊讶道:“你说那扇子上是——嗯?”
中间省了几个字;她拿眼神询问薛睿;见他轻轻点头;她脸色一阵古怪;一手掩了嘴;悄声问他:“你打哪儿弄来的?”
薛睿笑着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唇上轻比了一下;示意她不可说。
余舒这下看他的眼神儿可变了;老实说她原先是将薛睿归成纨绔子弟一类;最多就是一个知道上进的纨绔;可今天见了他手段;方知道以前小瞧了他。
纪怀山身为司天监右判;能从密不透风的考场抄了她的卷子出来;她不奇怪;可是薛睿能在一夜之间让人抄了纪星璇的卷子;这又岂是一个纨绔能够做到的事情。
余舒想到了“深藏不露”四个字;此时拿来形容薛睿;再贴切不
余舒没有再追问;将他送到了纪府门外;薛睿上了马车;撩开车窗;余舒见他朝自己招招手;便走过去;两旁无人;就听他轻声对她道:
“纪怀山能够凭借地方上小小一个世家;坐到今时位置;并不好惹;今日他能忍我;一半是那把扇子;一半是为了不伤和气;我暂且替你出一口气;你住在纪家这段时日;大可无虞;不必担心他为难你;但也不要故意去招惹他;知道吗?”
余舒如何不懂人情世故;那纪怀山忌的是薛睿;却不是她;于是点头道:“我知道了。”
“至于你要将奇术教给旁人;我不好插言;但劝你一句;”薛睿正色道:“那纪星璇确实是少见的奇才;又心计颇深;你同她来往;切记提防;当心着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余舒也知道纪星璇不简单;面对薛睿提醒;并未掉以轻心;同样点头记下。
薛睿这才放了心;看她这会儿模样乖巧;他说什么她应什么;只觉得不枉费他昨日劳神;又欠下人情。
“好了;我走了;你进去吧;明天下午记得去忘机楼。”
“嗯。”
余舒朝他摆摆手;退回到台阶上;看薛睿马车走远了;才转过身;看一眼头顶上“纪府”两个大字;一身轻松地走了进去。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教”那纪星璇。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得听我的
昨日纪怀山将安顿余舒的事宜交给了纪孝谷;本来是要她颦姨娘同住一起;但今晌午薛睿登门之后;纪怀山不得不让管家收拾一间单独的小院儿出来;让余舒入住;又指派了一个丫鬟服侍。
余舒先去看过翠姨娘;才被人领着去住处。
那小院儿就毗邻着花园;在东隅;前后一条过道;春草慢长;四周倒还清幽;门环无锁;院子里有三间屋;一株老槐栽在西北墙下;余舒进到院子;一眼看见那棵槐树;想了想;便冷笑;先不理它;在院子里又转了一圈;最后才进了朝南一间卧房;让跟来的粗仆把她行李放在客厅桌上。
走了两个下人;留了一个丫鬟下来;梳着螺子头;瓜子脸;十四五岁年纪;说是名唤“桑儿”;这桑儿拎了余舒的包袱要进屋去规整;却被余舒叫住了。
“这时辰该吃午饭;我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
桑儿道:“姑娘;还差一刻左右才开饭呢;管事的交待了;会有人送来。”
余舒道:“那去倒壶茶;这屋里连个水都没有。”
桑儿瞧瞧房里;确实茶壶茶杯都是空的;只好端了出去寻地方沏茶。
余舒将袖兜里的金宝放出来;随它在桌子上打滚;她打开包袱;摸了一只剪刀出来;在屋里转了转;瞅准了床上的帷帐;撕剪下来两条布;往里吐了两口唾沫;扭成一股;搬了个凳子到院子里;放在那棵老槐树下;寻了个隐蔽的枝头;踩高将那股绳子绑上去;打了个死结;跳下来。
因听薛睿说这右判府是出自旧年一位风水大师的手笔;她就特别留意了纪府格局外头统统都是好的;但这小院里一棵槐树;却是暗藏凶机;若要两棵槐树种在门口成二鬼把门之势;那倒好了;可摆在那个旮旯位置;院中又无井无灶;便成了藏鬼;在这里住的久了;不生病也要沾上霉腥。
好在她风水学的杂什么都知道一些;要破不难;老槐又作上吊树;本来就阴的很;她拧了个吊绳包上一口唾沫充当人气;暂且稳住它;回头再寻一碗打晨鸣的公鸡血;刮了树皮泼上去便可无虑。
至于纪怀山是有心还是无意安排她住在这里;只有鬼晓得了。
余舒做好这些;桑儿倒茶回来余舒留了装笔墨的那个箱子没让她动;其余都拎进卧房;随她收拾;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到了吃饭的时辰;果然有拎着食盒来送;三菜一汤;有肉有素;余舒在桌子底下拎了金宝出来;吓那小丫鬟一跳;哆哆嗦嗦站到了墙角。
“别怕这不是老鼠;不咬人。”余舒好心解释了一句;分了个碟子;每样菜夹里一点;搁在地上一旁让金宝吃;看它嗅嗅味道开始试吃她才去洗洗手;放心地动了筷子。
自从那回在毕青的船上迷晕;而后逃生;余舒就发现金宝一样本事;几次尝试后;是确定这小黄毛不吃丁点带毒带坏的东西;鼻子比狗都灵。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她饭菜里弄点儿慢性毒药什么的;或是纪老三对她怀恨在心;一时脑子抽筋;投毒害她性命。
桑儿因畏惧金宝;等余舒吃晚饭;她收拾了碗筷就跑出去了;余舒打了个哈欠;抓了金宝;进里卧打算睡个午觉;刚坐床上;就听见外面问话声:
“余姑娘;你在里头吗;可是吃好了饭;我们小姐请你过去。”
正是纪星璇派了丫鬟来请人。
余舒听这话;非但没起来;还歪倒在床上;蹬掉鞋子盖了被子;枕着手臂;懒洋洋道:“去和你们小姐说;我这会儿没精神;等我睡醒了;让她自己过来;想学本事还怕跑趟儿;有见过当师父的去屈就学生的吗。”
说完话;门外就没了声音;像是人走了;余舒不管那丫鬟回去怎么和纪星璇学;打了个哈欠;一把揪住想偷溜下床的小黄毛;警告道:
“就待在这屋里;敢乱跑我就饿你三天。”
“唧。”金宝被她揪着尾巴;疼地叫了一声;蔫儿蔫儿地在她枕头边上趴下了;余舒这才闭上眼睛睡去。
纪星璇听了丫鬟回来禀报;把余舒的话一模一样地学了;大丫鬟云禾冷笑:
“她倒是真将自己当成是个人物了;小姐;我去叫她来。
这云禾是纪怀山特意派在纪星璇身边的人;能文能武;服侍有三年;又很忠心耿耿;主仆之间几乎是无话不说;就说大衍试前纪星璇到回兴街找余舒求教;便是她去巷子里敲门喊的人。
还有翠姨娘进京后被指使着去找余舒姐弟回家;也是她领的路;因而清楚;余舒出身不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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