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拍拍他,“我知道你有原则,但这是为了龙兵屿,你将就一下。”
谢衣便沉默不语,与瞳一起向立政殿内观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日他们不是螳螂,而是黄雀。真正的螳螂李简,此刻正静悄悄地立于立政殿内,不发一言。
未几,夏夷则做出一副方受到召唤的模样,急急忙忙地进入立政殿。
殿内药香刺鼻,贵妃与李据正凑在一起于厨房角落中亲自煎药。“你看他真的撑不过今天?”贵妃小声问。
李据正威风地披着大裘,“放心,老道的药有准。”他说,“说好今天死,就是今天死。”
贵妃打了个寒战。
“倒是你,婵儿。”李据立起眉毛,“那件事可办妥了?”
“殿下放心。”贵妃赶忙哄起他来,“遗诏上写的,必将是殿下的名字。”
“那就好,那就好。”李据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这些年辛苦你伺候老头子了,老头子老奸巨猾,不把我们当人看。好在他对你没有戒心,这个计划才能如此顺利。老头子原先要把皇位给谁?”
贵妃犹豫了片刻,“是三殿下。”她道。
“呵呵,”李据抱起胳膊,“果然,果然哪。宁可给一个妖怪。”
贵妃一慌,“殿下,这些事日后再说不迟。”
“好,”李据信口答应,“咱们去看看他怎么死。”
三位皇子各怀鬼胎,垂首等着那一个时刻。实际上李据的计划并非他所想的那样密不透风,至少李简与夏夷则各自已经知道了。李简是透过他常年在韩王府安插的人马打听出来的,而夏夷则则是狼王诈死之后从安尼瓦尔那里得到的消息:李据对圣元帝下毒已经足有半年之久,并且暗地联合了突厥人,以登基后割地为交换,命他们对付李简与李焱的人马。
现在效果虽然不好,至少老头子这边进展顺利,李据思索着这两个弟弟等他即位后随便找个由头再杀也不迟。
圣元帝在当晚故去得平平静静,遗诏亦没有大问题。
李据嚎了两嗓子哭腔,刚要接旨,奈何宫内外的侍卫此刻通通围上来,不过一瞬,在李据还没琢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与贵妃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刀。
李简略略瞥了一眼夏夷则,示意其他人也跟上,虽然不用给夏夷则如李据和贵妃的待遇,至少也限制住夏夷则的行动。夏夷则佯装不知,单纯摆出一副不明状况的惊恐模样。李简转过身去,仔细看着李据。
李据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好小子,老二,原来你早就等在这了。”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李简脸上。
“那当然。韩王李据与贵妃私下串通,毒杀皇上,我这里人证物证要多少有多少。皇兄,依照你的愚蠢程度,还不配与我斗。”他冷冷地说,恰好就在李据被压弯了的脖子上方。
圣元帝尸骨未寒,这二人倒都没有一点怜悯的心思。李据气急败坏,张口就要咬,被李简皱着眉头躲过去了。“老二,你可别忘了,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即位的是我!”李据嘶吼。
“我对圣旨上写的是谁没有兴趣,反正不会是我就对了。”李简语气淡泊,“若要篡改圣旨也很容易,不过还有更方便的法子,”他略一顿,“就是在这杀了你。”
李据刚要说“你敢”,就见李简一挥手,那边架着贵妃的侍卫一刀划过,贵妃慢悠悠地断了气。
宫娥们发出尖叫。
李简转过头来,脸上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动。“我有什么不敢?”
李据有一些大势已去的恐慌,然而这个时候,他还有话可讲。“呵呵,老二,你敢杀你哥哥。你可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讨厌你?因为你和他太像了!原先老头子一辈人平叛除妖,应当称帝的并不是他,而是他哥哥!老头子为了当这个皇帝,把兄弟给设计杀了,由此他忌讳一切杀兄之人。你算计过我与老三一回,他便再也没多看过你一眼。你狠!你狠且不祥!你现在杀我,与你痛恨的老头子有什么区别?”
“说完了?”李简淡淡道。
“什么?”看他一派无动于衷,李据眼白瞪出了血丝。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李简转过身去,亲自从侍卫那里拿了一柄刀来,教侍卫们把李据的头往后拉,露出脖颈。在极度的恐慌中,李据大骂了一声“我操”,李简的刀锋正好贴近了他的喉咙。
“皇兄,我惧你在牢中乱说乱写,因此此刻你有两个选择。”
李简把刀锋向上顶了顶:“割掉舌头与手指,在狱中等待宣判;以及,死在这。当然,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罢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逃脱的机会。”
他双眸冷冷清清地垂着,与李据正对。
这提案太过残忍,李据在青筋暴起中忽然心如死灰地安定了下来。心情平静,脸上却开始笑。
“老二,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老头子把你当个宝贝似的昭告天下,那么皱皱巴巴的一个小破孩。我要是知道有今天,当时就应该掐死你。”
李简不为所动。“晚了。”他说。
李据笑得更欢,“或许你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我现在的滋味,比如当年没有在宴席上斩了老三是个错误。”
夏夷则身子一抖。
李简回头瞧了夏夷则一眼,还是很清淡地把刀锋又推进半分:“不要妄图拖延,你没有希望的。”
李据到了这个时候,脸上反而露出与李简很相似的轻蔑来:“老二,下辈子,我还做你哥哥。”他柔声道,“我定要在你出生的第一时间掐死你,你等着。”
然后他大喝一声,自行撞向了刀锋。
李简闭上眼睛。李据的身体带着那残存的诡异笑容扑在了他的腿上,他倒是不躲,站了一会,然后将其一脚踢开。
大殿内沉寂许久。
没有人发话,李简仿佛在回味长兄的遗言似的,也没急着动。大约一刻钟后,他来到夏夷则面前。
“想活命么?”他问。
夏夷则垂着头,“想。”老老实实回答。
“好,”李简点点头,“不会亏待你。回你的晋王府去,一辈子不要踏出一步,我便可让你安安稳稳活着。”
夏夷则假意答应,闷头在一队李简的侍卫前方要往外走。但他刚刚迈过立政殿的门槛,便有一道冰墙忽地从他身后升起,将一干人等尽数关在殿内。夏夷则回身,先解决了两个跟着他出来的侍卫,那两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齐齐冻成了冰。
“出来!”夏夷则大吼一声。
他带来的人从各个隐蔽处一拥而上,团团包围了立政殿。
李简若有所思地听着窗外的躁动。殿内三具尸体,外带鬼哭狼嚎。宫女们自不必说,侍卫也慌了神。可他却像没什么意外似的,单单站着,一动不动。
第52章 步入终局
平心而论,李简很欣赏夏夷则最近的进步。
这位弟弟就算千般万般可怜,原先不长进也是十分确定的。他能有脑子在这里扮黄雀,而且成行了,当哥哥的自然有一点类似于讥讽的欣慰,并且因此悄悄在心里修改了计划。
此刻他毫无慌乱,手下看他不慌乱,也跟着有些惭愧而有样学样地镇定下来。至于那些宫女总不能一直保持着亢奋状态,终于吓傻或哑火了,带来难得的安静。
李简手中有些牌尚不确定,稳妥起见,还不用打。如果仅只是保命,他还是有自信的,他自己的底牌从未对任何人亮过,这一条能保证他今天活着走出立政殿,而且想去哪里都可以去。不过那是在李焱想对他如法炮制赶尽杀绝的前提下他才会用。
想到这里,李简斜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李据。
直到很久以前,至少在兄弟俩知道李焱是头小妖怪之前,他这位大哥对两个弟弟都还称得上是不错。也许那个时候李据还没有从一个普通人的儿子转换身份到一个大皇子,因此格外有亲情,愿意在荒凉风雪里为两个弟弟挡一挡寒冷。但李简是一个从知人事开始就很有目的性的人,他这份犀利乖张,点醒了李据也未可知。
要怪就怪老头子吧,李简暗道,掐死我有什么用。
他的手合在衣袖中,在夏夷则进门之前已经无声地预备好了动作。紧接着冰墙破裂,夏夷则带着一队蒙面人进来,蒙面人施下阵法,殿内的所有人便统统被定在了原地,连一声都没出。
龙兵屿的人,李简又暗忖,打什么哑谜。
夏夷则一扫方才颓唐的态势,凛然来到李简面前。李简的手依然做着准备,同时他一心二用地注意到这位弟弟与几个月前有所不同了,原先俊美得令人嗤笑的脸上已经有了许多沉重的风采。
有点意思,李简想。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目标并不是皇位,老头子和李据都已经被他手刃,现在出手杀了李焱也不是太难的事,或者挟持他也可以。但是李简现在有兴趣观望一下这位弟弟会怎么做。
“皇兄。”李焱道。
“有话直说。”李简淡淡看着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李焱的脸上亦很平静,“谢皇兄方才不杀之恩。”
“兄弟之间,不必客气。”
“皇兄对大皇兄却很客气。”
“那是,”李简对着话,“谋逆叛乱,罪有应得。”
“那皇兄看,”李焱顿一顿,“我可有什么罪?”
“你?”李简挑起眉毛,“胡乱用兵,存心不轨吧。”
李焱一笑,“好在皇兄肯提点我,北方战局,小弟的兵多少起了一点作用。”
“是。”李简答,“功过可以相抵,闭门反思即可。”
他们二人这一句一句地对话,身旁一干闲杂人等动也不能动,单纯听得心惊胆战。这样的对话他们听了去,过了今天还指不定有没有身家性命在,因此皆是人人自危,一片寂静。夏夷则背着手转了个圈,倒也不想再绕弯子了。
“数年前宴会上,皇兄想要置小弟于死地的场景,小弟还记得很清楚。”他缓缓道,“好在小弟命大,可苦了母妃,就这样含恨九泉。小弟倒想再问一遍,我可有什么罪?”
李简知道他要翻旧账。圣元帝、李据、李简,他个个有仇,一个都没想放过。李简却很坦然:“生为妖孽,算不算罪?”
夏夷则没想到他这么不隐讳,气得脸一阵发青,然而仍旧维持着若无其事,“身不由己。”
李简冷笑,“由不得你。”
夏夷则暗自捏紧了拳头,“不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