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馋鸡惊恐地远离了他。
谢衣看他简直要闲出毛病来,有病比没病还烦人,无可奈何地着小二拿了一副棋具。“下棋。”他简洁地道,将棋盘摆上床,“让你三子。”
无异被他让习惯了,他虽是一把好手,面对谢衣却差距太大,万般抵抗早就不管用乃至于毫无自尊可言。饶是让来让去这种情况,若是谢衣真跟他较起劲来他也没有胜算,唯独谢衣精神散漫而无异又全神贯注时才算比较有机会。不过病中则是谁也不纠缠,纯粹杀时间。
谢衣下得闲庭信步,无异又下得病病歪歪,交织在一起美感荡然无存。大约发烧导致思维比较胡来,无异生生从圆润的棋子中动出歪脑筋。谢衣拿掉他两枚黑子,他灵机一动,将那棋子从谢衣指尖咬过来,探身蹭毁了棋。
谢衣手指经过他发烫的唇,又低头看见一片狼藉,不由苦笑:“成心呢?”
无异点点头。
“反正三子也赢不了。”无异咬着棋含混地说,特有自信。
他蓦然凑过身体,微按着谢衣的下颌,拂着滚烫呼吸的棋子便压上对方下唇。谢衣被这又硬又暖的东西拨得一愣,不由得松开口。两边都未用力,那一颗漆黑的扁圆形玩意“叮咣”一声砸在棋盘上。
忽地一软,无异的唇紧接着续上了棋子空出来的位置。他的牙齿不用力,仅仅粘着柔软的肌肉闭上眼睛。
…………
谢衣没好气地看着他,“你精神了?”
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这个质问十分没有气势。
无异嘻嘻不答话,将谢衣往床里侧抱抱,腾出地方放棋盘。他分毫不差地一枚一枚还原了当时的残局,还不忘自己主动拿掉两枚仿佛留有齿痕的黑家伙。“好像该我了。”无异唱独角戏。
谢衣有气无力地斜着身子跟他下,后来干脆懒得动手,拿嘴指示让无异替他干活。
只见无异的脸越来越苦:“师父,你这手我真是看不懂啊。”谢衣支棱着眼睫:“想看懂?再练十年。”
一个时辰后毫不意外地无异败下阵来。谢衣在棋盘上找回不可撼动的稳固优势,神气连带体力共同得到恢复,爽利不少。他下床喝了杯茶,坐在窗边看一会雪景。无异靠过来,扭扭捏捏地给他揉肩。
窗下,一个孩童一脚深一脚浅,不小心一半身子陷进雪坑里,使劲挣扎着哇哇乱哭。无异刚想跑下去挖他出来,谢衣隔空一挥,微光滚动,那雪倒着飞向半空,露出男童的腰腿。
男童莫名其妙地得了救,左右乱看不知发生什么,站一会兀自离开。无异眼珠子上下溜,就差缠着谢衣喊“师父教我”。谢衣倒没有辜负他的渴望,在桌子上继续试验小术法。无异看懂了,力道够,谢衣仍旧在操心准头和控制。
无异决定严肃讨论来显得自己其实是个好徒弟:“师父,这什么术法,怎么是白色的?术法或多或少带有五行属性,都会有颜色啊?”
“嗯。”谢衣答他,“我相当于是新铸的肉体,没有经过生长,五行平衡。这倒有个好处,无相生亦无相克,谁也不怕,就是很难驾驭。我花了不少日子才将力量引导出来,若要收放自如,不知还要多久。”
“呃……我能帮什么忙?”
谢衣无奈,“你少折腾我就是帮忙。”
无异抓抓脑袋,“师父,咱门凡人虽然不讲究五行平衡,还讲究阴阳平衡,久积伤身。”
“哦,你还知道阴阳平衡啊,”谢衣敲敲桌子,“那你倒是让我阳?”
无异立马转头去窗外,“师父你看啊,今天这雪景真不错,嗯嗯,不错!”
第75章 变故
雪化之后下面埋着冰,加之寒冷,寸步难行,而冰还有越结越厚的趋势。谢衣起初以为等几天就好,所以没有在意。同样他曾以为等几天就好的是无异的低烧。
这烧烧得奇怪,睡一觉能退,到了晚上又微微烧起来,不妨事,却看得人放不下心。可无异本人是全不当事的,该蹦蹦该跳跳,时不时还去门口除除冰。直到一尺厚的雪变成了一尺厚的冰块,整个郡宁静得几乎寸草不生,谢衣才觉得事情有异。
这边夏夷则与清和南下的路也被阻住了:江陵的传送阵全体报废,他们一路乘马到达时已经不对原计划做任何指望,单纯伪装了自己的模样打算前去看个一二。好在江陵武家从夏夷则出走时便一直对其伸以援手,旁的地方不知道,耽搁在这里还是比较放心的。
清和却多留了个心眼,教他先找间靠得住的住处。
夏夷则换了一袭粽子似的棉袄,这是他冬天的固定装备。他和清和两个粽子也去了一间客栈,条件比无异他们住的那个还好些,装扮成一对父子倒很相像。这客栈建得高,直接可以看见传送点附近的动静,夏夷则正是相中这一点。
二人先行修整一日,半夜因为冷,俱是和衣而眠。夏夷则脑袋里有根弦始终嗡嗡响,从头到尾不敢大意。他的警惕是正确的:约莫三更时分,一声怪异的响动逼近了房间。清和先惊醒过来,按着夏夷则将他推到地上,旋即自己也落下床来。布帛破裂的声响势大力沉地撕毁了他们那点深沉又不敢放松的睡意。
清和抬眼一看,一支箭没入床板,显然是下了重手。千钧一发,师徒两个矮身避至墙角,远离远程武器从门与窗所能到达的范围。
这样躲了一会,没有箭羽再来,亦没有人强行入侵。夏夷则垂着脑袋还是那个一根弦吊着的睡法,竟真在墙角睡着了。清和无奈地推推他:“醒醒,被人追杀着呢。”
夏夷则睁睁睡眼。“哦……嗯,弟子习惯了。”
清和苦笑,“我也习惯了。”
夏夷则奇怪,“师尊为何有此言?什么人敢对师尊不利?”
“随陛下征战之前,为师也不过是个被前朝赶尽杀绝的小人物。算了,不说也罢。你对对方来意有没有想法?”
夏夷则还低着头,“说实话,我不知道。要是换成李应钟被追杀,他一定能一瞬间给出十个可能性,剔除五个细想很荒谬的,透过手法排除三个做不出来的,再从剩下两个里找一个动机可能性比较大的。”
清和锁眉,“你怀疑二皇子?”
“没必要,他有千万次机会杀我,干嘛等现在。”
“也对。”清和顿一顿,“那你提他作何?”
夏夷则松懈下来,“只是一瞬间觉得他较合适当皇帝。这回对付我的无论是谁,都不希望我做皇帝罢了。”
两人沉默着听了一会,确认外面确实没再有攻击进来,可仍不敢回床上去,只是维持在原地靠着。“我牵连师尊了。”夏夷则蓦然道。
“胡闹。看看你现在,哪有皇帝样。”清和不以为然。
“我喜欢这样。”夏夷则摇头,“这次出来感觉很轻松。也许逼我这样从长安逃出来的除了在宫中感受到的危险之外,还有我自己给的压力。”
“好了。”清和敲敲他膝盖,“你是一时丧气,到天亮就不会再这么想。”
夏夷则不答。“不知道乐兄他们有没有危险。”他自言自语,“这下又不好通信了。”
实际上无异那边一时半会还看不出危险,但危险一定埋伏在异常之后。谢衣是把懈怠的状态尽数收了,命无异改掉许多偃甲,点燃火种,一个一个放出去化冰探路。两人等偃甲的同时试了各种法子融冰,终究发现有个大偃甲来做这件事还比较靠谱。无异二话没说,跑进跑出,就地取材砍了一捆枯树,他干活时自己跟自己絮叨,瞧着怪可怜的。
谢衣把他手从木头上抓开。“我来。”他不容置疑地道。
“那怎么行——”
“行了。”谢衣不耐烦,“你效率低。听话。”
被他这么鄙视,无异连一点反驳的法子都没。谢衣术法随便加工几下材料就成了模样,无异在一旁都看傻了,何况客栈里那群没事干围观的人。无异照着比划,渴望有一天他也能做成这件事。谢衣扔给他一捆枯枝:“处理一下,一会做燃料。”
这活室内就能干且不至于他闲得良心不安。无异何尝不知道谢衣用心,因此尽管万般不愿捡轻活,他还是叽咕了一声好。
四方的门框子把里头的烛光切成方形的,谢衣迅疾地搭完架构,回头看那小子果然还在那削柴火。无异弓着腰一个背影,气势雄伟。此后一两个时辰俩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谁也没吭声。店小二和客人们显然是对谢衣那边兴趣更大点,可惜屋里暖和,他们决定不嫌麻烦地两头窜。
做完八台火焰车,无异兢兢业业地把燃料抱上去。谢衣借他的手和术法驱动偃甲,凑热闹的人抱着火把要来点着玩,颇费一番功夫才弄好。准备完毕,谢衣冲八个扇形区域校正方向,放偃甲慢慢吞吞地往外出发。如预计一般,火焰所到之处冰块别扭地化成水,积水慢慢渗入地面,没来得及形成河。
寒风凛冽四溢,担忧凑太近会被冰水浇灭,大多数时候偃甲只是猛烈地一燎就过,进度比较磨人。谢衣略作一估算,深知这工作要花不少时间。
在外受到英雄般的礼遇,他应付完,掸掸手回客栈里打算趁机歇会,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无异得空靠着椅背在那睡觉。谢衣过去唤他:“去床上睡,偃甲跑上了。”
听见他声音,无异抬起眼皮按按脑门,“……啊?嗯。等它们完事还要出去看情况吧?我就在这坐着省得来回麻烦。”
“那你靠着我。”谢衣叹,把他脑袋移动到自己肩膀上,感觉无异还是偏热。“烧没退?”谢衣问。
“管它呢。”无异浑不理那些事,“歇歇就好了。”那小子懒散地偏过头,轮廓在火光里泛起波纹。
谢衣看着无异,年轻的定国公脸上说不上什么倦色,只是普通平常地鲜活着,静止模样颇像哪家神仙。谢衣想给他换个舒服枕头来,上身甫一动,手便被牢牢握住。那手执拗力又重,真不知说什么好。
“没睡啊你?”
无异唔了几声,睁开眼睛来颇谐谑地瞧谢衣:“一辈子能靠着师父几回啊?我怎么舍得睡。”
“又说胡话了。”
无异的脑袋毛扎扎地滚在谢衣颈窝里,谢衣不由得拉了拉衣襟。“渴么?我去拿两杯茶。”他问。
“我去。”无异挺身要叫小二。
“坐着。”
按下他肩膀,在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