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地背着百里双双从窗内跃回他们事先住的客栈厢房,让她趴伏在床榻上,云落骞略一踌躇之后,终究还是微一施力,撕开她已经被利刃划破,被血染湿的衣衫,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眼瞅着那本该无暇的雪背上一条狰狞的血色深长刀痕,云落骞还是黯下了双眸,微微喑哑了嗓音,低喃了一声,“傻瓜——”
端来清水,清洗好伤口,上药,裹伤,云落骞才眨眨疲惫的双目,轻吁一口气,站起身来,推窗望去,夜色正沉,无星无月。目光沉入那一片难辨的墨黑中,才不过是短短一月不到么?他竟觉得,已是隔世经年。幽幽苦笑,他低下头望着摊开的掌心,慢慢握紧,一掌虚空。那只握惯了的手,果真,不在啊!他闭上眼,是错觉么?为什么竟瞧见那沧溟岛上开得正灿烂的一片鸢尾花,花丛里,那个浅碧衣裳的女子回眸望来,一笑嫣然,转盼,万花羞落……浅羽……他在心里无声念着那个融入骨血的名字,你可知,我想你,这般深,这般,痛……
百里双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当刺目的阳光射入眼帘时,她挣扎着醒来,却一动,就扯动了背上的伤,便是倒抽一口气,低吟了一声。“醒了?”略略低哑的声嗓在室内响起,侧过眸子,望见云落骞,坐在桌旁,像是一夜没睡,眼里充斥着血丝,下颚冒出点点青茬,看上去有几分憔悴,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一张纸,像是写画着些什么。“伤口很深,这几日,你最好莫要乱动,好生养着。另外……关于结界的事,我已经看出了大概。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郇山的‘天罡诀’。”
“天罡诀?”百里双双蹙眉,她自然是不清楚的,她在意的只是,如果是郇山的法术,又偏偏比当时的“血月诀”更为霸道的话,那么云落骞能奈何得了吗?
“不错,你应该知道鬼刃吧?郇山数百年才得的那么一个绝世奇才。他平生沉迷于法术阵法,那袁牧曾用来对付过我的‘四象绝杀’便是其中之一,至今无人能破。只是因为‘四象绝杀’太过血腥霸道,所以,鬼刃接任郇山掌门之后,就下令郇山弟子不得随意使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郇山有一名袁姓弟子叛出郇山,还搜刮走了不少郇山的宝贝,其中,有一本鬼刃的手札也遗失了,那是一块绢布,用来记载了几样鬼刃初初研究的阵法,都异常霸道血腥,只是那当中同时也记载了解法,后来,那绢布的一半流落到了沧溟岛的云家。”
“天罡诀不会正好在那绢布之上吧?”百里双双也不笨,他都说到这样了,她怎么也该反应过来了。眼见着云落骞点了点头,百里双双心头一喜,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蹙起了眉梢,“可是……你刚刚说……一半?”
“是的!一半!不只这样,那绢布早在之前,我就交给赫连阙了。”云落骞叹息一声,眼见着百里双双脸色变了,他又咧嘴一笑,“不过你放心,上面的内容我早看得熟到不能再熟了,所以,那一半是没有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另外一半的解法……”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没办法吗?”百里双双又黯淡下了神色,她真的好担心爹爹的安危,可是如果连云落骞也没有办法的话,那还有谁能够帮她,谁能?
“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只是没有把握!根据一半的解法,我大概能推演出另外一半,但是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敢贸然打草惊蛇,否则,我们料不准袁牧会做出什么事。毕竟你爹,还有悠然都还在他手里。所以……我需要时间。除非……我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你是告诉我要少安毋躁吗?”
“你……不信我吗?”云落骞挑眉问道。
“信!我当然信你!”没有迟疑,百里双双应道,即便那样的铿锵坚决中,泄露出了她太多的心事。
云落骞嘴角的笑容淡了两分,深吸一口气,再度笑道,“所以,不要担心,好好养伤,好好休息,我答应你,最多在你伤好之日,我一定能找出破解之法。而现在,你这个傻姑娘,是不是该觉得肚子饿,吃些东西了呢?”
傻姑娘。他叫她……傻姑娘。百里双双眨眨眼,半晌回不过神来。可下一刻,腹中突然传来一阵空鸣,她尴尬地红了脸,将烫热的脸颊埋入被褥之间。却仍然能听到他的笑声,久久不绝……讨厌,真讨厌……
之后的几日,百里双双几乎被当成猪养,每日里趴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都快躺到发霉,而随着时光的流逝,她背上的伤口慢慢地结痂,渐渐地,她可以下床了,伤口也不再那么痛。而这几日,云落骞除了吃饭,就没日没夜地研究破解“天罡诀”的方法,脸色越来越憔悴,双眼深深凹陷,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儿,看的百里双双心口抽疼,却又莫名地喜悦,他是为了她,这是第一次,他是为了她……
这一日,秋意缠绵,站在窗边的百里双双被风儿拂面,觉得有些凉意,方想回身加件外衫,厢房的门,便被人推了开来。凹陷而满布血丝的双目里绽放着耀眼的神采,云落骞整个人都像罩在强烈的喜悦之中,“我找到破解‘天罡诀’的方法了。”
“真的?”百里双双一愕之后,更是惊喜万分。
“所以,接下来,你得掩护我!”
“掩护你?怎么掩护?”
“回到百里家。”
尘缘洗尽,拔剑比情丝(三)
“小姐……袁护卫,小姐回来了。”在这话在偌大的百里府里想起,传入袁牧耳内时,他正坐在宽敞而华丽的大厅中,跟他爹袁通惬意地用着早膳。百里双双回来了?眉微微一挑,袁通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眼神,便已经放下碗筷,而后一脸急切欣喜地迎了出去。
百里双双已经大步流星地自那花园边上,几株艳红如血的枫树掩映下的半月门外走了进来,还是一身红云般的衣裙,只是人较离家之时,要精神了些,皮肤被阳光酿成了麦色,那双目矍铄,像是更多了几分爽朗的英气。
“小姐,你回来了?”袁牧大步迎了上去,在离百里双双数步之遥处止了步,而后略一拱手,恭敬道。
百里双双敛目,眼里快速地掠过些什么,只是下颚轻点了一下,询问的目光却是越过袁牧肩头,落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处,漾着一脸笑的瘦弱老者。
袁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身后,这才忙道,“小姐,这是家父。家中闹饥荒,所以前来临海郡依亲,承蒙老爷厚爱,就留在百里府中做点儿杂事了!”
“是这样。”百里双双轻应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一蹙眉,满面狐疑地道,“咦?我爹跟悠然呢?不在家么?不然,他们不知道我回来了?”
袁牧看似恭敬低垂的眼里掠过一丝精光,脸容之上却是满面踌躇,与袁通为难地对望一眼,这才迟疑着道,“老爷……老爷是在府里的。只是……只是之前出门之时,不慎坠马,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百里双双自然是满脸惊骇急切,忧心地道,“快带我去瞧瞧!”百里双双说得又急又快,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衣裳下,已经是一背冷汗,沁湿了里衣。祭出这么大胆的一击,但愿不是云落骞走错了这一步棋。
“是!”在百里双双没有瞧见的当下,袁牧与袁通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几不可察地轻扯了一下,而后,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半分的推迟,甚至是犹豫。
咦?百里双双暗疑在心底,这袁牧的反应居然跟云落骞事前预想的一样。虽然他们早已部署好了倘若事情不依他们所想时,采取的计策,只是……这云落骞也未免太料事如神了吧?稍稍松了一口气,百里双双的精神却是丝毫也不敢放松,沉凝着一张明艳的脸容,便是率先迈开了步伐,自然是朝着琼缀小筑的方向而去。袁牧父子眉眼一敛,也是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小姐,请留步。”琼缀小筑近在眼前,袁牧的声音已经自身后不疾不徐地响起,百里双双自然知道,前方就是结界所在,却不能明摆出来,即便,她跟袁牧之间,有些事怕已是心知肚明。果然,袁牧在她停步之时,已经自她身后,几个步子窜上前来,道,“老爷昏迷不醒,未免邪风妖孽入体,所以属下特意在此布下了结界,小姐,请稍待。”话落,只见他嘴唇蠕动着,却不知在念些什么,双手疾速翻飞,她根本只能瞧见残影憧憧,然后,便见着一道红光朝着半空中疾射而去,然后,一道密实且时时变换着的大网在凭空而现的同一时刻,倏地隐没而去,像是从未出现过。然后,袁牧已经在百里双双怔忪间,蓦地一挥袖,道,“小姐,请!”
没有异常。整个琼缀小筑里没有妖气,没有煞气,也没有死气,即便是那拂面而来的风有一丝怪异的凝滞,但是一心只记挂着父亲的百里双双也只是略略拧了拧眉,便疾步朝着卧房而去。“爹——”推门而入,奔至床边,床榻之上的百里乘风脸色苍白,瘦如枯骨,却仍存着一丝气息,绵长徐缓,就这么沉睡着,安静宁谧,无论音量提得再高,无论怎么摇晃,仍是这般睡着,像是要睡到沧海桑田,天荒地老,于是,百里双双不安惊惶的眼泪便是再也止不住地决堤而下。
“小姐,你冷静些,老爷经不起这般折腾。”袁牧眸中精光一敛,低声道。
百里双双终究是听进去了,停下了手下的摇晃,却是再也承 受'TXT小说下载'不住地扑在百里乘风床边,嚎啕大哭起来。袁牧也不拦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日光没入一片云中,投下暗沉的影,袁牧立在那暗影之中,神色难辨。
过了好一会儿,百里双双总算是稍稍止了哭声,抽噎着站起身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小姐宽心,属下已经延请各地名医,一定会治好老爷的。”
点了点头,百里双双脸色灰败而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