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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弱女子?你弄错了吧,即便是周身功力被禁制,她也绝对跟弱女子三个字,扯不上边!”狼夜轻扯了扯唇,墨绿的眼瞳深处,不期然掠过一道灿莹的流光,那个凭着聪慧和口齿伶俐,居然能几番让他落于下风的白茉舞,会是弱女子?只是,那流光,终究是稍纵即逝,下一瞬,狼夜的墨瞳又整个幽冷下来,也许,比方才,更冷,“更何况……你算漏了一样,她不只是比普通人稍稍特殊一点。她是郇山剑派弟子,一个以灭妖为己任,也绝对有灭妖之能的郇山剑派弟子,你似乎忘了……本座,正是妖界之首,万妖之王!你说说,本座能留她不留?”
“可是她毕竟……”匆匆抬起头来,秦大的冷静有了一瞬间的撕裂,早就知道狼夜的冷酷,也知道,这一请求,难以得成,可是,就是因为明了狼夜的冷酷和残忍,所以,这一个承诺,他一定要。
“毕竟什么?”狼夜冷笑着打断他,毫无温度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毕竟她若为本座带路,去往荆棘海,便是对本座有恩,是么?少跟本座说什么倘若不留她,便是恩将仇报的话。桃雾潭中二十载,你对本座的这点儿了解应该还是有的。再无用处的人,本座都是如何处置的?”幽冷的话语中全是狠戾,眼见着秦大的脸色整个寒白,狼夜却是极其寒冷的笑了,“不过……倘若是本座觉得有些意思的人,本座还舍不得那么快杀。也许……你该提醒你的宝贝师妹,倘若她想活得久一点儿的话,最好,不要让本座那么快将她给摸透了。”话落,狼夜扯开唇,转身而去。
秦大维持着半弓腰的姿势,愣愣立在原处,越下越大的雪很快沾染上他的眉梢,发际,落满肩,他却是浑然未觉。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直立起有些僵硬的肩,转过身,望向方才跟白茉舞所站的江边。大雪弥漫,眼界都是迷茫的雪白,那抹素淡的纤细,柔和的绿,终究是已然消失……
“小师叔,小师叔——”客栈门外,马儿行装都已经备妥,可惜,他们已经去习惯去听从命令的那人却是双手背负身后,立在极致的风口,目光凝注着远处茫茫雪原中,不知名的一处,已是神游太虚。连着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年轻道士装扮的莫晨洲眉峰一蹙,索性走至赫连阙身侧,一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一边扬高了嗓音再唤,“小师叔——”
赫连阙蓦地抽回了思绪,只是眨了眨眼,还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低声反问,“什么事?”
小师叔这几天真的是有些不对劲,总是动不动就走了神,谁叫都不理,就像是一具失了神魂的躯壳。清了清喉咙,莫晨洲掩去眸底的隐忧,只是低道,“都准备好了,是不是该上路了?”
“嗯。”赫连阙只是轻轻点头,一张略显黝黑的面上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年少的神采飞扬和意气风发,都如被冰覆,不复存在了。牵过马儿,伸手挠了挠马脖子,赫连阙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又是忽地短暂一滞。别过视线,他若无其事地轻道,“上路吧!”只是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失常,瞒不过他身后那几名都是难掩忧心的师侄,瞒不过程宪舯带着恶意的窥视,也……瞒不过他自己。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逼近,一人一马,以着急切中带着仓皇的速度在他们正要上马之时,飞速朝他们奔来。地上残雪不断飞溅,碎琼乱玉,迷人眼。那马冲得很快,转瞬间就已是近在咫尺,却还是没有半分减缓速度的趋势,赫连阙一蹙眉,弯腰一个俯冲,手一扬,扯住了缰绳,那马儿扬蹄嘶鸣,却终究是将那马儿停了下来。马上骑士急切地从马背之上滑下,却是不由分说便在赫连阙跟前,跪了下来,嗓音微颤中带着几许踌躇,“小师叔——”
闻声回头,赫连阙的脸色却是在瞬时惊变,“靖尧?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一身郇山的道服,只是束冠的发箍已经有些歪斜,发丝凌乱,有些狼狈,低垂的脸上有些仓皇和忧急,不是梁靖尧还会是谁?可是……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现在不是应该……“是不是回澜出了什么事?”促声而问,赫连阙的脸色一变再变,扯住缰绳的手蓦地紧抓,那马儿吃疼地再次扬蹄嘶鸣。赫连阙却是恍若未闻,那心,仿佛是破了一个洞,仓皇,忧急,挂怀,都通通涌了上来,心急如焚。那一瞬间,他再没法多想,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等不急梁靖尧的回答,在促声问出这一句时,他已经一个纵身跃上马背,手扯缰绳,双腿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一人一马,便是如同离弦的箭,朝着方才梁靖尧奔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师叔,回澜姑娘是在回桃林古渡的路上不见的。她应该是来找你了!”愣愣回过神来的梁靖尧连忙从地上站起,转身扬声急道。而那一人一马,已经携着满眼的碎琼乱玉,转瞬间,便是在这余音缭绕中,没入茫茫雪原。
眼见这一幕的郇山众弟子在讶然之后,都是忧心忡忡,只有一人,只有一人显然是乐见的。程宪舯望着已经不见人影的官道尽头,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中带着讥诮,却是难掩欣喜的笑……
未谙风月,道说永相随(八)
“呜呜……阙哥哥,你在哪里?……阙哥哥,回澜好怕……阙哥哥,你在哪儿?阙哥哥……”天,已经全黑了,幽暗的密林内,不见天日,只有满林的积雪反衬出几许莹白的光,却是照亮了那张满是泪痕,跟雪一样白的脸庞。呜咽般的啜泣声在幽暗的密林内回荡,在这样的夜里,绝对会将没胆的人吓个半死。只是,那哭声的主人却是止也止不住地不断抽噎着,裹着银白雪蛟绡的娇小身子蜷缩在一棵高大的树下,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半埋在怀里那只银狐的松软皮毛里,眼角滚烫的热泪奔腾下来,淌在狐狸身上的,濡湿了大半的皮毛,而无声坠入雪地里的,却是以更快的速度,凝结成冰。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狼的嚎叫,惊得回澜陡然抬起头来,张着一双蕴着泪,红肿得像是小兔子的眼睛,四处张望着。然后,四周的黑暗和只辨轮廓的树木突然变成了能转瞬便要吞噬人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扑面聚拢而来。抱紧怀里的小狸,急急往后一退,即便是在雪蛟绡的遮盖下,仍然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登时一个趔趄,摔跌在雪地里,背脊避无可避地轻撞上身后粗壮的树干。有些吃疼地轻呼了一声,柔嫩的掌心被粗砺的树皮擦伤,回澜望着掌心上沁出的血丝,一向清澈晶亮的眼,瞬时暗淡了下来,想要找阙哥哥,悄悄在许正清他们的视线里逃开,却不小心迷了路,现在,还受了伤。她真的很笨,她知道,她胆小;她知道,她总是粗心大意;她知道,她很麻烦,所以……所以……她怎么能怪阙哥哥不要她?可是……可是……嘴儿一撇,她抱紧怀里的小狸,又忍不住抽噎了起来,只是,那带着哭腔的嗓音,已经低下去了许多,没入小狸的皮毛里,除了模糊的哭声,已是难辨。“阙哥哥……你别不要回澜。回澜……回澜不想离开你……阙哥哥,你在哪里?你快来找回澜好不好?阙哥哥……”
突然,一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而降,映亮了整遍密林,一阵混合着百花,却出奇得清新淡雅的特殊香气扑鼻而来,让哭得浑然忘我的回澜怔怔抬起头来,望着被柔和的光亮映衬着的密林顶上,一阵熏风倏起,摇落了树梢上的积雪,雪瓣簌簌而落,翩跹起舞,瓣瓣都被那光亮映射得晶莹剔透,美不胜收。绣着百花的精致裙裾,旋转着,如同一只展翅的蝴蝶,在冬日的天空,翩翩起舞,旋转而下……
“仙气?”百里之外的万妖山庄,闭目休憩的狼夜伴随着身形地迅速腾坐而起,骤然睁眼,眼瞳原先的墨绿早已被流转的诡异金银所吞噬,眸子深处泛着锐利的杀气,但只是一瞬间,那方才感受到的仙气突地消失,再难找寻,仿佛之前那一瞬间的感应,不过,只是他的错觉。但狼夜的眉峰,却是若有所思地深深纠结了起来。
那自光束中翩翩飞下的人影慢慢地成型,随着裙摆飞舞的,还有一头漂亮如同蓝绸的冰蓝色发丝,那是个绝色的美人。白皙透亮的脸蛋上镶嵌着的五官恰如其分,一双流转着蓝色萤光的眼,更像是写进了天空的透澈和星子的璀璨,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在曳长的裙摆触及地面落雪的前一刹那,那柔和的光束一个大盛,紧接着,瞬时陨灭,密林倏地又幽暗了下来。回澜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能视物,面前模糊的轮廓,正是个人影。丝履轻触地面,轻飘飘没有重量的纤细身影已经在面前站定,没有扬起半点的落雪。那方才身穿百花锦裙,冰蓝发丝,冰蓝双瞳的绝色丽人,敛去了周身的气息,转瞬间,便是一身素色绣花长裙,发丝如墨。缓缓别过头来,发间的翠玉璎珞轻轻晃动,锒铛清脆,那朝回澜望过来的眼,除了较旁人亮灿些之外,已是纯粹的黑。
“姑姑?”回澜早已从方才那阵熟悉的百花香中,便已经辨明了来人的身份,眨了眨眼,被冻得有些麻木的娇小身子,抱紧了怀里的小狐狸,呜咽一声后,便是如同一只陀螺般,卷进了柔软香馥的怀抱里,呜啊一声,嚎啕大哭起来,直哭到日月无光,天地变色,就连林间的飞鸟也扑棱着翅膀,惊声而起。
那被她抱住的人,柔和素淡的眉宇间,却还是没有半分的郁色,只是轻轻笑着,温柔地拍抚着怀里哭到抽泣的少女。
好一会儿后,回澜像是终于哭够了,慢慢地将红彤彤的泪湿小脸,从软馥的怀里退开,揉了揉红鼻头,哭得有些微哑的嗓音里,犹带抽泣,“姑姑,你怎么会来?”
“你在外面也玩够了,现在,该跟我回百花幽谷了吧?”带着熟悉百花香的丝帕轻轻拂过回澜泪湿的小脸,拭去她脸上交错的泪痕,掩去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