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梦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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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梦轩辕-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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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过山岗,是一处山坳,山坳间错落地散布着几处人家,矮小简陋的茅草屋……暮色中,黛色炊烟袅袅,安静中,却渗透着几分诡异的阴霾……一路上,从这个名叫虎儿的小男孩儿口中得知了这个小村庄所遭遇的种种。据说,约莫三年前,这里来了一只妖怪,就是他们唤做的山王。最开始是上山打猎的村民有去无回,后来,就演变成了村民跟山王达成交易,每月进献一人,以保其他村民安全。虎儿的爹爹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上山打猎时失踪的,而虎儿的娘亲前些日子,因为疲劳过度,就这么病倒了。对于村民来说,病倒的人就是无用的,所以……如果虎儿的娘亲一直病下去,那么,下一个进献给山王的人,就是虎儿的娘亲……
  听到这里,云落骞跟百里双双已经是义愤填膺,不由分说,便是跟着虎儿来了小村庄,扬言要让那些愚昧的村民醒悟,当然,还要让那只为非作歹的妖精付出代价。只是……凤浅羽,却是自始至终的沉默。一种从一接触到那个孩子,就在心间萦绕不去的不安,终于是在走进这个小村庄时,达到了临界点。一股强大到完全不容忽视的气场,转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让她胸口闷痛起来……危险!这是一种仿佛已经铭刻进了骨子里去的本能,她的脸色一白,便是挨到云落骞身边,拽住了他的手,“云——”低哑地唤着他的名,她的脸色惨白如雪……
  只是奇怪的是,一向也还算敏锐的云落骞却像是对那气场毫无所觉,只是一脸莫名所以地锁眉望着她。“怎么了?”
  惊惶,不安,恐惧,一瞬间,心海蔓延。凤浅羽的手紧紧地掐进了云落骞衣下的皮肉里,那指尖的颤抖和失了淡定的恐慌,就如同……就如同那日在沉龙潭下水晶宫,见到那个人时……云落骞的眼神,蓦然阴暗下来。“云,不要去!我们不要去那里了,好不好?”那虚弱颤抖的嗓音里,满满的惊惧和哀求,所有属于凤浅羽的云淡风轻,淡定从容,仿佛被突如其来的一场祝融,烧灼殆尽……
  云落骞的眉却是狠狠拧皱起来,为着凤浅羽的颤抖,为着凤浅羽的惊惧,更为着她话语里的退却,“我答应了虎儿,要帮他。你现在是要我出尔反尔吗?你怕了?怕了那只妖怪么?”话语里的失望和指责,化为一柄利剑,直刺凤浅羽毫无所备的心房,一痛,紧掐住他的手指便是松了,一寸寸颤抖着从他臂上,移开……云落骞目光微黯,转过头去,撇唇冲着虎儿笑得轻佻而狂妄,“好吧!小虎儿,快点儿给云哥哥带路吧!你云哥哥来了,那只妖怪的死期啊……就到喽!”
  云落骞半俯下身子,勾搭着虎儿单薄的肩膀,说笑着走进村庄,凤浅羽僵直在原地,死咬着下唇,嘴里腥血的味道,一点点蔓延开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寒,垂在身侧的手,无法自持地颤抖着,再颤抖着……
  “浅羽姐姐,走吧!你不会丢下这些可怜的村民不管的,不是么?”百里双双偏头看她,语带几分保留,那眼里,可以压制,但还是能够明显看出的迟疑和顾虑,让凤浅羽的心头又是一凉。夕阳,彻底地坠落山头,凤浅羽抱住双肩,摩挲着冰凉的肩头,打了个冷战,冬天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矮小的小茅屋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扑鼻而入的浓稠药味儿,云落骞和百里双双都是一脸的忧心,略略踌躇之后,便跟着一溜烟儿奔进屋去的虎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矮小的茅屋中……
  凤浅羽长长的裙摆在地上逶迤而过,在冷风中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天空的橘色散尽,转而变成了天青,夜幕渐渐低垂下来,混沌难分。她才眨了眨眼,迈过那道门槛……同一时刻,身后传来一阵翅膀的扑腾声,凤浅羽驻足,蓦然回头,一张脸,瞬时惨白……眼前,掠过一道黑影,映衬着她脸上凉薄而纯粹的白,醒目而惨烈……乌鸦……

  桃花枝上,不肯放人归(五)

  矮小的茅草屋内,简陋而破旧,随处可见的裂缝间,草草用木板钉住,却还是从缝隙间,透进冷风。本就窄小的屋子,因多出来几个人而更显拥挤。屋内的几张桌椅都是破旧不堪,甚至有些已经只有三条腿儿,唯一还算得上是完好的床榻上,单薄的被褥下躺卧着同样单薄的妇人。一张瘦到只剩皮包骨的脸颊之上,颧骨高高凸起,蜡黄到毫无生气的脸容上,一双眼深深凹陷下去,一双干裂的唇更是泛着死灰的惨白……形如枯槁,这妇人,分明已经病入膏肓。云落骞的心“咯噔”一沉,他身前虎儿瘦弱的身影却已经陀螺般卷到了床边,巴掌大的黝黑小脸便是埋进了母亲不再温暖,反而满是令人作呕的药味儿的怀中,只是一径兴奋地叫着,“娘,娘,神仙一样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会救你的,不会有事的。所以娘不会像爹一样,离开虎儿的,不是?大哥哥,你会救我娘的,哦?”那双显眼的眸子,扑闪着希冀和崇敬,定定望向云落骞,却让他喉间泛起难言的晦涩。
  那妇人骨瘦如柴的手臂轻轻推开儿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却刚一动,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咳……几位不要……不要把虎儿的话放心上……小孩子不懂事……我这身子我知道……怕是再好不了了,孩子他爹去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咳咳……只是我家虎儿……我苦命的虎儿啊……”妇人说着说着,悲从中来,便是落起泪来。
  “娘啊——”虎儿是个早熟的孩子,看娘亲这样,便也是泣喊一声,蓦地撞进娘亲怀里,两母子便是相拥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让百里双双红了双目,云落骞也是不忍地别开头去,心上更坚定了要为这对母子尽份心力的心思。只是……这妇人已经病成这样了,已经病成这样的话……云落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蓦然转过眸子,眼带希冀地望向身后。凤浅羽便是半倚在门边,没有走进,也没有出去的意思,那双淡静如海的眸子静静望着屋内的一幕,即便是面对这样的情景,那眼里的云淡风轻也没有半分的变化。迎上云落骞的眸子,清楚地读懂他眼里的希冀,甚至是无言的请求,凤浅羽却没有应上半声,反而是在默默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便是一言不发扭开头,转身走离……
  云落骞怔在当下,震惊,不安,晦涩,在一瞬间涌上心头,他喉间滚动着难言的百味,别开头去,无言望天……
  虎儿的娘亲兰花没有病倒前,一定是个勤快能干的人。那茅草屋前搭建的花架和那一架郁郁葱葱的忍冬藤,坚韧而有生命力地度过了一整个寒冬,然后又在这春寒料峭中,奋力地舒展着枝叶,将这生机勃勃的绿在架上延伸着,染绿了人的眼界。待到再过几月,这葱葱郁郁中,必然是一架金银。站在忍冬藤的花架下,凤浅羽半仰着头,神态温柔而专注地打量着这一架的绿,想到花开时那金银的颜色,她不期然想起那虚无缥缈的回忆深处,那种铭刻进了骨子里的印象,银叶金花的凤凰鸢尾,他们……都叫它,朝阳花……眼帘半垂,那敛翅蝴蝶的栖息下,淡静的眸子静寂晦涩,粉唇微弯,几近无声地低喃起来,“明哲保身,不应救;阳寿已尽,不该救;违背天命,不能……救……”
  突然,身后那扇紧阖的破旧木门,嘎吱一声响,在屋内那晕黄的烛火透出来的同时,凤浅羽已经裙摆一旋,身子便是闪入了暗影处,几乎是在下一刹那,那一拉一扯间,云落骞跟百里双双就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就站在离她藏身之处寸步之遥的屋檐下……
  “干嘛呀!”蓦地甩开百里双双拉住他衣袖的手,云落骞扯了扯袖上的褶皱,一双浓眉狠蹙,满脸的不耐烦。
  百里双双却是丝毫没将他的不耐烦看在眼里,只是趋近他,一双明眸滴溜溜转着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刻意压低嗓音道,“浅羽姐姐人呢?”
  云落骞的眸底,一抹黯然一闪而逝,却是皱眉沉声回道,“我怎么知道?应该是心情不好,暂时走开了吧!”或者是,暂时不想……看见他?想到这里,云落骞心头又是一阵烦躁,眼角余光斜了百里双双一眼,便是转过身往屋内走,烦死了,也累瘫了,他要睡觉去,哪儿有空这儿听她讲些七七八八?
  “先别忙嘛!”百里双双却是蓦地紧拽住他的衣袖,在他不耐烦的眼神再度扫来时,连忙道,“浅羽姐姐今天是怎么了?既不愿意进来村子,也像是不想救虎儿娘和这些村民的样子,怎么都不像她了?”
  “我怎么知道?”云落骞心头又是一阵烦躁,他也很想知道,浅羽到底是怎么了。说浅羽不像她了,可是他怀疑的是,从头到尾,他真的,有真正了解过她吗?那个表面上看来,总是云淡风轻,淡定从容的凤浅羽?那是她的表象,还是内心?何况……何况还有一个她和他,都一无所知的,属于过去的凤浅羽
  “该不是……她在生你的气,所以故意跟你赌气吧?”百里双双小心地偷觑着云落骞的反应,语带保留地猜测道。
  “不可能。”云落骞却是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浅羽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跟他赌气?他怎么也没办法将“赌气”这两个字跟浅羽联系到一起去。何况,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确定,绝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百里双双却是撇唇打量他,唇上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以为然道,“你是女人吗?你了解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吗?你怎么就知道,浅羽姐姐不是在跟你赌气?我告诉你,女人赌起气来,可是不可理喻的,千万别用平日里的标准去评断。”
  “我不是女人。可是……至于你是不是,虽然我很怀疑……就算是好了,你也跟浅羽是完全不一样的女人……所以,不要拿你的标准去评断浅羽。”云落骞丝毫没将百里双双怒视的双目和涨红的双颊看在眼底,只是皱紧眉峰,绷紧了嗓音丢下这么一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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