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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双双没有跟进,只是静立在原处,目送着云落骞走进茅草屋中,眼里流泻出几许失意,粉唇勾起一丝幽苦的弧度,几近无声地低喃道,“是啊!在你心里,只有她……才是完美无缺的!”一记叹息,她抹了把脸,在跨过门槛之前,又再度扬开一贯明媚的笑……
忍冬藤花架的暗影下,缓缓踱出凤浅羽纤细的身形,在暗夜的映衬下,那抹蓝白的身影愈显消瘦飘忽。淡静如海的眸子缓慢抬起,隔着几步距离,凝望着那矮小的茅草屋内,一灯如豆,烛火下人影散乱斑驳,那眸子深处却像是在刹那间,氤氲起隔世经年的忧伤,在犹带几许酸意的夜风里,吹散一记叹息,“原来如此啊……”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洒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伴随着鸟儿清脆的啁啾声,人们,从夜的沉睡中,醒转。破旧的木门被人匆匆拉开,然后便见着云落骞匆匆钻出矮小的门洞,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四处环顾,眼里,全是难掩的焦灼。“浅羽姐姐当真一夜未回?”百里双双紧跟身后,有些惊讶,而且不确定地问道。
云落骞却是丝毫没有理她的心思,只是心里的自责已是排山倒海,他昨夜在门前守了一夜,有没有回来他自然再清楚不过。怪的是为什么就是硬撑着一口气,不肯拉下脸出门去找?浅羽……当真是赌气不肯回来么?还是说……她根本不愿意回来?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尽管心头忐忑,但是,浅羽不会这么一声不吭就走的,何况……这个世上,这个世上,她识得的,只有他,不是么?只是为什么不回来……莫不是……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想到这儿,云落骞神色更加焦灼,眉间皱褶深深……
只是,他们来不及走开,一行人已经一边戒慎地打量着他们,一边朝着他们走近。“村长,你看……还真有外地人……看来……虎儿娘的事,不能再拖了……”
从他们的窃窃私语间,云落骞和百里双双已经轻易得知了他们的身份,正是这小村庄的村民,而为首的那老者,就是村子的村长。只见他们一个个像是畏惧,却更像是愤怒,甚至是仇视似的盯视着他们……云落骞沉默着,只是不动声色……倒是那村长在打量他片刻之后,终于是再稳不住了,清了清喉咙,道,“你们这些外地人,还是别待在我们村子里了,快些上路吧!”话落,这些人见云落骞和百里双双都没有回应,便都放下心来,轻瞥了他们几眼后,然后,就恍若无人地越过他们,朝小茅屋走去。
“我们是不会走的!当然……我们也不会你们因为愚昧无知而去谗害无辜的虎儿娘,还有其他人。”云落骞在这时突然开了口,语调,一贯的轻佻,慵懒,但却自信而狂妄。村长一行人果然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是半侧过身子,勾起一抹淡笑,“虎儿娘……我自然会治好的!”只是,那样的狂妄只维持了不到一瞬,当他的视线接触到茅草屋右侧前,那一架葱郁的忍冬藤下,那一抹淡如云烟的身影时,唇上的笑容便是蓦地僵滞了,然后,隐逸下去,就连目光,也在瞬间暗淡……
“你们凭什么?你们不过就是外地人,凭什么管我们村子里的事?更何况,虎儿娘本就快不行了,用她换我们村子一个月的平安,有什么不可以?”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管我们村子里的事……”
“虎儿他娘已经不行了……送她给山王,总比让山王来害其他人好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言谈间,再次充满了戒慎和敌视……
云落骞的目光没有移开,始终盯视着忍冬藤下那一抹飘忽如云烟,仿佛转瞬就会消失不见的身影,耳畔不时响起的嘈杂声,在他此时躁动不已的心里听来,除了烦,还是烦。一双浓眉烦躁地纠结,他不耐烦地低吼了起来,“我说过,我一定会治好虎儿娘,那个时候,她就不是无用的人,你们还有什么资格把她进贡给山王?”然而,村民听闻这话之后,先是一静,而后更是喧天似的闹腾起来,不把虎儿娘进献给山王,那怎么可以?“至于山王,我也会对付的。”
“你……你凭什么?山王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你不过是在说大话而已……”有谁能相信,面前这个看去就是一副富家少爷模样的年轻小伙子,能把山王怎么着?他的多管闲事,只会赔上他们的村子而已。
云落骞却再没那个心思去理他们,在瞧见那抹原本静立在忍冬藤花架下的身影在深深望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过了身,那一转身,突然让他的心头不安地惊跳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她真会就此离开似的。方才找寻不到的惊惶突然又截住了心扉,那一瞬间,身边的这些人都像是不存在了,他眼里只有那抹身影,所以,那一瞬间,他迈开了脚步,追将上去,没有哪怕半分的犹豫……
百里双双目光追随而去,只是一瞬,目光微黯,身边村民们的吵杂声又起,她回过头,促声道,“给山王进贡的日子,不是还有三天么?三天之后再见分晓,又如何?”这么说着,稍稍安抚了村民,她却是转过头去,望向那正朝着忍冬藤下走去的颀长身影,不管怎么样,他走向的人,永远不是她。
“浅羽——”云落骞疾走两步,赶到凤浅羽身后,促声唤道,凤浅羽顿住脚步,半晌之后,转头看他,冲着他浅笑,一贯的云淡风轻。云落骞心一蹙,润了润喉,才有些不自在地道,“昨晚……你没回来……”
“我想在外面吹吹风。”凤浅羽还是浅笑着,语调更是淡到不能再淡。于是,便是堵上了云落骞的嘴,神色一惊,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于是,两人便是站在那架忍冬藤下,相对无言……
那些村民不知何时,终究是散去了……只是,毛屋内,却传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虎儿惊慌失措的哭喊,“娘啊——”
床上的妇人不断地咳出血丝,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气若游丝,而虎儿却是趴在床头不住地哭喊着,那幅景象,怎么看,怎么让人鼻酸……
凤浅羽却在看了片刻之后,蓦然转过了身,欲走离……一只手,却在这时从侧边伸出,牢牢箍住了她的手臂,那是她熟悉的温度,却是她极不熟悉的力道,死拽住了她。她回过头,正好对上云落骞那双眼,那双她已经铭刻进了骨子里的眸子,一贯爱笑而温柔的眼睛,却多了几分如今让她看来,只觉得冰冷的哀求,她半眯着眼,看着那一两瓣唇一张一合,随着那嗓音入耳的同时,她的心,疾速地往下沉去,一瞬间,像是找不到了……“救她,浅羽。救她,求你——”
桃花枝上,不肯放人归(六)
“你……要我救她?”那双云烟般浅淡的眸子,飘忽以云落骞不懂的沉静,定定地注视他许久,久到他在那样的视线中,有些不安躁郁地别开眼,就连紧箍在她腕上不由自主地微松。凤浅羽才低喃似的,轻声询问。
深吸一口气,云落骞还是坚定下了心神,在身后虎儿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重新抬眼与凤浅羽四目相对,不再躲闪,而后,简短而铿锵地应道,“是!”
眸子半敛,默然沉吟,直到窗外蓦然传来几声啼叫,凤浅羽半抬起头,望向窗外,枝桠上,两抹黑羽森森,是两只乌鸦。回转过头来,凤浅羽再望向云落骞,深敛的眸底,有几许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她只是幽幽问道,“又是叫我救人!什么人你都救么?哪怕,素昧平生?哪怕……不该救?”
云落骞一怔,有些不太明白浅羽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待回过神来,却是一边狐疑地打量着浅羽,想从她一贯浅淡的表情间瞧出些蛛丝马迹,一边却是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我们在七里泷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不也是这样吗?你看看虎儿和他娘,可不可怜?该不该救?”说到后来,云落骞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和质问,他真的不明白,不明白浅羽究竟是怎么了?
那质问的语气并未让凤浅羽脸上染上怒容,她只是半垂下眼睫,点了点头,浓密的眼睫下,却有一抹暗影匆匆掠过眸底。一双小手,却在这时,牢牢地拉扯住她的裙摆,虎儿仰着那张满是泪痕而甚是狼狈的黝黑小脸,那双显眼的大眼睛盈着满满的哀求,怯生生地瞅望着她,“仙女姐姐……你救救我娘,好不好?”
那眼神,那哀求,那紧拽在裙摆上的手,化为一根利刺,直直扎在了凤浅羽毫无所备的心房上,生生的痛。下意识的,她又抬头望向了窗外树梢那两只啼叫不止,也不肯离去的乌鸦,好一会儿后,她回眸,低头望向一脸哀求和希冀地仰视着她的虎儿,她眼里掠过一丝踌躇,然后,终究还是慢慢在虎儿面前蹲了下来,那双淡若云烟的翦水秋瞳望着虎儿,一瞬不瞬,而后,一咬牙道,“虎儿!姐姐可以救你娘亲,可是……可能会要付出一些代价。那个代价姐姐……姐姐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只要姐姐能救娘就好!”虎儿也不知听没听懂,便像是听出了当中的希望,蓦地一抹脸,眨巴着眼睛,脏兮兮的小手紧扯住凤浅羽的裙摆,扑闪的大眼中,希冀与坚定,更深。
只要能救娘就好!凤浅羽望着那张黝黑的脸蛋上的坚定,突然心痛如绞,喉间漫起苦涩,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虎儿单薄衣衫下,瘦弱的胳膊,眼里挣扎再挣扎,最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却还是以平常的淡然,轻道,“好!我救!”
那一厢,百里双双欢天喜地地笑逐颜开,盛满笑意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云落骞,却意外没在他脸上寻到半丝的开怀,相反,竟是心事重重,浅羽……真的很奇怪。
矮小的茅草屋内,从未有过这一刻的光芒万丈。耀眼却又出奇柔和的光晕中,一只凡人难以得见的凰鸟五彩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