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凤玖闻言不敢多有隐瞒,径直道,“是,微臣看过前朝方子兴老先生留下的《十九棋谱》,也知方美人乃方家后人。”
良妃恍然大悟道,“难怪了。”
连凤玖闻言便是趁热打铁道,“娘娘,其实方美人的事儿和五皇子的事儿是一个道理。毓妃娘娘确是恃宠而骄令皇上震怒,其实个中原因,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她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良妃一眼,随即又道,“盛怒之下,皇上将毓妃娘娘与五皇子送去了广阳行宫,意在让其潜心思过,努力悔改。然而虎毒不食子,皇上看似真的对毓妃娘娘狠心决绝,但五皇子确是牵连其中的。这朝廷中所有的眼睛看着的都是毓妃的恩宠不在,五皇子的尊贵不复,可有没有谁想过,或许皇上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有人能开口求情,能让皇上亲自迎回五皇子的机会?”
“娘娘,眼下的情况,嫔妾从不妄想五皇子能再入皇宫,过着和从前并无两般的生活。事实上嫔妾也由衷的觉得,毓妃娘娘的事儿,一定会对五皇子此生造成不大不小的影响。可是广阳湿潮,不宜久居,毓妃娘娘是因触怒了龙颜而待罪远居,但五皇子却是无辜的。嫔妾恳请娘娘能向皇上求求情,便是让五皇子回了武台行宫也是好的。”不等连凤玖说完,陆南音也嘤嘤切切的恳求了起来。
“武台?”良妃道,“芜城的避暑山庄?你们倒是把一切都安排的不错了。”
“娘娘,微臣之前就说过,事有两极。眼下的这一切,娘娘眼见的是咱们为了五皇子舍命求情,娘娘看不见的,是未来太子殿下的平顺之路。”连凤玖说着也肃然起身,见良妃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先是恭敬的行了官礼,随即道,“娘娘乃心思细腻之人,这一点,微臣从娘娘于微臣的称呼中便能看出。娘娘体恤微臣的名分,于人前并不唤微臣一句‘白夫人’,这是娘娘给微臣的体面,也是娘娘给白卿的体面。娘娘如此聪慧过人,一定明白,当朝之上,储君之位高悬多年,一旦皇上下了诏书,未来的太子殿下既有着无限的尊华风光,可随之而来的也会有一波又一波的暗潮汹涌。而危难当头,方显手足轻重,若是娘娘在太子殿下登基以前能迎回五皇子,也等于将其中一波的暗潮安化于无形之中。毕竟,毓妃虽倒,匡族尤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然,皇上又岂会只是将人打发到了广阳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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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宫的时候已近午时。
一路从内殿至朱门,连凤玖只觉闷热的不止是天气,还有她嗓子眼儿那阵永远都似喘不上来的气。
和她脸色一样略显难堪的还有一旁的陆南音,自出了殿,连凤玖便一直暗中使着巧劲搀扶着她,生怕她因路长天热而动了胎气。
是以当两人终于走出了含章殿后,连凤玖便连连的带着陆南音拐进了去浣衣阁的小道,然后拉着她在通风的廊子口坐了下来。
“你怎么样,人难受吗?”
“你怎么知道方美人的事儿的?”
四周无人,两人刚顺着回廊长栏歇腿落坐,便是异口同声的开了口。连凤玖自然担心陆南音的身子,而陆南音则对能不能说动良妃娘娘生出了怀疑。
面面相觑的两人互看了一眼,随即又同时笑出了声。
半晌过后,连凤玖才先说道,“方美人的事儿我确是之前就知道了,我也没想到能因为她和良妃娘娘搭上话,倒也是不枉我这过目不忘的脑子。”
“也不知咱们这左一句右一句的能不能打动良妃娘娘的心。”陆南音担心满满。
连凤玖闻言却道,“与其担心这不靠谱的事儿,还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肚子里我的干儿子!”她说着便抽了帕子连连的给陆南音扇了扇风,关切道,“你真的没事儿?方才从殿里出来的时候我瞧着你脸色都不太好看,说实话今日这一趟,你真不应该跟我来,万一你若是有个什么不舒坦的,宋谨誉回来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拿着刀满城的追杀我!”
陆南音被连凤玖那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给逗笑了,一边从她手中抽过了帕子擦了擦额际渗出的薄汗一边道,“我真没事儿,你放心,方才良妃娘娘那儿的茶我也是一口都没喝的,我自己心里有数的,这会儿不过就是有些渴,主要还是因为太热了,回头喝点水就没事儿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连凤玖闻言便是稳重的将陆南音搀扶了起来,然后沿着屋檐阴处并了她一路往西华门而去。
十月初一,涵帝班师回朝。随圣人一起回宣的还有南夷国前来进贡的三位使者,大周与南夷修和交好,已是不言而喻。
十月初三,圣人设坛崇元寺,依佛家寺言、修社稷稳渡,择幼子而兴、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册立四皇子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十月初五,皇太子设宴雨露殿,为刚从广阳回来的五皇子接风洗尘。
深宫中的一切,在一朝一夕间悄悄的发生着变化。那些蠢蠢欲动的和只求安逸的心思都随着瞬息万变的人和事不断的被历史的进程推着向前,别无选择。
☆、第一百零八章 一无反顾
话说这日,十三王爷的亲笔书函是白卿从宫里带回来给连凤玖的。
当时连凤玖正照着祖母教的法子在那儿穿针走线费心卖力的做着小虎头鞋,见了白卿递上的打了蜡印的书函,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漫不经心的问道,“谁的信?”
白卿乐不可支的看着她心不在焉的伸手收了信,便是笑道,“昨儿就宋谨誉来咱们这儿大吵大闹的那股疯劲,今儿你还给他孩子这么费力的做鞋,你心也够宽的。”
白卿不说还好,话一出口,连凤玖的气也就跟着冒了上来,随即便是忿忿的将手中的银针往厚实的鞋头上一扎,然后重重的呼了一口气道,“你说,我哪里知道良妃娘娘是这么不好对付的?但凡我若是知道,便是怎样都不会让南音去的。而且陆南音是个什么性子难道他不知道吗?他的夫人,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只怕那种情况下,我越是拦,她便越会起了劲往含章殿里头闯,哪里是我几句话就能挡得下来的。他本就是气南音怀了身孕有了喜偏就瞒了他这么久,又看南音现在大着肚子,就把这气往我身上撒,我也是不依的咯。”
连凤玖说着说着,便想到了那日宋谨誉踏着月色敲开了白府大门的场景。
那是圣上回宣的第五日,连凤玖满以为他是带着厚礼来讨一杯迟来的喜酒的,谁知道却见他怒气冲冲的闯进了述云阁,连话都不给连凤玖说一句,当着白卿的面儿直接就闹开了。
本连凤玖还在纳闷,刚回来的宋谨誉是怎么知道她和南音求见良妃娘娘的事儿的。因为陆南音当时还紧紧的嘱咐过她千万不要把她们为了五皇子而前去含章殿求见良妃的事儿说给宋谨誉听,结果却没想到他竟知道的这么快。
谁知宋谨誉闻言却冷嘲热讽道,“还用得着旁人和我说么?小爷一回宫,所有的人都在和小爷道喜,匡家人还想给小爷办个什么劳什子的接风宴,小爷也纳闷了,爷从来和匡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就攀上了这支高枝儿!”
每每想到这些,连凤玖的气便是不打一处来,“我和南音却也没想到不过是去了一趟含章殿,就能说动良妃娘娘,且良妃娘娘虽揽了这个瓷器活儿,却把好名声按在了我和南音的头上。别的咱先不说,就说匡家好了,那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儿要大很多呢,如今咱们不过走了一遭,就和匡家打下了关系,有着五皇子在当中,这关系只会好不会坏,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他纵使鲁莽,你却欣赏他一心一意为南音着想的这份心意,便是这鞋,也做得心甘情愿的。”白卿温柔的听完了连凤玖大段的牢骚,然后一语中的。
连凤玖闻言,瞪了他一眼道,“谁说是给他的孩子的,我分明是给南音的孩子的。”
白卿被连凤玖那孩子气的模样给逗的放声笑了起来,“现在南音倒成了你的闺中挚友,偏你和宋谨誉倒成了大头冤家了。”
“我便从不曾和宋二他和和气气过!”连凤玖冷哼了一声,这才有了心思看了一眼方才被自己激动的压在了矮几上的那封信,只一眼,便就在落款的地方看到了“睿王亲函”的字样。
她连连小声的惊呼了起来道,“十三爷给我的信,你怎么不早说!”
白卿皱着眉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道,“你这含血喷人是非颠倒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信都已经在你手上了你却说我不告诉你?”
连凤玖娇嗔的轻语了一句“讨厌”,然后急忙拆了信仔细的看了一边,方才脸色微凝道,“王爷说,明儿要进宫面圣了。”
谁知白卿闻言,却一点都不意外的点头道,“是,王爷同我说了。”
“同你说了?同你说了为何王爷还要这般劳师动众的给我……”可话说了一半,连凤玖却止了声,末了才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做事确是滴水不漏的,让人好生佩服。”
白卿见状,掀袍落了座,然后温柔的拍了拍连凤玖的肩道,“怕了?”见连凤玖径直摇了摇头,他眼露赞许之光继续道,“等明儿王爷见了皇上,你的事儿也就能彻底的结束了。从此之后,你是徐将军的后人,也是连家的九姑娘,更是我白卿的发妻,不管别人私下会说些什么,悠悠众口不是你我之力说去堵就能堵住的,但我想,如今有王爷在前面周全,那虎符定能发挥它最大的功效,且王爷也是守信之人,徐家的事儿,王爷定会管到底的。”
连凤玖点了点头,却不关心睿王会不会出尔反尔,反问道,“我并不是怕王爷这儿会出什么岔子,我只是好奇,小怀王蛰伏宣城也有大半年了,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呢?又或者他本就是以卵击石,要论实力,他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