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好!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本尼不懂大人的心事,天真无邪地问。
“呃……”唐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一味地干笑。“你们现在要去哪?”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朱蒂和儿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耸肩一笑。“我们刚去餐厅吃了一顿午餐,顺便去百货商场买了些东西,喏,这个大箱子就是刚买的。现在准备回家,你有空吗?要不要去我那里聊聊?”朱蒂到底阅历丰富,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她心里有事,于是很豪爽地邀请道。
正好唐希也无处可去,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拦了部计程车,一路上边聊边笑,很快就到了朱蒂家。
“你说要去加州?”唐希脱下鞋子,换上朱蒂为她拿来的棉拖。“带着本尼一起去?”
“嗯,”朱蒂情绪一直很高昂,完全有别那天在杂志社见到她时的样子。“抚养权已经争取到了,我想带着本尼在那边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这边的工作怎么办?”她四下打量了这间单身公寓一遍。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墙角边堆放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子。“你打算辞职吗?”
朱蒂从新买的皮箱里翻出给儿子买的玩具,亲了本尼一下,让他拿着玩具去自己的房间玩了。“随便坐吧!要喝什么?咖啡怎么样?”她拿出两只杯子走进厨房。
“我只要热水就可以了。”唐希笑着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到不久朱蒂就要离开纽约,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心情倒是有点遗憾。虽跟朱蒂这位美国大姐交往不深,但朱蒂这个人直爽大方,对人也很真诚,唐希对她印象一直不错。
朱蒂倒了一杯热茶和一杯热咖啡踱了过来。“杂志社的编辑工作我已经提出辞职申请了,主编也批了。”她在唐希右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什么时候去加州?”唐希捧着茶杯暖着手。“怎么会想到去加州呢?”
“本尼的外公外婆住在那,”朱蒂还是一脸的微笑。“明年新年就可以动身出发了,说起来,我也很长时间没回去见自己的父母了。”
“你前夫……”唐希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朱蒂仿佛清楚她在想什么,头一点示意她说下去。“怎么会答应放弃本尼的监护权的?你们之前不是为这件事争得不可开交吗?”
朱蒂的眼神闪了闪,褪下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马上要再婚了,他未婚妻不同意本尼跟他们一起生活。”
这一点唐希倒是颇能理解。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那个气量可以接受自己的丈夫带着与前妻生的孩子一起过活的。“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又一个单身母亲,抚养起孩子想必不容易吧?
朱蒂撇起嘴角,喝了一口咖啡。“我会在那边找一份新工作,忙的时候就让本尼到他外公外婆家去住,他们会照顾好他的。”
“你觉得……这样对本尼真的好吗?”像是联想起什么,唐希下意识地开口。“他这么小,父母又经常不在他身边,他不会难过吗?”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多寂寞她是尝过的。
朱蒂愣了半晌,然后表情复杂地放下咖啡。“不然能怎么办呢?我也希望给他一个完整幸福的童年,但是既然事情都已发展至此,我只能尽我所能地照顾他……”
“你以后会再婚吗?”对一名才三十多岁的离异女性而言,这是一个非(…提供下载…)常现实的问题。
“我暂时没考虑这些……”
“你要是再婚,那本尼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接受不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有了另一个男人?或者你忙于事业,忽略了本尼的想法和需要?虽然你说有他的外公外婆照顾他,但你要知道对一个孩子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他爸爸妈妈给他的关怀……”唐希似乎有些失控了,说话声慢慢大了起来。
朱蒂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安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唐希也意识到自己的多管闲事,人家怎么带小孩是人家的私事,她有什么资格置喙?
“抱歉,朱蒂!你就当我胡说,我不是故意要讲那些话。”她垂下头,不安地握着自己的双手。
朱蒂轻声一笑,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抱歉,毕竟你说的也没错,其实我也害怕无法照顾好本尼,争取到抚养权的那一天,我心里除了高兴,还有一种责任重大的沉重感。”
唐希抬起眼眸看着她,面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一个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的单身女性,转变成一位泰然自若、胸有沟壑的坚定母亲。“会跟麦克争本尼,是因为害怕他不能好好照顾儿子,我认为我比他更细心、更体贴、更愿意付出,我非(…提供下载…)常确定的是,也许我无法给本尼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我会给他一份完整的爱。”
唐希说不出话,眼眶湿了,有种眼泪就要澎湃而出的感觉。
“你问的那些问题,包括我以后是否会再婚,是否会忙于事业而忽略他,”朱蒂握着她的手,笑得异常坚定和从容。“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的生活会怎样,我都会告诉本尼,时时刻刻告诉他,我最爱的就是他——不管我在哪里,在干什么。”
“朱蒂……”她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那样质疑你……”母爱都是这样的吗?她对母爱的理解错了吗?
“别哭……”朱蒂手忙脚乱了,抱着她不停地轻拍她的背。“没事的,我没有怪你,一切都会好的……”
那一下午,她跟朱蒂还有本尼玩了很久,还在他们家吃了晚饭。待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才告辞离开。
走出公寓,她想着是否该给母亲打个电话,向她报平安和道歉的时候,她惊讶地看见她的母亲唐仙妮,就站在朱蒂公寓的楼下,静静地等着她。
“妈咪?!”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楼道口的光线虽然很暗,但是做了唐仙妮二十多年的女儿,她怎么可能认不出她的样子?
唐仙妮先是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无恙,表情也没什么不开心,才扬起嘴唇宠溺地朝她一笑。“你玩够了吧?我们回家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傻傻地瞪着自己的母亲。
“我叫了个人跟着你,”唐仙妮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我怕你不见了,就派个人在暗处保护你啦!你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你不见了我找谁要去?”
唐仙妮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意气飞扬的样子,永远都那么耀眼夺目。而就在这一瞬间,唐希是如此清晰和深刻地感觉到,母亲对她的爱,真的超越了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交了年度工作总结报告,又要面临年底工作大检查了,忙啊~
☆、回家
“亲爱的,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一大早就开着车送唐希来宿舍(:。。)整 理行李的唐仙妮,此刻正像一位普通的母亲那样帮自己的女儿叠衣服。她们俩在纽约形影不离地待了三天之后,决定回老家长沙过元旦。
“嗯,马上就好了。”唐希左右张望了下卧室,必须带走的东西,比如换洗衣物、鞋子、计划在寒假读完的书……该装箱的都差不多装好了。不过——在目光落在书桌上安安静静地躺着的一本日记时,她神情稍稍恍惚了一下。
她走到书桌旁,拿起那本封面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日记。那是一本很厚的带锁日记本,是她读高中的时候买的。以前还坚持每天写日记,后来就慢慢少了,逐渐变成一周写一次、一个月写一次……到最后就成了不定时写一次。遇到不开心的事会写下来,开心的也会,总之只要勾起她写日记的情绪,都会像给自己的人生做总结一般细细地记下来。
她打开了那本日记,上次写的时间还是三个多月以前。她的指尖翻到她昨天写下的那一页:20××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雪转晴
“……我开始用另一种角度去看待我和妈咪之间的关系。朱蒂的经历告诉我,其实很多家庭都不是完美的,不只我一个。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都会因人而异,不是只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呵护才叫母爱。我过去错误地以为,母亲爱她自己、爱她的工作胜于我,不然她为什么会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离开我,去办她自己的事,追逐她自己的梦想呢?但是原来爱不是一种占有,而是一种信念,那种信念不因距离、时间的隔阂而消减,不因思想的分歧而退却,也不因生活上的种种矛盾而褪变,那是一种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信任你、牵挂你、希望你幸福的坚定信仰。我应该为了自己拥有这样的爱而感激,还好我明白得不算太晚……”
唐仙妮在外面又唤了她一声,她一边答应一边匆匆忙忙地将日记也塞进自己的旅行包里,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唐仙妮拿起她已经折叠好的衣服询问她:“这是洗好的,要不要也带去?”
她望了一眼她手上的内衣内裤以及几双袜子,嘴唇一撇,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喏,装进去吧!”被妈咪拿着自己的贴身衣物,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她还是一个正处在发育期的孩子。
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怕唐仙妮无聊一进宿舍她就打开了。现在是上午九点整,早间新闻开播了。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这里是美国一周新闻。”主持人正襟危坐地端坐在直播间,语气略有点亢奋地开始滔滔不绝。“最近轰动美国的纽约威驰集团贩毒案一直在联邦调查局、法院的调查和审理当中,案情的进展一直没有对外公开。今天早上七点四十分,麦茨集团的掌舵人霍华德·麦茨终于对外宣布,他的女儿,同时也是这起贩毒案重要当事人的苏珊娜·麦茨已经医治无效死亡……”
唐希和唐仙妮同时放下手头的事,有志一同地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电视画面上正是已经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的霍华德,此刻他正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