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这地儿多好,我从此就不走喽。”
北修边说边往自己的小营房里跑。枕头撇了撇嘴:“说的好听,瞧你那猴急的样儿!”
桌子上端正地放着一个军用牛皮纸袋。上面写着许北修的名字。北修赶紧打开来看,果然不出所料,该来得还是来了。
是一份军区下达的正式调函。无非是罗列了一些许北修在昔日小营房工作如何如何出色,为了军队的需要和本人更好的发展,让其接到调函一周内做好交接工作,直接去军区师部报道。
北修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在此之前,在还没有遇到省心之前,他会觉得这是再普通一件不过的事情。原本他就明白那些人不会一直把他放这里不管的。可是现在,他却心乱如麻。把调函甩在桌子上,独自一个人点了根烟。这件事情他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了。
省心回家后,小友就告诉他,齐程来找过她。省心连屋都没进,直接去小诊所了。
齐程果然在,看见省心,急忙迎了出来。
“你回来了啊,我刚才担心。就去你家看了一下。会开的怎么样?”
“唔,挺好的。”省心不擅于撒谎,一紧张,脸立刻就红了。
“东西我都带回来了,我妈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齐程望着脸红红的省心安慰道。
省心见她也没什么能做的了,看看齐程说:“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齐程忙说他也要一起回家。两个人一路走着。
省心一直跟齐程保持半步之遥。
“哦,对了,齐程,谢谢你的书。”省心终于把放在心底的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不就本书嘛。”齐程想起了那天约会,最后让省心掉水里了,还得了肺炎。内疚地说道:“该是我说对不起的,让你生病了。我。我也……”
真不明白这关键时刻为什么要卡壳。齐程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不是你的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好了。”省心扬脸轻松的笑着,让齐程稍微安下了心。
这时齐程想起了那个面色冷俊的军人。那日落水被那个军人救起,之后的事情到底如何了,他没机会问省心。今天车上偶遇,两人好似互不相识,省心那份刻意的躲避,让齐程心里狠狠地抽抽了两下。一股不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却不知如何开口问身边省心。
“那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齐程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老同学,当然可以。”省心把老同学三个字咬的非常非常清楚。
“不要那么早的嫁人,否则我回来就看不见你了。”齐程眼神炙热的看着省心。隐约有股疼痛感翻出心头。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事情。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人,就顺其自然。”省心也很坦荡的回答着。
齐程心里一凉,闷闷地说出不话来。想想也会如此,齐程的未来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可是省心的未来真是一目了然。虽说在农村,老师在村里是有些地位的,。想挑一个合适的人家自然不难。像省心这样标志的姑娘,又会是多少热血青年追逐的对象。齐程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阵阵隐痛。
省心话已至此,想必齐程是明了了,便说要去余奶奶家看看,先拐弯走了。
留下路边怅然若失的齐程。
抉择
……》
北修直到晚饭时分一直都在槐树花档中抽烟。枕头知道北修需要一个独自的空间去好好想想。因此晚饭一等再等。看到北修缓缓地步出花档,赶紧把饭菜摆好。
吃饭时,枕头以为北修照例会沉默下去的,他有心事都这样。哪知北修开口了:“那人还说什么了?”
“问你人呢?我说你给老乡送菜苗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小营房的菜苗都是他俩自己培养的,等出了苗,除了自己园子里用之外,剩余的都送给昔日村的村民用。但今天,枕头在撒谎。
北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对了,那干事说了,让你这两天抽空去连里一趟。”
“去连里干嘛。没空”北修想都没想接口说道。
“你别拽啦,凡是接到调函的,哪个不是激动的忘乎所以。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虽然不会失落的呼天抢地,可还真嫉妒你。唉,能走一个是一个吧,我也不想四年烂在这菜园子里跟猪作伴。”枕头闷头吃饭,眼泪在眼睛里转着。
“我陪你一起跟猪作伴好了吧”北修真怕枕头又要大哭起来,虽然近段时间给北修修理的稍微好点,可是这事情对于时刻想离开的人来说有多大的刺激是可想而知的。
“为什么我死还要拉你做垫背的?再说你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很清楚。不能再拖你后腿了,否则我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枕头闷闷地说完,猛地扒了口饭。
“咣当”一声,搪瓷缸掼在桌子上。北修“噌”地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你别跟我说这个,合着这么长时间你都在还债啊,我还一直拿你当兄弟呢。看来我们之间一点情份也没有了。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还告诉你!我就不走了,我喜欢这个地方,我要老死在这里,怎么着吧!”
瞧着北修愤怒的样子,枕头心里却一暖,站起来拿起那个搪瓷缸看了看,磨磨唧唧道:“一点都不珍惜东西,又得去换个新的了。”耷拉耷拉着就进屋了。
北修气的呼出一口气,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枕头发这么大的火。
半夜,枕头拎着他的宝贝又来了,看见北修的灯还亮着,就在门口转啊转啊,不敢进去,生怕北修把他踢出去。正抱着枕头转着呢,猛一抬头,只见北修扶着门歪着头看着他。枕头立马一张笑脸摆上来“我那别墅闹耗子,吓死我了,你看能不能……?”
北修看着枕头那副死乞白赖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滚!”枕头抱枕鼠窜。
北修回房间继续干他的活。枕头没跑多远,又绕回来了,趴在北修的后窗户那儿,他想看看许北修又在捣鼓什么新玩意儿。
北修没发觉后窗户有人,全神贯注地在刻东西。那份投入让枕头看的心醉,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忧郁的眼神,还有那张倔强的嘴……;枕头不禁打了个冷战。赶紧摇了摇头。轻轻地把窗户关上,然后抱着枕头回去了。他知道北修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人来打扰他。自己就不去当炮灰了,反正还有明天嘛。
枕头一大早起来晨跑后就去做卫生,整个营房都归他管,等他拎着扫把来到北修的营房时,就看见许北修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枕头撇了撇嘴,心想:昨天还装模作样的,今天就急不可耐了。还说要跟猪作伴呢,猪都不信!不由得把灰尘扫得满天飞。
“枕头,过来!”
北修朝着挥舞着扫把的枕头喊道。枕头装听不见,继续挥舞着。北修上前一步,拧起枕头的耳朵:“你没带耳朵来啊,叫你听不见?”
枕头气的一把摔了扫把,抬手打掉北修的手:“要走快走,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我忙着呢。你走了,这活都得我干,我就不耽误你高升了。”
北修悻悻地扫了枕头一眼,转身走人,却又不忘甩来一句“中午给我留饭!”
枕头以为自己耳朵真出毛病了,半天后嘴角上翘,弯腰拾起扫把,起劲地扫了起来。
指导员
……》
北修确实是回连队去了。调函的事情,他知道一定和上头有关。隐隐的愤怒让他脸色越发阴郁,挺拔的身姿像一颗折不弯的白杨。他大踏步地走进了连长办公室。
连长不在,指导员停下手中的笔,透过厚厚的眼镜框盯着门口喊着报告的北修。他似乎就是在等他,而连长也似乎知道他要来,闪的没了影子。
指导员热情的像个街道大妈,起身上前拉着目光炯炯的北修,“哎呀,北修啊,我这正等你呢,快坐快坐。”夸张的热情让北修有点尴尬。他依旧笔直地站立着。
指导员只好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丝条理地说“北修,这次对你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情啊,虽不能说是一步登天,可是看看新兵连分下去的兵,有几个像你这么快拿到调令的。你知道你将要去哪里吗?”指导员故意卖关子似的打住了,猛地转身,竖起食指在自己脑门前点了两下,眉头一皱,狠狠地指向北修“师部!”
在北修看来,滑稽的指导员面部表情就像便秘的人突然顺畅了一般,非常可笑。无奈领导面前不能有丝毫不恭的表现,眼角下垂,丝毫没有因为他那夸张的动作表情而有分毫的变化。
指导员一直等着北修脸上开朵花,但是很让他失望。尴尬地吭哧了一声。还得把这话题继续下去。“这样吧,我下午就去师里汇报,你准备准备,最迟下周,我会带人去跟你做交替工作。”指导员一副快刀斩乱麻的架势。
这下临到北修急了,“等等,指导员,谁同意要去师部了,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您,这个调令我不能执行。去师部,你还是换别人吧。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说完,北修打算转身就走。
“喂喂喂,北修,你这是什么意思?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再说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有人打破头往里钻都没机会呢,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来来来,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指导员真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三句话就把北修给拦了下来。北修无奈,这个指导员是软硬不吃,今天不把他摆平是走不出这个大门的。也难怪连长溜了。
“北修,你也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因此我们对这件事情也很慎重,不是说因为你是许帅的家人,我们就把你给调师部去,那也是赶上了全师大评比,你任劳任怨在最基层种菜喂猪,给我们连及时供应新鲜营养的伙食。这些先进事迹都是评比中拿高分的标准。连里也说了,调师部去,那是为了鼓励在基层的同志以你为榜样,还给你记三等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