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芳儿的孩子,叫玉文章,你唤他章儿就是,这次我带他回家乡看看,在这你要仔细照顾好他。”然后父亲矮下身子搂着小文章说:“章儿,这是你二姨娘,”又指了指我说:“这是你大姐。”
天真的文章眼睛忽闪忽闪,看了看我,然后撇着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薄嘴唇说道:“爹爹,大姐姐长得好丑。”
我看了看一旁的二夫人,她努力的笑着。爹爹抱起文章进了玉府大门,二夫人慢慢跟着,然后是仆人们鱼贯而入,我站在那不想进门。
转头望了望眼前的几辆大马车,富贵的朱红织锦门脸,里面盖住的似乎是宁安的陌生繁华,那里流动着都城带来的不熟悉的气息叫我惶惶不安。马车尾连着巷口的转角,我第一次有了欲望想走到那个转角去瞧瞧玉府以外的天地。
如果不是爹爹在前又喊了声“玲珑”,我大概已经被自己的想法魇住,逃出玉府了。
我叫玉玲珑,生来富贵却活得贫贱,四岁时与爹爹分别,被母亲的亲妹妹、爹爹的如夫人、我的亲姨妈折腾得死去活来,八岁后爹爹携子归来,让我逆来顺受的性格衍生了挣扎。
……
爹爹到正厅太师椅上一落座便看着站在厅中的我,他问道:“玲珑,早前吩咐你读的诗书都学习到哪了?”我茫茫然看向二夫人,她神情似灵魂离体,全然不在这个厅里。
我不做声,爹爹端起桌上茶杯,屋里静得只有茶盖拂去茶上叶子摩擦到碗檐的瓷声。爹爹说:“你娘亲过世太早,你姨娘来信说你在家总不听话,我不是不准你如此娇蛮,却不至于纵容到你三天两头的打下人、骂姨娘。养女不教也是为父之过,玉家本不是书香门第,不指望你闺阁中得到多少学识,你瞧你这身装扮,我平生最厌恶这大红大绿之色,你这实在不是纯真少女所该有的样子,你叫我怎么放心把你带到你如今的母亲面前,她是知书达礼之人,却也最见不得歪风邪气。”
爹爹说到这使我慌乱了,我哽咽道:“爹爹,爹爹……”叫着爹爹又说不出下一句话。
他又说:“好了,你回房去收拾下自己,我带文章去院子里转转,你们都是我儿女,我希望你也争气点,前皇后是世上难得的聪慧女子,你母亲非(…提供下载…)常敬重和推崇她,你去把前皇后的《女训》拿出来好好的读,过几天我再找你说话。”
我看着爹爹渐行渐远的身影,在长长的黄花门槛下慢慢退去,如果父亲他是爱我的,为何我感受不到,如果父亲真的厌恶我,我该何去何从。
我有点悲春伤秋了,不是装扮,不是我那被诬蔑的所谓“小姐脾气”,我无论怎样都是爹爹心上的一道伤,是他在我娘亲家酒后乱性被迫娶我娘亲的无奈叹息,是他见不得人的光。
很多年后,我锦衣尊容,在众人不解的眼光里拉起爹爹那双枯槁的手,他奄奄一息,艰难的对着床顶帷帐念:“玲珑啊,我的女儿,我不该丢了你,我的玲珑,你到底在哪?”然后他张着嘴,发与胡须皆白,身体缓缓冰冷下去。原来在那么长的一段岁月里,这个人思念了我一生。
……
我拿着不识多少古体字的《女训》睡了过去,不知是被梦惊醒还是被沁儿摇醒,醒来后我拉着沁儿的手,对她说:“沁儿,你不想走吗?我想走啊,我好怕这里,我不要在这呆了。”
沁儿坐在我身边,我扯着她的袖子接着说:“你看到啦,爹爹他不喜(…提供下载)欢我,他怎么可能喜(…提供下载)欢我,我有新娘亲了,我不要被打,沁儿,你行行好,你帮我逃走吧。”说完我泣不成声。
五天以后,第一次计划逃跑的地点就在我和沁儿原先住的东院下人住房处,打开窗户,翻过对面的那道矮墙,翻过去是个小湖,只要沿着墙和湖之间的封土道向左绕过这个湖,就能进到与爹爹的院子并排的雨雾院。沁儿跟我说过,那是我娘亲在世时的院子,娘亲去世后那院子被封起来,我只好爬墙过去,穿过院子找到颗伸出墙外的樱树,就能顺着树爬到墙外了,那道高墙阻隔着玉府和外面的自由世界。
府上人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逃跑,又根本不设“护院”一席,只是爹爹身披要职回乡,增加了不少侍卫保安,娘亲的雨雾院却并没有多加防范,我爬上沁儿屋后那道矮墙时,胆大站起了身子眺望这个玉府,只看到了另一头爹爹的院子灯火辉煌,爹爹最近一直在宴请本城交好的朋友知己,以作上都后不再回来的最后告别,我并没有参加的资格,索性抹黑爬上了逃跑的道路。
再望了望过世娘亲的雨雾院,就那正房门口横梁上挂着两个红灯笼,低调平静不显眼,正好借着探过来的余光,让我安了心。
滑下围墙,脚尖触到墙与湖之间的土道,然后猫着腰扶了扶肩上的包袱慢慢绕湖走着。看来逃跑是个需要勇气的力气活。
第三章 初遇小白
更新时间2011…5…13 13:57:27 字数:2802
沁儿本来不准备帮我,那天晚上二夫人又跑来找我了,把我房里的轻纱全部扯掉,还撕了我的《女训》,这下我又难逃“小姐脾气”大发的责任了。沁儿不好上前阻止,谁都没法阻止她,她心性作狂,要跑上前打我,没想到转了头,巴掌扇到了站在一旁的沁儿脸上。
打完人,她抓着我的衣领哭道:“玲珑,你怎么长得那么像你娘呢,你要长得像他,他说不定会仔细的看看你,对你疼爱有加啊……你看你的脸,我越看越讨厌……做他正房夫人的应该是我啊,玲珑你知不知道?他去说亲的人是我啊,喝多了点就进了姐姐的房间,我好恨,我这么爱他愿意成全他的名声,委身给他做小妾,姐姐好不容易死了,我怎么还是输给了外面的女人……玲珑,玲珑,女人真命苦……”
然后她坐地大嚎起来,我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年幼就懂得了悲天悯人。四年来的这天晚上,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她的眉目和相貌,形容不上到底是不是好看,厚嘴唇,眼睛似圆杏,脸像剥了壳的鹅蛋,才二十多岁,根本不老。她只要闭嘴不说话,五官比沁儿好看多了,而且像足了那副挂在我房里的丹青画上人物。
丹青画像的脸是笑着的,她却常年的横眉冷对一切人和物。沁儿说那幅丹青是我娘的自画像。
我的亲娘,我只能借着一幅画来想象她的美。
我不长记性,又忘记了二夫人打我时候的凶狠。我在她面前软弱的没方寸去度量一个人的恨到底有多长。这女人实在叫我恐惧,想到以后还要在她面前担惊受怕,加上又多了个后母,不得不逃,我下定决心,要想尽一切办法逃跑。
沁儿被打,耳光响亮,门外守着的几个丫头以为又是我被打,偷偷从门缝里眯着眼睛往里瞧。二夫人一放开我,我便跑上去扶住倒在地上的沁儿,把颤抖传递给了她,沁儿反过来抱住我开始抽泣起来,嘴中念到:“小姐,小姐……”。
……
出逃时,我穿着和沁儿一起住的时候她给我裁剪的轻便衣裳,包里裹着几个馒头,一身盘缠简单,最值钱的就是沁儿给的三两碎银子,然后我偷偷拿了好几样银制的头饰。沁儿说出了墙外有她叔叔接应,我求了她两天,她始终不愿和我一起出走。
我轻脚绕着院墙走,避开正门的大灯笼,摸到院子后门时,终于看到了沁儿描摹的樱花树,三月的晚上时寒时暖,这棵还未开花的樱树此刻在昏暗的夜幕里张着枝桠,借着天色,我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大致瞧出它很结实。樱花该到开的时节,这花开完就轮到我与沁儿在她屋后一起栽种的那几株牡丹开了,可惜再不能亲眼见到。
这棵樱树应该长了好多年,主枝干粗大得我抱都抱不住,总是爬上去又滑下来。我长得又瘦又小,爬墙时候划伤了手掌,现在抱树而上显得有点吃力。于是原地转了几下,干脆脱了鞋子袜子攀附着往上,事实证明,这招果然比较好用,然后渐渐接近了靠近院墙的那根支杆。
脚依然依附着树干,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于是使劲的伸手去勾那棵能带我逃出生天的树杈,感觉手指头触到了那硬硬的物体,树下一声大叫:“呀!”我心里一骇,手刚碰到树枝,还没抓稳便掉了下去。
朦胧中一个白色大影子和一个白色小影子凑到我跟前,小影子提着个灯笼在我眼前晃啊晃,晃得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醒来时我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脑后好像摔下树的时候碰到了散落在地的石头,头痛欲裂,我却揪心自己没出逃成功。
艰难挣扎着爬起来,没想到脚一沾地身子就软了下去,碰出了声响,便见沁儿跑进屋来,她带着一脸肿像,我直起身开口要问她是不是二夫人打的。她立马捂住我的嘴,小声说道:“玲珑,二夫人还不知道你要逃跑,就是昨晚没找到你有点生气,不过……。”她犹豫一下,还是对我说到:“昨晚是老爷的侍卫把你送回来的,老爷应该知道了。”
我听了惊惧不已,一心想逃避二夫人的打骂,不愿再生活在后院永不见天日,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个父亲,可能一开始,我就对寻求爹爹的庇护失去了信心。
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屋外一个男声说道:“大小姐已经醒了吗?老爷吩咐,大小姐醒了要带去见老爷。”
一路上我因为头痛走起路来两边倒,前面带路的拿着一把白穗子长剑的白衣人,他鞋子也是白的,系着长发的短带也是白的,除了黑头发全身都是白的,身形像极了昨晚的白影子,我心里估摸着就是他了。他快步走着,全然不顾跟在后面的我,很快把我甩掉很远,过了会我以为他似乎将我忘记了,只见他停住脚步终于舍得回头看我。
这是我和小白第一次正面相对,我感叹自己没趁机从正面好好看他一眼。
见我磨磨蹭蹭,他快步走到我跟前,牵着我走起来,步速依然不减。我简直想哀嚎了,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