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这做什么”她母亲瞪大眼睛。“难道你还要照顾他不成”
“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会看情形。”媛梦答道。
“看什么情形”她父亲十分光火。“情形还不够明显吗他女儿都这么大了,这么些年,我们全被他蒙在鼓里愚弄了!”
手术室的门第一次开时匆匆出来走掉的护士回来了,脚步比之前更急促地紧跟着迈着大步的医生。门一开一关之后,再度恢复寂静。
“我真想不到你还能这么冷静。”父亲抱怨,口气却是骄傲的。
事实上,媛梦想,平静比较适合她此刻的心情。
“我看蓝日江那个太太像是心事重重,”母亲若有所思道。“挺可怜的样子。”
父亲眼睛朝天花板翻了翻。“女人。”他咕哝道。
他妻子翻他个白眼。“男人!”
“噫怒箭别乱射呀。”
“当初一口认定他有骨气,肯上进,是个可靠的男人的是你呀!我就说他一切都好得太过,没有瑕疵的人总有问题。”
“爸,妈,”媛梦站到中间,劝阻向来十分恩爱,相敬如宾的父母。“时间晚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等日江出来,看他状况如何再说。”
“我反对。”她父亲说。
“我也不赞成。”才和他唱完反调的妻子附和。”你和我们一起回去,等他好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找他问个情楚。”
“是我要和他谈。”媛梦说。“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吧,爸、妈。我不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女孩,他也不是在班上扯我的辫子把我拉痛了的小男生。当初订婚,我除了点头,没有参与其他意见,这次我想我应该自己解决后果!”
“你说得好像是你做错了似的。”她父亲保证地说。“别忘了,你是受害者。”
“不,爸,”媛梦静静说。“日江的妻子和女儿才是受害者。”
她的父母终于在她坚持下先行离去后不久,有个人被推出了手术室,媛梦趋步向前。当她看清推床上的人,不禁吃了一惊。
“王全熙!”她惊喊出声。
他睁开眼睛,又迅速闭上。闭得紧紧的,嘴唇也抿成一直线,仿佛他永不打算再张口或张开眼睛了。
“他怎么了”她着急地询问护士。
“他需要休息。”护士含糊地答,脸上有抹奇 怪{炫;书;网}的笑意。
“快走行不行”王全熙吼。
听起来也满精气充足的,媛梦迷惑地看着他很快被推过走廊,消失在尽头。紧接着又一张床推出来了,这次是日江。
他虚弱地微张眼,动了动被单外的手,但眼神茫然。媛梦轻轻握一下他的手。
“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护士告诉她。”医生认为他可患有脑震荡,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你是他的家属吧吗”
媛梦不知如何回答,使点一下头。
“我要送他去苏醒室,你可以在那陪他,而且今晚最好有个人陪着他,万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们的值班人员。”
“我会陪他,”
媛梦想到应该通知范思桦,可是她不知道筱云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建议她去小儿科病房查询。她去了,但是小儿科病房中没有叫“蓝筱云”的小朋友,倒有个“范筱云”。
不敢离开日江太久,媛梦很快折回苏醒室。她百思不解,难道日江的女儿跟随母姓为什么呢?
“他会不要我和妈妈,又走掉不回来……”
筱云的泣诉在她耳边回绕,那个‘又’字徘徊不去,不断放大。
过午夜不久,王全熙轻轻步入苏醒室,他站定,注视坐在床边椅子里打盹的媛梦。她垂披着一肩如爆乌丝,双手交叠在叠起的腿上,长裙刚好掩至她足踝上方。他记起了初次见到她,先看到的就她优雅的脚踝和修长的双腿。那一幕犹如昨日。
而这中间不过月余,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和她到底箅是有缘还是无缘若有缘,为何他前半生一次也无缘和她相遇待得终于相识,他一头栽进爱河,却发觉他们原本无缘。便若无缘,又何苦相识这一场
他确定她对他的感觉和他对她一样。可是那改变不了她和蓝日江订婚,且终将成为夫妻的事实。
嗯,他到底是救了蓝日江。至少,他尽力了。
嗟!不只尽力,他暴露了他的原形。最糟的是惊动了外科主任,他立刻报告了院长一一当他发现在手术室中醒来,才为一名急诊车祸伤患开过刀的,是院里的一名义工,大惊失色还不足以形容。
已经就寝被叫醒的院长,火速赶到医院和王全熙谈了两个多小时。他认得王全熙,当王全熙还是新崛起的‘杏坛之秀’时,这位院长曾是他的顶头上司。
不用说,他也记得令王全熙当年立意退职的那桩意外。人人都说那是意外,只有王全熙坚决相信是他的疏忽,孩子的家长没有怪他,更不曾有控告他或控告医院的意思,王全熙难辞其疚。毕竟,那是条人命。
一个才九岁的男孩死在他的手术过程中,他一辈子都抹不去这个污点和罪恶感。
即使今晚因另一个“意外”,他意外的救了个人,也不能教他感到足以弥补前罪。
不过此刻,他看着媛梦,他觉察前已爱上的女人,守在蓝日江病床边,一个本应是他情敌的男人,他救了他,而他心中情绪错综复杂。事实上这是那件意外之后,多年来他第一次在心底找到一点平安。
或许因为每次证明他有救人的能力。那种将一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挽救伺来的满足感,很难以言词或文字形容。今晚意义更深,因为他救的是个和他爱的女人有关的人。
悄悄的,王全熙退出来。不过他没有走开。他留在外面,以防媛梦会需要他。
不,他纠正自己。她需要的是医生,而他正是个医生。
他没惊觉事隔多年之后,他终于又向自已承认他是医生了。
天边抹上曙光时,日江醒了。他发出了声经微的呻吟,媛梦便立刻醒转过来。
“日江。”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倾过身,“你还好吗哪儿不舒服”
他蠕动嘴唇,但他的喉咙干哑,媛梦听不到他说的话。
“你要什么”她把耳朵靠近他嘴边。
“你要喝水”
“还不能给他喝水。”王全熙低沉的声音轻轻插进来。他走到床头,检查日江的瞳孔,摸他的脉搏,探他的额,然后拿起插在床头四方拒上的一只玻璃瓶中的温度计放进日江口中。
媛梦注视着他的动作.“你还好吗?”
“我”他想起她昨夜在急诊室外面,”尴尬地转开视线。“我很好。”
“你昨天……”
“没什么”他很快打断她。“他昨晚醒过吗
“没有。”
她答得很快。她眼底的阴影其实已说明她一夜没好睡。王全熙抽出温度计。“还好,没有发烧。他俯低些上身。
“白先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感觉如何”
日江茫然的眼睛盯视他一晌,移向媛梦,再转回王全熙。
“这是……我在……”
“你在医院。你出了车祸,记得吗?”王全熙说。
“车祸。”日江喃喃。”车祸。”重复一遍后,他皱皱眉。
“不记得。”他笔直看着王全熙许久。”你是谁”
“我是王全熙。”
日江点点头。“你是医生。”他的眼珠转向媛梦。“你是谁”而后眉皱得更紧,半自语地问,“我是谁?”
多棱情事
60.多棱情事
“这种情形合理吗”
“脑震荡暂时失去部分记忆的人,无所谓合理不合理。”王全熙停止无意识的搅拌早就冷掉的咖啡,抬头看坐了半个多小时以来,再次开口说话的媛梦。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他记得他太太思桦,女儿筱云。”
除了思桦和筱云,他谁都不记得,谁都不认得。媛梦仍不知道的是,思桦和筱云不是蓝日江的妻子和女儿,因此他可能是暂时性的失去记忆倒不至于不合理,是他记得的部分违反常态。
“我太太和我女儿呢”这是日江问得最清楚的一句话。
当时王全熙一头雾水,倒是媛梦的回答吓了他好大一跳。
“啊,我都忘了,该去把思桦找来的。”
“思桦”
“是啊。昨晚日江送到这边来,我就想去通知她,可是我不知道筱云的病房在哪一间,她们母女一定也找不到他,正在着急呢。”
世界上不会刚好有另一对母女这么凑巧的也叫思桦和筱云,王全熙不必费脑的想太久,把思桦对他说的些没头没脑的话和筱云的假爸爸,再和媛梦大约叙述她在手术室外面见到她们母女的经过连在一起,他已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
整件事巧得令人匪夷所思,蓝日江居然就是筱云口口声声嚷着的爸爸!他一觉醒来,把有关自己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偏记住了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女人和女孩。
王全熙去把思桦和筱云带来见苏醒后移到普通病房的蓝日江。当然,他先将蓝日江清醒后的奇异现象告诉了思桦。病房内父女相见的欢乐,教王全熙好不啼笑皆非。
“王全熙”他去找思桦前,媛梦犹豫地叫住他对他说,“我没有告诉思桦我是日江的未婚妻,所以请你见到她也不要提起。”
王全熙想告诉她,蓝日江根本不是思桦的丈夫,更不是筱云的父亲,不过他决定先见到思桦再说。而且,要澄清也该由思桦自己来开口。何况这中间还夹了个坚信蓝日江是她爸爸的筱云。
岂料思桦见到蓝日江,跟她女儿一样,又是泪又是笑的演着相见欢。而蓝日江看到他的“妻子”后,安心、愉悦的神情,使他的脸看上去似乎不那么苍白了。
这会儿王全熙夹在思桦和媛梦,两个女人都不愿表明自己真正身分的秘密中间,真正是哑巴吃汤圆。只有他心里有数了。
“王全熙。”
他拉回思绪。媛梦用眼神示意他让“病房那一家人”好好欢聚。两人来到医院地下室的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