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熙。”
他拉回思绪。媛梦用眼神示意他让“病房那一家人”好好欢聚。两人来到医院地下室的咖啡厅,但显然的,她一颗心全悬在蓝日江身上。
“这种现象很难解释明白,媛梦。”他含糊道,“我不是心理医生,我没法告诉你他何以独独记得他的太太和女儿。”
媛梦目光转向一排落地窗外的小花圆中的假山水造景。“也许这样倒好。”她喃喃。
“此话怎讲”
她缓缓地把视线调回来,与他的四眸相接。“我本来正想找他谈解除婚约的事。他发生车祸,失去记忆……部分记忆,虽然不幸,但是就某方面来说,恰好解除了彼此间不必要的难堪。”
王全熙紧紧凝视她。“你要和他解除婚约。”
她点点头。
“车祸前你和思桦在医院见到面之前”他必须问清楚。
她又点点头。
他沉默一晌。
“为什么”他还是无法确定,他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没法……”媛梦顿住,深呼吸。她害怕看着他的眼睛。万一他对她无意呢万一他嘲笑她呢
“没法什么”他柔声催促,“没法什么,媛梦说呀。”
她看着他,他的语气、声调给了她勇气。
“我没法在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和日江维持未婚夫妻关系,或甚至和他结婚。”她说出来了,一口气说完它。
但说完了,内心的紧张却升高了。她留意着他的反应。
好一晌,他没有反应,整张脸绷得紧紧的。身体也是。直挺在椅子上.
“你爱着的这另一个人是谁,媛梦”
她觉得泪水开始往上冲。“你是在嘲弄我,还是打算说些什么来羞辱我”
“我只问了个简单的同题,媛梦。是谁”
她咬住下唇。眼泪涌过喉咙,快到她眼眶了。
“会是……我吗”
忽然,她明白了。他不确定,他和她一样紧张而不确定!
想都没有想,媛梦做了个她没料到有良好教养的她,会在公共场合做的举动。她抓起湿纸巾丢他。
王全熙伸手一把接住,另一只手跟着迅速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他眼中的深浓情意几乎将她融化。
“我会要你再说一遍的。”他用近似威胁的口气柔和地说。“走。”他拉她起来。
“去哪“
他其实不在乎。
不太容易,因为医院里似乎每个角落都有人。但他总于找到个地方。他拖着她,两人孩子似的跑着,时刻左顾右盼,找着。
跑到了停车场,跑到两辆车子中间。确定一时间还不会有人走得够近到看见他们。
“现在,好好说一遍。”依然将她的脸庞捧在双掌中,他喑声命令。
“你呢你什么也没说过。”她嗔怨。
他掀掀眉、“你应该知道我喜 欢'炫。书。网'你!”
“什么叫我‘应该知道’”
“你自己说的,我从来不去找女人或去看她们。但是我去找你,去看你了,不是吗”
她杏目圆睁。“这么说是有那些女人了”
王全熙仰头大笑。
“这不好笑。”
“很好笑,好笑极了。”但他停止了笑,深情凝视她。“没有那些或这些女人,媛梦。”
“在我之后”
他又笑起来。“在你之后。”
他的答覆是认真的,她满意了。他握她的手在手心里,紧紧的。
媛梦看着他眼底一抹犹豫。“什么事?”
“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王全熙盘旋在脑海的是要不要告诉她,她之前是有一个女友的,那就是贺雨晨,并且现在他也是瞒着雨晨的,这种事情真的很难处理;还有,思桦和蓝日江之间的关系。他应该告诉她,但他不能。还不能。
“如果蓝日江突然恢复记忆,记起你是他未婚妻呢”这也是问题之一。
“他还是有个妻子和女儿。”
他没有。王全熙暗叹一声,且将此事暂时撇开吧。牵着她,他们漫步走回医院。
“你当初究竟为什么和他订婚”
“不知道。”媛梦耸耸肩。“有点顺理成章吧,我想,他追了我好几年,我没有和其他人交往,爸爸认为他诚恳而脚踏实地。
“我听说过令尊,可是没想到省内唯一的女性法官大人就是令堂。”
他以幽默代替一般人提到她母亲的敬畏,令她不禁莞尔。
“她第一眼见到日江,就说他的眼神像‘掺了冰块的温水’。”她引述母亲的话。
“掺了冰块的温水”王全熙玩味着,“用来形容一个人的眼神是何意”
“看起来温和、随和,里面其实掺了冰。”
“表里不一。”王全熙懂了,兴味地低首注视她。“我呢我得到什么评语”
“嗯,气色好多了。”.
“啊”他歪着头。
媛梦笑开来。“她那晚回来到房里看我,只说了这句话。”
“没问起我,或探询我的学经历、人品等等”
“干嘛呀!”
他露出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对我印象不错呢。”
“嗯……”媛梦仰望阳光下他闪着古铜色光彩的脸庞,他坚毅的五官。“我母亲不大容易随便欣赏别人。”她慢吞吞地说。“她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大都太好高骛远,贪名逐利,却只想坐享其成.”
“我明白了,下次去府上以前,我会先订制一套名牌西装,戴上用黄金打制的领带……”她变了脸色,王全熙捏捏她的手。“哎,我是开玩笑。”
“不要拿我母亲或父亲开玩笑。”她严峻地说,他们都不是以外表论断人的人。”.
“我没这个意思。那天你母亲没有把我这个工人打扮的粗人赶出去,不是吗”
她神色缓和了。
“不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倒让我误以为你是势利眼,结果原来你是个大近视!”
她不自在地推推眼镜。“你再嘲笑我的眼睛,我可不理你了。”
“说真的,媛梦,你到底为什么不戴隐形眼镜。”
“太麻烦了。我戴眼镜究竟有多难看?”
“不是难看,只是这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藏在镜片后面多可惜,我看你的镜片不像度数很深嘛,为什么一拿下,你就完全看不见了?”
其实我并不爱他
61.其实我并不爱他
媛梦抿嘴抿了好一晌。“不是看不见,而是看不清楚。”她又推推镜框,“我戴的是矫正眼镜。”
“矫正”他停住。专注地端详地端详她看上去十分正常的双眸。
“你总是这么打破沙锅非问到底不可吗”一
他突然伸着脖子向四周张望。莫名所以的,媛梦的眼睛也跟着他转。
“你看到熟人了,还是你在找谁?”
“我只是要看看附近有没有戴着眼镜的女人。”
“干嘛?”
“我好去打破砂锅地问她干嘛非戴眼镜不可”
“关你什么事呀”
他转向她的表情十分严肃。“没错,别的女人关我何事”
和他认真但充满柔情、关怀的眸子胶在一起,媛梦觉得有部分的自己,似乎正在她体内消融.
“我小时候视力有严重的……障碍,”缓缓的,她开始告诉他。“医生都说我会瞎,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得见了。而且我是不足月的早产儿,一出生就在保温箱里,完全依赖注射生存,我的呼吸道也有问题。”
他们已走进了医院大楼。意识到她要说的不只这些,王全熙拉着她在一排椅了上坐下。此处是供门诊病人暂坐的候诊厅,这时不是门诊时间,因此厅内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算还有其他人,沉入回忆的媛梦也没有注意到;她继续以淡淡的口吻叙述着:
“我绝望的待在早产婴儿室里时,我母亲正好听到她的医生向她宣布一个令她绝望的消息。她怀了六个月的胎儿死在蝮中,由于她发现不对劲去就医的时间抱了太久了,死亡的胎儿产生了病变,影响了她的健康。医生告诉她,她不能再怀怀孕,更不可能生育。”
王全熙听得似胡涂又明蓝,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平静的面容。
“媛梦,你是说……你在说什么”
她很慢地整个人转向他。“我的生身父母无法负担维持我的生命所需要的庞大医药费,把我让给了我现在的父母,他们太渴望要个孩子,而且他们迫切的需要个孩子来弥补他们的丧子之痛,安抚他们的悲伤,他们领养了一个医生们都不敢保证会活下去的婴儿。”
王全熙轻轻抽一口气。“哦,老天,媛梦。”他无法说别的,没有言词能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激动,或他对她的疼怜。
而她给了他一个他所见过最美的微笑。她反手拍他的手倒过来安慰他。
“那是奇迹,大家都这么说,但是我活下来了。爸妈在我不到三岁时带我去美国,遍访名医。他们的爱和不肯放弃的毅力,使我的双目得以在无数次手术、矫正之后,终于见到到光明。”
握紧她纤细的手,王全熙的心从没如此疼痛过。
“经历这些,对一个孩子而言,必定苦不堪言。”他心疼地低语。
“但是值的。”她眸中微微闪着薄薄的泪光。那是感激和感恩。“我记得……大记得是几岁了,四或五岁吧,我任性的耍脾气,不肯再开刀,再住院……”
“你害怕。”
她为他的辩护而笑。“小孩子都是不知好歹的。总之,不管我懂不懂,爸爸对我说了我本来会被遗弃的事。我记得的是妈和他吵了起来,怪他不该告诉我,因为我年纪太小。”
“你母亲是对的。”
她注视他,凝望他。他还没有真的对她说出那三个字但此时此刻,她知道他是爱她的。
“爸爸也没错。他们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更别提医药费了,我的不合作令他着急又生气。他对我吼着说,我要是想一辈子当瞎子,不想和他们一起努力就放弃,他就不要我了。”
“他只是吓唬你。”王全熙的安慰教她又一阵失笑。不过当时年幼的她确实被吓唬住了。
“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