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站起身,双眸沉静。
我抓紧身下的床褥,一动不动,只盯着那婢女:“你出去。”
她后退一步,又去看决战的脸色。
决战没有理会婢女,走过来,抓的我手臂生疼,他手上用力,我被猛地拉起来,正撞到他怀里。
决战的眼微微眯着,望着床褥上那抹红。
我低下头,觉得天旋地转。
他以为我早被人染指,所以他糟蹋我时,根本只当我是妓女。我宁肯以为被他侮辱的是妓女,也不愿意承认,那是顾青衣。
早在他撕开我的衣裳,我就再也不想自己是顾青衣。
决战回头,对婢女摆摆手,她识趣地走出去。我慢慢的转过身来,把床铺开又叠好,棉被连同床褥,扔在地上,说:“这样脏的东西,烧了吧。”
他没有说话,脸色也没有神情。
“放了我哥哥和周誓中吧,他们都没有碰过我,从今以后,你叫我怎么样我便怎样,在你杀我之前绝不自杀,在你伤我之前绝不受伤,直到你了结我,顾青衣都在这里,好好的任你糟蹋。旁的人什么都不曾做,不必被连累的过不好年。”我笑,“即便有人再救我走,我也不会走了。”借着窗外明亮的光,我打量自己一遍,“没有谁喜欢脏的东西,我自己也是。”
决战松开我,转身出了房门。
我静静坐在地上,望着那床棉被。
多么讽刺,这里是我昔日闺房。
22。
夕阳降落时分,决战出了门。
我闭眼躺在床踏上,听到周围一片空旷寂静。
他以命换命,至此,我算是大仇得报。此生唯一的心愿和牵挂,都已经被我了解,我还要做什么?
武功全失,身受重伤,被层层囚禁在山庄里,我还能做什么?
哥哥和周誓中都被我连累的进了地牢,他们的命捏在决战手里,我不能惹决战生气。
再者,若是他们继续被关押在战门,即便不受伤,周家和姬家都免不了要卷进来,一个不慎,就可能闹得武林大乱。
本以来我跟决战那番战斗,我死以后一了百了。
如今我没死成,可当真坏事。
门外似有脚步声,我也不在意。到了如今地步,我已与行尸走肉无异。
是婢女的声音,很轻:“她睡了?”
“睡了,主上出去了。”另一个人回答。
婢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大漠今晨传信来——圣女的气还没消。”
我的心里扑通一跳。
大漠,圣女。
“此事怨不得圣女——先前为了得到战门,跟顾青衣做戏,圣女也便忍了。现在又要演戏——当初顾青衣离开周府北上,主上明明下令叫圣女处理了她出气的,后来不知道为了什么,主上又亲自跑到大漠去,还安排了那一场戏装作救她,又是治伤又是带她回山庄的,哼。”
“你可真是愚钝,主上得到一个战门就算了结了吗?”
我呆呆地躺着,用力闭着眼,装出熟睡的样子。
那婢女接着道:“你自然是不懂这里面的干系——你跟着主上才几天,他的安排城府,你又能懂什么?”
“笑话!我也是在圣女身边长大的,主上是什么人,只听圣女讲便知道了。”她似乎是不服气,“帮你吹得天花乱坠,这些年下来,不也只是个丫鬟吗?”
“我吹?”这人可能是气了,冷笑一声,尖着嗓子问,“哼——顾家覆灭,主上为什么犯人任安准救走顾青衣?当初明明知道顾青衣躲在周家,主上为什么没直接逼周家交人?为什么派了侍卫监视?顾青衣北上,主上为什么密令圣女处理了她,又是为什么安排那场戏救下她?带她回战门,做戏好好对顾青衣,这又是为什么?现今怎么又囚禁折磨她了?哼!我吹?你懂这些缘由吗?”
“我怎么不懂,我——”
她卡住了。
另一个婢女得意笑着,炫耀似的道:“告诉你吧,主上故意把她放走,料到她逃往江南,却下令叫闻之行去塞北找,这是为了给顾青衣时间逃入周家,把她堵在周家,派人看着,这是为了让顾青衣有足够的时间与周誓中相处,暗生情愫。大漠里放任圣女折磨顾青衣,是为了叫圣女泄愤。后来救下她,一是怕瞒不过闻之行——闻之行不知道主上和圣女的关系,他可是向着顾青衣的;二是要利用她。凭着她跟周家公子的关系,只要主上掌握了顾青衣,带到山庄里,周誓中就早晚要跟着来。周誓中来跟他们打,哼,你可看好了,接下来,主上定然会折磨顾青衣和周誓中,为的就是叫周家和姬家沉不住气了,然后主动跟战门打起来——周家姬家都在江南,他们势力再强,带人杀到我们战门来,照样全军覆灭。到时候,周家姬家都没了,战门跟神教联手,主上就统一武林了。”她说完,反问另一个婢女,“怎么,还觉得我吹?我可告诉你,能跟在主上身边的人,武功谋略都不能太次,象你——”
另一个婢女气冲冲的喊道:“你别以为知道这点事就算了不起了,圣女信任的人可是我,她在主上面前美言几句,我得到的可比你多得多。”
“美言?哼,主上现今掌握着半个武林,要什么女人没有,再者。”她笑了一声,“连名震天下的闻之行和苏止主上都照样能利用,何况是圣女——”
这两个婢女就要打起来了。
我忽然听到喊声,并不高:“你们二人吵吵什么呢!顾小姐在睡觉呢!”
这声音我知道。是我们山庄里待了多年的婢女,一直贴身照顾决战的。
那两个婢女都不做声了。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
我觉得自己的心是停住了。
才会这样疼。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决战算计好的,他甚至都料到周誓中会对我生出感情,他甚至能料到周誓中会来到山庄。
他背叛顾家得到战门,若是再师出无名攻打周家,必然遭到整个武林群起攻之。
现在可好。
利用我做了这一切,决战就有了理由跟周家打——他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因为周家会为了保住周誓中而主动杀到战门的。
我大睁着眼,用力顶着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笑了一声。
真不愧是决战。
真不愧是决战。
他居然,连一个将死的顾青衣,都能利用到这么好。
用一个女人,得到了整个武林。
三师兄,四师兄,我,安准,周誓中,整个周家,都在决战的安排和算计里,他居然连三师兄都瞒过了,当初是,三师兄为他卖命,去到江南追捕我。
我真是个笑话。
所有的,我刻骨铭心的回忆,我倾尽心意的爱恋,都是假的。
是决战的阴谋。
他掌握了周誓中,我不能不听话,周家不能不救人。
我要活着受折磨,周家要陷入跟战门的争斗,最终覆灭。
决战演得真好,我居然还以为,他是为了得到我害死爹爹。
到了这一刻,我才后悔。
我后悔自己不死在当初。早在爹爹离世,早在顾家覆灭。早在逃亡途中,早在大漠暗室。
若有一次,我死去了,决战买下的这根线就断了,周誓中,哥哥,周家,姬家,就都不会被牵连进来。
可是现在。
可是,这个让人绝望,让人心死的现在。
我记得自己是做起来,想下床,我记得自己忽然看不清四周,听不到声响,伸出手去,一片虚空,我记得自己想抓住什么,想有个依靠。
我记得自己想得救,我记得自己伤心欲死。
我记得我,终于,终于,永远永远地,彻彻底底的,失去了他。
我整个生命里,我唯一的爱人。
决战。
23
我不大有精神,仄仄的,不想动,不想睁眼,只觉得颈上的头很重,额上突突地跳,每调一下,都是生疼。
四处有侍卫团团围着,能跟着我接触到的,除了决战,就是几个固定的婢女。所有的人都当做我存在——或许,他们也希望我是不存在的。晌午时分,我清醒了些,起身往窗边走,刚到窗边,一直忙于事务的决战忽然开口道:
“让开。”
让开?
我愣了愣。
他坐在那边,我站在这里,我挡着了他的路?
决战不耐烦地抬头扫了这边一眼,“挡着光了。”
我往一边挪一挪,这些天都被关着,出了房门,侍卫就把我包围起来,请我回房。唯一能透透气的地方就是窗边了。
谁成想决战还不满意,他皱了皱眉,“你回来,坐好。”
我争辩。“我想透透气。”
决战没再理会我,但是负气地把手里的笔扔下,出去了。
我看到他的粮食写满了不耐烦。
打那之后,凡是 他在屋里,我就坐在我自己的床榻上,非是必要,几乎不太动。他出门之后,我再坐到窗边去,什么时候见他回来了,我再连忙回到床榻上。
如此一来,我们倒是相安无事。我约莫着,我的作用,大约就相当于物件之类,用的时候就拿过来,不用的时候就放回去。
又是一连几天,没有人对我说话。只有一回,婢女端来茶,我应了一声。
那一声过后,我才听出,自己是一夜老去。
此后,我几乎没有出声。
反正,我本来也是不要紧的人。
决战夜夜都来这边折腾我,我夜夜都不得安宁。他很少对我说话,只在一天中午,一面看信一面漫不经心的问,“打算绝食吗?”
我起先并没有料到他是在对我说话,因为他平日里即使在房里,也是不管顾我的。是时,我正坐在床踏上垂着头发呆,愣了一愣,抬头看房里一样,一切如常,他安坐在木椅里,熏炉里冒着香气,没什么不妥。
我心知道自己这几天总是昏昏沉沉的,于是断定为刚才他对我说话,实在只是我的一场幻觉,于是揉了揉脑袋,静静的看着旁处。
房里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正对着的火红炭炉回忆从前,忽然手臂上一痛,我回过头,诧异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