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有个时间差,这时间差,怕就是官员们处理这件事情的时机。”他顿了顿,继续道,“您想,第一封既然是江南道官员请辞的折子,第二封怎么会是长公主有如此意图的上奏?”永辰帝眸中一亮,一字一顿道,“是哲哲给了他们表现的时间。”这句话说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微笑道,“第一封请辞,第二封检举,看样子,哲哲将这些江南道的官员逼到死角了,不然怎么也不会以这种事来表忠。”总理大臣笑道,“不知皇上准备怎样处理。”永辰帝施施然坐到一旁,端起一盏茶来,“朕打算去质子府走一趟。”
这答非所问的话语让皇朝一怔,随即疑惑道,“皇上,虽然娘娘在质子府中,但是……”“朕只是去看看唯儿,你如此焦虑作甚?”永辰帝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心腹下属,“顺便,朕还想会会这位楼兰的王子殿下,和西域闻风丧胆的左贤王。”皇朝自然知道这些年来虽然边疆平和,匈奴却仍在蠢蠢欲动,就算龙熙与匈奴表面上交好,却仍在暗中扩军,准备应对边疆终将到来的战争。若是匈奴当真偏安一隅,摩迦治也不会去往匈奴成为质子,若是摩迦治没有去到匈奴,摩迦唯歌同摩迦修也不会一同来到龙熙,那将会是另外一番场景。想到那女子明丽的黛色眼眸,他心中一暖,不由得笑了起来。看到永辰帝略有疲惫的容颜上现出一丝笑容,总理大臣自然知道是因为那个女子。他转而温和道,“皇上,大朝会时您已经劳累了一日,现在若是还出宫,怕是明日早朝会精神不济,想来娘娘也不希望看到。”他刚说完这句话,竹心忽然在门口轻声道,“皇上,怡妃娘娘求见。”
皇帝与总理大臣对视一眼,都不知这女子为何要在此时来到明曦宫。永辰帝淡淡道,“进。”怡妃推开门走了进来,浅粉色三折裙裾的长摆宫装上绣着精美的花饰,略施脂粉,清丽动人。永辰帝看了她一眼,垂下头继续看着密信,轻声问道,“有事?”怡妃柔和的笑道,“唯妃娘娘出宫前曾对臣妾叮咛,若是皇上在此时还未用膳,定要来催促皇上用膳。”女子一转身,示意宫女将备好的膳食一盘一盘端进书房,摆放在书案上,“皇上累了一天,肯定吃不得油腻的食物,臣妾怕御膳房掌握不住火候,特地拿做了些清凉的小菜,给皇上尝尝。”宫装女子一盘一盘的揭开盖子,清淡的菜肴立刻现了出来。永辰帝饶有兴趣的用银筷挑起一块桂花糖藕,细细的品了品,赞叹道,“味道不错,怡妃果然是心灵手巧。”女子羞红了脸,却是一脸些微的兴奋。皇朝在一旁冷眼瞧着,忽然道,“皇上,既是这样,臣就先行告退了,明日臣会将娘娘送回宫中,不过若是治王子执意要求娘娘继续留在质子府,臣也只能奉旨办事。”永辰帝看向总理大臣,一蹙眉,“朕什么时候说让你走了?”说完站起身来,对竹心道,“备好马车,朕要出宫。”竹心连忙应了下来,匆匆去准备。而总理大臣面色不愉的脸上也欣慰了一些。这一次,他没有阻拦皇帝的决定。
想了想,永辰帝披好大麾,回头对怡妃道,“先回去吧,若是朕哪一日得了闲,就去你那处尝尝这些小菜。”说完没等她回答,就匆匆的走出了明曦宫。怡妃站在原地,原本有些凄惶的容颜,在听到永辰帝最后的话时,莫名的绽放了一丝光彩。她身边的宫女小声道,“娘娘,皇上果然还是心疼您的,还是回宫等皇上来吧。”怡妃点点头,看也不看那些菜肴一眼,走了出去。几人刚刚离开明曦宫,一个女子从内室转了出来。面色微冷。立刻有人小跑进来轻声道,“姑娘,长信宫的天音姑娘请您过去一趟。”翠绿衫子的女子点点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对那小太监淡淡道,“在怡妃那里多安几个眼线。”小太监应了下来,弓着身子送这位姑娘离开。
长信宫中的众人刚刚得知自己的主子今夜竟是不回宫,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天音,然而冰雪聪明的女子却也没发现出了些什么事,直到夜幕降临,她才知道了楼兰王子与左贤王到了长安的消息,自然是大惊失色。只是既然宫中已经得到了消息,皇上自然极早就已知道。天音在长信宫中颇有些坐立不安,本想向永辰帝讨一个旨意,去到摩迦唯歌身边侍候,然而永辰帝却忽然出了宫。她知道永辰帝是关心自家主子,与摩迦治在一起,就算是她,也会没来由的感到担心。
少主曾言,这天下若是说以永辰帝最为少年英才,那西域匈奴的左贤王也完全不逊于他。一个是帝王,一个是将来的单于,再加上似有似无的血脉相连,原本就有万千关联,只是看个时机,别看永辰帝坐拥天下,十年中,若是时机成熟,鹿死谁手还不得知。
焉歌鸾 【鸾歌凤舞卷】 长安卷 第七十九章 初春江南
大年过了不久就到了正月十五,正月十五看花灯,西子湖畔彩灯团簇,细雨蒙蒙中,姑娘家们由家人陪伴着,到湖边赏花灯。天气尚且寒冷,女子们却尽量穿的轻薄,一到了夜间,灯影幢幢,人影相依,湖光山色,水上画舫,渐渐渐渐的就融为了一体。湖畔是张灯结彩的花灯,湖上是大户人家的画舫,帘幕低垂,将画舫包的严严实实,窗子却是一层近乎透明的质料掩着,密不透风。画舫中生着熊熊的火炉,暖意洋洋。船家早已将小吃备好,就等着正月十五驾船沿着西湖湖畔绕上一圈,让画舫上的人们赏一赏花灯。今年的正月十五下着蒙蒙细雨,气温较往年更为低寒,所以这画舫的生意,就比以往更为红火。
然而今年的西子湖上虽然画舫靠岸,却没什么人上船。只有一艘极为精致的画舫在缓缓的沿湖行着,岸上的人不由得感到奇(…提供下载…)怪,转而想到这些日子的传闻,就明白了些什么。旧年年末时,京城有两位天潢贵胄来到了江南,名义上是协助总督大人以探清贪污受贿的臣子,实际上却是不知做些什么。这节日应是那两位到江南后过的第一个节日,江南的元宵节不同于北方,这两位自然会感到好奇,而总督大人也不会怠慢了,所以这湖上没有其他的画舫,原因也是不得而知了。想到那画舫中坐着这龙熙朝极为尊贵的二位,岸上的人们不由得生出些异样的情绪来。
众人猜的没错,湖中的画舫里,确实有赫连哲哲与赫天玺,长公主与玄亲王对这江南的花灯节极为好奇,总督为两人安排了画舫,又安排了精巧的吃食,争取让这二位满意。不知为何,虽然赫连哲哲有意将要清查的消息放了出去,这些江南道的官员却只是在开始的时候失色了一把,到了后来竟然若无其事的等着长公主与玄亲王的意思。饶是这位心思细密,也不由得有些疑惑,倒是玄亲王一语中的,这些人怕是发现了长公主的另一重目的,赶着趟的写折子向皇上上奏去了。没想到长公主想清楚之后,竟是放下了心来,闲适的等着长安下圣旨。玄亲王没有姐姐如此有耐心,这些日子来审查的时候颇有些忧虑。帝都的旨意一日不到,就一天难以放下心来。
赫连哲哲瞧着他坐立难安的样子有些好笑,长公主虽然年轻,却有着不合年龄的沉稳,摩迦治与左贤王到了中原的消息她亦是早就知晓,那位尚在帝都的女子此时应是在质子府中同摩迦治与摩迦修在一起,只是不知以皇帝对她的宠幸能否足够放心到她与这两位在一起。长公主坐在画舫上,只手撑着下颚,淡淡道,“杨大人,前些日子呈上来的账簿,本宫都已经查了一遍,”年轻的女子眉间有着一丝倦怠,“没有更久远的了?”总督坐在一侧,闻言应道,“没有了,这些就是近些年的宗卷。”看到长公主半晌没有说话,杨总督试探地问道,“不知长公主有没有什么发现?”“没有。”年轻的长公主干脆利落的应道,“本宫没有发现问题。”玄亲王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既是没有发现,那两位殿下定是听到了什么谣言,江南道的官员们向来对皇上忠心耿耿,这些事是断断做不出来的。”江南道的总督大人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二位殿下回京之后定要向皇上澄清这些问题啊。”玄亲王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谁说我们要回京的?”总督应道,“案子已经查清了,二位殿下难道不回京述职?”年轻的玄亲王舒舒服服的靠在背后的软垫上,笑道,“这江南风光同北国大不相同,还没到春天,怎能就此回去?皇姐,你说是不是?”长公主点点头,淡淡道,“春暖花开的时候,还有人要来,到时候一起回京也不迟。”总督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试探地问道,“难道是那位……”深宫之中的帝王宠妃,楼兰国的公主?皇后与惠嫔去世,怡妃地位远没有这么高,若是此时皇族有来客,除了这位还能是谁?赫连哲哲不置可否,对玄亲王道,“昨儿说的事儿,给唯儿送信了么?”赫天玺点点头,“皇姐放心,娘娘收到信,应该就会准备过来了。”长公主微微侧头,青葱十指在桌上轻轻点着,“还有两个月,再让唯儿等两个月,到了江南最美的时候,就让她来。”玄亲王笑道,“娘娘每日在宫中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现在得了这封信,想必皇兄又要恼怒你我多事了。”
“皇兄自然是以朝政为重,”长公主瞥了他一眼,“再说了,唯儿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来这江南休养休养有什么不好的?”一旁的总督知道此事是皇室内部之事,自觉地去观赏湖景。姐弟二人并不介意有人在听,一个问一个答,直到长公主忽然脸色一白,剧烈的干呕起来。玄亲王立刻从软垫上起身,对总督大人道,“杨大人,皇姐有些不适,请到另一厢暂回避一下。”杨总督连忙站起身来向另一个厢走去,心中却是一片惊讶,看长公主的样子,难道……有了?不对,长公主云英未嫁,又怎么会怀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