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了帐篷,闷油瓶帮我换了药,接下来都是集体行动,我们没什么机会独处了,但是还好,
至少他靠我那么近,不像以前那样,得随时习惯他的失踪。
然而,有些过往诚然黑暗,只要彼此还在,过去就只是一段仅供回想的故事。
全队分成三个帐篷睡,阿四的人在最中央的小帐篷,两个稍大的就随便塞人了,
我缩在睡袋里,没有了砖墙,闷油瓶不让我靠墙睡了,把我往他与胖子之间塞。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不断梦到自己被枪セ鞯钠危巧淮罂谕疑砩弦Ю矗�
钻心的痛苦非常写实,我吓出一身冷汗,张开眼,才发现闷油瓶也醒着,右手压在我睡袋上,整个人已经翻起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他压低声音问我,我侧耳听了一下,除了呼噜声与篝火燃烧的啪啪声以外,
什么也没有,谷地静悄悄地,雪线以上,连昆虫都狠少。
“你记得牦牛群放在东北坡上吗?”他又问了一句,这时候连胖子都醒了,他几乎整个人弹了起来,
边找衣服穿边大声叫骂,“我操!快逃!”
还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人已经被他俩架出帐篷,一出帐篷,我倒吸一口气,整片山林都是绿悠悠的鬼火,
守夜的人叫嚷着,那些停在山坡上的牦牛和马被什么追赶似地往这边冲了过来,耳边充斥大地震动的隆隆声及狗群激烈的吠叫。
闷油瓶抽出他的刀,将92式递给我,要我跟胖子爬上营区的大石头射击。
炸群的牛马?直冲向老痒他们的帐篷,当中几道黑色的厄影旋风似的穿梭击咬,果然是狼!
我一看整个人都蒙了,也不知道他们逃出来没有,顾不上入山的禁忌大喊快逃,帐篷里不仅住人,
多数的通讯及定位设备都在里面,只见兰木讷错与达瓦骑着快马率着狗群,企图将畜群收拢,
却因怕误伤而不敢开枪,两人的马旁还追着五六头巨狼,伺机扑上前咬马腹,想将人摔下来。
嘉措与敦珠见状,连忙提了枪上前支援,我听到后方传来的枪响,应该是潘子等人回击了。
逃命的牛马飞快狂奔,数秒间已将帐篷踏平,设备几乎全毁,我心揪了一下,没看到人的尸体,
才略略放心;随后牛群往深谷奔去,两位脚夫狂抽马鞭追上,达瓦大喊一声,左手一撑,
居然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纵身越入狼群的包围网中。
距离太近,达瓦的弓以无用武之地,她抽出藏刀横在身前,指挥体型较小的狗钻进巨狼咬不着的死角
制造大大小小的伤口,绊住狼的行动,再让体型大的两头狗进行猛攻。
光线狠昏暗,只有篝火堆的亮度,我和胖子在制高点上循着狼眼两道绿光间的距离开了几枪,
解决了两只想上石堆的狼,另一边黑瞎子正举着工兵铲,飒地一声往狼吻部划过去,
那狼闪地极快,仍是被削掉一只耳朵,鲜血直冒,把草灰色的狼毛染成半红半黑的诡异色彩,
老痒在他身后,背靠背,拿出手枪射击,见他们没事,我?了一口气,
但这群狼却毫无退意,仿佛敢死队,越疼痛只是越加激发它们的疯狂。
“喂!石头上的!找头狼打!站着不动的那只就是!”达瓦朝我们大喊,一边用藏刀切开一只狼的喉管,
殷红的狼血喷溅到她脸上,竟妖异的美丽。
我转了一圈,发现两面的悬崖上居然都各有一只狼站着不动,我和胖子各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极准,砰一声就看到狼影从岩石上消失,我这只就比较幸运,先放的那枪让它起了警觉,
飕地一声钻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他娘的!居然给跑了!”胖子大骂,杀心四起,端着机关枪对下边一阵扫射,又有几匹狼在枪响后倒了地。
我算了一下视线内的狼,大概十来头,可能还更多一点,远处山道上还有挺多绿色眼睛闪烁着,
看来逃走的那匹头狼已经领军彻了;而底下这片遭夜袭的营地几乎全毁,到处是散落一地的设备碎片及倒在地上抽搐的狼。
达瓦走在狼尸间,一只一只检查,见到还没断气的便补上一刀,其他人也慢慢从隐蔽处现身,
帮忙将死狼集中到一处,嘉措则拿出一个小囊袋,接起断喉处的狼血;闷油瓶拖着一头死狼过来,让潘子帮着嘉措放血。
我见阿四让他的侄儿背着,一脸铁青,他们睡的帐篷也全被踏平了,不知道携带式氧气瓶还有没有剩下?
万一全都用完了,那阿四可得提前掰掰,到拉萨等我们了。
下了石堆,我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快亮了,通常狼群多挑在这种人类最容易懈怠的时间奇袭,
?人开始清点设备,损失惨重,敦珠回报牛马现在在两公里外,有两只牦牛不见,通讯及定位系统全OVER,
部份粮食也被踩得稀烂,接下来判断方向真的要凭导游经验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达瓦的狗有几只受了伤,不算太严重,可见平日训练有素,她拿出云南白药替它们擦,
擦完后又回到狼尸堆前喃喃自语,并解下前襟的哈达,系在闷油瓶拖回来的那匹狼颈上。
嘉措接完狼血向我们解释,放在这个袋子里可以保持血液不凝固,抹在额头上,狼看不见你的灵魂,
可以混淆它们的攻击,不过期限仅有两天,血不新鲜了就没用,但明后天下夜时,多少可以档一下,
没将它们打绝,这群狼一定会再来的,那只有哈达的,就是头狼,它的血最有用,至于这些尸首,
堆着吧,天亮后兀鹰自然会将它们天葬。
一夜血战,我望着这些猛兽从活生生到死亡的过程,胸口突然有种狠闷的感觉。
它们这样死命的攻击,究竟因为神秘力量的指使,或只是单纯的希望人类别去打扰先祖的安眠?
然而,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微亮天光中,嘉措生起了桑烟,颂念不知名的咒语,缕缕白雾争先恐后没入破晓的深蓝色,
如被?出躯体的灵魂,几只鸟身的送行者,盘旋着,由天际俯冲下来。
32
我们背起剩下的装备到牦牛群停下的地点会合,稍事整顿,吃了个惨惨的早餐;
失去了精准的卫星定位,还好敦珠对地形狠熟悉,我们仍照着原先的路线走,
逐步的往冰川走去。
牦牛掉了两匹,一只马也不幸死亡,帐篷剩下一顶备用的,扣掉守夜着还要挤九人,
十分窄,难睡非常,但生理上的不舒服是其次,只要想到跟阿四睡在同一个帐篷里,
心里头就有个疙瘩。
?管他现在的表现十分规矩,不过成见太深,除了我之外,感到不自在的还有老痒,
他一直挨着我讲话,只因阿四和嘉措讨论推敲着路线时,拉上黑瞎子当顾问,
没想到这位斗界一哥专业不容置喙,居然能与如此待他的生父谈笑风生。
我们一群人闷着锄大D,有了上一夜的前车之鉴,深怕狼群又来犯,
这种野兽的逻辑极难推敲,我们也无法估算整个山区有多少狼,多数人觉睡不安稳,
几乎在黎明前都醒来了。
今日,我们迎向各拉丹东下,?古万年的姜根迪如冰川。
天气狠好,还出了太阳,晒的雪地反光刺目,?人纷纷带上雪镜减少雪盲,
路从狭窄的山道转为辽阔的银白世界,人与牦牛的足迹踏过雪地,
像是尘埃,有一种走向天路的错觉。
姜根迪如,藏语意为“狼山”,以往是人类无法横越之地,而今,
恐怕成为藏狼硕果仅存的家乡。
开天辟地以来,这里是孕育许多滔天巨河的母亲、大地的源头,
雪山耸立的高峰傲然睥睨,神圣的氛围时时提醒着人类的卑微渺小,
同行的藏民们双膝跪嗑头,唯恐己身无法盛装其浩瀚,无怪乎藏人转山转湖,
自然而然会用自己的身躯,去丈量对天地的景仰。
敦珠说,白天时别怕狼追,冰川下遮蔽物较少,我们有枪有炮它们不敢来,
不如先扎营休息,日落后增加守夜的人手,反正再过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到四臂观音庙的周围,
要是真再碰上狼,睡饱了也比较好开工。
?人点头表示赞同,开始寻找扎营处,近几年温室效应之巨,
让这座长江之源的冰川消融了数公里,许多出水口都以干涸,
周围无雪,剩下一片冰冻的黄土,刚好可以给我们下钉子。
出水口上悬挂了长短不一的冰柱,宽度大约四五米,高度可容纳一个大人弯腰进出,
怕里面藏了什么野兽,达瓦走进,让札埃乐嗅了一会儿,没有大型猛兽的臊味,
不危险,但仍担心是否藏着蚰蜒一类的昆虫;潘子丢了一根冷烟火往内探,
里头颇深,都是大大小小的冰川沉积物,一些鼠类被光线惊吓,窜了起来,
突然,老痒按了我一下,低声说,洞里有人。
我吓了一跳,闷油瓶也发觉到了,手按在刀上,潘子便把手电筒的光打进洞里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循着强烈的光源移动,我直觉会看到一具尸体,
没想到居然有一打以上的人影,站立在石洞中。
“是石像,里头没尸体。”黑瞎子脱下墨镜,连手电都没带,矮身往洞内钻,
阿四抬抬下巴,要兰木讷错跟着进去,我迟疑着要不要跟上,闷油瓶朝我点了一下头,
在我背后,一起入洞。
里头狠黑,空气却是冰冷干爽,像是开了冷气的感觉,那些轮廓似人的东西正是石像,
共有十二尊,看不出年代,不过可以狠清楚的看出来,雕刻的应数藏密的忿怒本尊,
这些雕像拿着不同的兵器,怒?牛眼,嘴里都是獠牙,与吉祥天母的型态相似。
嘉措在我们之后进洞,他仔细看了一下,移掉四周的冰川碎石,
赫然露出一大片半透明的水晶,上头镂刻密密麻麻的藏文;
他拿出手电筒照了一下,要我用数位相机拍下来,转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异状,
应是祭祀的场所,于是人马撤回洞口,开始扎营。
嘉措急忙解读着水晶上的铭文,边向我们解说,上头所使用的是一种书写佛经
才会用上的文字,不同于一般藏文,那些神像代表的是十二生肖,称为“斯巴霍”,
在藏俗中是消灾解厄的图腾,建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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